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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仑:为什么「盛极而衰」是很多大公司都逃不过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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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过去三年,中国房地产业行业的变化像是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房企大量暴雷,销售数据大幅下滑,房企销售排名也大洗牌。根据中指研究院的数据显示,2022年度排名前三的房企分别是碧桂园、保利、万科。

为什么万科能一直稳坐行业前三?

冯叔

万科做了一个生产房屋的「机器」,大而有序。我二十年前就写过一篇文章,《学习万科好榜样》。今天我还跟一个朋友讲,回过头来看,我们还得学习万科。为什么?

我讲一个比较有趣的事。王石已经退休5年了。在退休之前,王石去爬山,到国外读书,这都没有影响万科的发展。可见王石在万科最初的十几年,把企业最基本的应该做的事都做得非常好。

比如公司治理。首先,万科是混合所有制,公司治理就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其次,万科的价值观。举个例子,王石在和宝能的冲突中就一直守护着公司的价值观。为什么王石这么坚守?我们现在回过头来看,实际上都能理解。因为当时宝能的价值观跟万科的价值观完全不一样。

王石坚守的价值观是职业经理人文化、自觉接受监督、严格自律、事业导向、使命驱动。这都是万科长期以来一直践行的价值观。这些价值观说出来似乎是大道理。但最厉害的就是能把大道理当真的人,王石就真把它当真。

把大道理当真的结果,短期很难看出来,但长期我们就能感受到。比如说,万科成为了500强。王石退休了5年,王石在不在公司,公司都一样发展得好,而且个人没有任何是非、麻烦。而有些企业的创始人、老板不注重公司治理,老板也不自律,个人有一堆是非。

我记得万科在跟宝能发生冲突的时候,有两件事情很特别。

第一是很多人都在期待看万科和王石的黑料,但没有。

第二是有很多人出高薪来挖角,但万科的高管一个都没被挖走。当时万科团队还集体发表了一个悲情声明说,「如果扛不住就集体出走再创业。」

这些事足以证明他们公司的底层文化价值观非常好。

王石刚开始做企业的时候,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这个要求甚至高到有时候让周围的人不理解。

比如说,当时很多公司在做混改,私下我也问过王石,要不要MBO?

王石曾说,「如果我要MBO,我就得借钱,借钱可能会成为重要股东,但借钱要想办法还钱,就得靠股票市场去卖掉股票。这时,注意力自然转移到股票上,而不是产品的质量上。如果钱还了,那么就是个比较重要的股东了。但如果企业的发展需要再融资,而我又没钱跟进的话,我就有两种选择,要么稀释,要么融资。如果不断地再融资、稀释,我又没钱跟,那我就和不做MBO没什么区别。若我要保持我的控制力,那就不能融资,但不融资就不能发展,所以干脆不做。」

还有一次,大概二十年前,当时我们在北大,大家坐在一起讨论薪酬,有教授问王石拿多少钱?当时王石说,「拿二十万人民币。」教授就问,「为什么拿这么点?」王石的回答特别有意思,他说,「如果公司的利润能加一个零,我不拒绝(加工资),我也加个零。」也就是说他首先考虑公司,股东赚钱了,他才能加钱。

所以今天回过头来看,我认为我们还是要学习万科好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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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万科这样的大公司能够穿越周期,成为行业常青树。那为什么一些其他大公司都逃不过盛极而衰?或者他们是暂时遭遇了一些困难?您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冯叔

这件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是「做自己」,一个是「做公司」。比如说,你是一个工人,做了一辆汽车,你应该让汽车自己跑,而不是你在前面拽着汽车跑。

王石就是做公司,最后万科还在,自己退休了。而其他一些大公司都是做自己,包括我,也是这样,把自己的风格特征、兴趣偏好做得很大,公司要服务于创始人的风格、兴趣偏好,结果公司就没了。这是本质区别。

我记得曾经有一个领导讲过,一些看似规模大的民营企业,最后也会出现一些状况。「我把他们叫来,发现公司管理层对于企业账目都算不清楚。」但央企就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央企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体系制度还是存在的。它不会让公司成为老板满足欲望的手段,相反是制度约束着企业一把手。

出状况的民营企业,往往是公司服务于老板,老板把公司当成满足个人欲望、偏好的手段。结果个人出现了,公司没了。

万科不是这样。直到今天,无论是王石还是郁亮,我们最后记住的其实只是万科,而不是在前面的个人英雄。万科好比一辆好汽车,司机换谁都可以驾驶。而不是说王石走了,再来一个人就没办法驾车前进了。

万科在「做公司」,而不是「做自己」。而失败的公司,确实大多都是「做自己」。

比如说,企业发展决策,拿我自己的经验或者是教训来看,如果是公司的战略决策,企业的老板、创始人大体上不会太偏。但是如果具体到某一个项目,某一个事具体的决策,只要脱离了这套治理体系,大部分都是老板干坏的。老板的个人意愿太强烈,但公司其他人员都反对,你非要做,那赔钱的概率就大很多。

好的公司治理,第一,它有能力处理僵局;第二,它能适应外部环境的变化。每次政策周期拐点出现的时候,万科都能非常快地调整适应改变。

但是,当公司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时候,它的特征就是没有僵局,而且没有及时的纠错机制。

纠错机制分为两种:一种叫过程纠错,一种叫终点纠错。

一个人说了算的企业是终点纠错。比如说恒大就是典型的终点纠错,「我跑不动了,我就开始纠错」。万科是过程纠错,每次都一点一点纠错。

总之,做自己还是做公司,这两种模式,选择哪种模式,对民营企业的长期发展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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