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房是在一家落叶成堆的院子里,一旁大大小小还有七八间这样的房子,一看就是对外出租用的。平房不大,房东是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太太。杨林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安心住了下来。
第一天晚上平房很安静杨林睡的很舒服。可情况就在第二天晚上改变了,深夜里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好梦正酣的杨林。刚开始杨林以为自己睡梦中出现了幻听,可接下来第二声惨叫让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这…这并不是幻听,那分明是有人因疼痛发出来的撕心裂肺般的嚎叫。”
杨林再也睡不下去了,时间刚好凌晨一点。夜变得异常漫长,最后一声惨叫后整个院子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最后,好奇心战胜恐惧的杨林壮着胆轻轻走下床,他不敢开灯此刻月亮正被厚厚的乌云遮住,他仅凭借白天的模糊记忆慢慢接近了窗户。杨林屏住呼吸慢慢向窗外看去,突然,黑夜中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有人竟在半夜里打开了院子里的水管。
水管离杨林的平房很近,耳边突然传来的流水声几乎把杨林吓得瘫倒在地。他鼓起勇气向水管处看过去,透过乌云下稀疏的月光,杨林看到一团黑影在水管前不停地洗着搓着,杨林怎么努力也看不清那团黑影到底洗的是什么。就在这时,那团黑影突然关掉水管朝着杨林走了过来。杨林动也不敢动下,黑影慢慢走近,脚步很轻如果不是杨林亲眼看见根本发现不了黑影接近了自己。
黑影慢慢走近,又近了一步,杨林头脑嗡嗡炸作一团。那黑影把一双干枯的双手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慢慢把脸贴近窗户,这脸刚好与杨林的脸贴在一起。看到那张五官模糊皱纹横生的老脸杨林才发现黑影竟是房东太太,而且还是穿着幽绿色寿衣的房东太太,活人怎么会穿着死人的衣服呢?杨林只觉得胸口沉闷整个胃都要从腹中翻倒出来。好在房东太太只是看了一眼,很快转过头走开了,杨林再也坚持不住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杨林一夜无眠,天大亮时才敢打开房门。水管旁并没有杨林想象中的血迹,房东太太的房门用那种老式的锁紧紧锁着,她本人似乎一大早就出去了。被温暖的晨光照着杨林脑海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然后他慢慢移动脚步向房东太太房间走了过去。他要探个究竟,他能确定昨晚的惨叫声就是从房东太太房间里传出来的。他再次为自己鼓足勇气,一步一步慢慢地向那挂着老锁的房间走去,他几乎能看到老锁上面的斑斑血迹。他努力定了定神,轻轻趴在了窗户上向屋内看了过去。他这一看,脸色竟刷的一下再无半丝血色,屋里竟同样有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此刻正挂在一张惨白的人皮脸上。
杨林急忙转过头惊慌中后退几步,不料却被什么物体绊倒在地。地上铺满了干枯的树叶,杨林双手所接触的全是湿湿黏黏的液体,他拼命地在裤子上蹭着。可这些黏稠液体似乎越蹭越多,又像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一样,杨林再也忍不住大叫着跑了出去,可就在他即将跑出这个院子时,院落里沉重的大门开了。
房东太太一脸慈祥地看着杨林,杨林强行镇定下来,嘴里不断念叨着,“她是活人…她是活人…。”房东太太笑道:“昨晚睡的还好吧?没吓到你吧?”听到问话杨林的脸色再次变得毫无血色,“难道昨晚她看到了自己?”房东太太神秘地笑道:“你都看到了吧。”杨林想跑双腿却不听使唤,只得道:“没…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房东太太看他一副窘态道:“也难怪你会这样害怕,以前也有好多像你这样租房的年轻人被吓跑了,这都怪我那不争气的老头子。他得了中风半身不遂,有时晚上会疼得他大叫出来。”杨林瞪大了眼睛,房东太太拉着杨林要去看看自己的老伴,杨林心里半信半疑跟着房东太太走了过去。
房屋门打开后阳光照了进来,杨林在房间阴暗的一角看到了先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张惨白的脸皮。房东太太走过去试着扶起老伴,杨林看到这些后才放下心,房东太太并没有说谎,老头子也哼哼试着向杨林道歉。
一场虚惊就这样过去了,杨林想回屋收拾一下去工地。可正当他在自己的小屋内收拾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裤子上全是血迹,这时房东太太敲响了房门。
杨林颤抖着,门外传来了房东太太慈爱的声音,“我早上杀了只鸡,自己和老伴吃不完,如果你还没吃早点一起来吃点吧。”杨林啪着胸口边安慰自己边答道:“不了,我不喜欢吃鸡肉。”房东太太离开时兀自轻声嘀咕道:“原来他不喜欢吃鸡肉啊。”杨林擦去额头上汗水,把那件染有鸡血的裤子换掉后匆匆去了工地。
晚上没有休息好,杨林白天显得没精打采。到了晚上杨林睡的很香并没有听到昨晚那样的惨叫。杨林一觉睡到大天亮,正当他要出门时有人敲响了大门,原来又有新的住户要来,新来的是位女住户,女住户刚看到杨林显得有些吃惊。杨林简单地向他打过招呼后,女住户才显得热情起来。
晚上杨林再次被先前的惨叫声惊醒,只是这次他胆子大了很多,很快又进入梦乡。可刚睡一会儿,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杨林吓得坐了起来,只听门外有女人的哭叫声,“有鬼!有鬼!救救我!”这声音只喊了一句就再没了声音,也没人再敲门。杨林知道是白天新来的女户主第一次听到房东老伴的惨叫声后被吓到了,并不在意又躺下安心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杨林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来的是位警察,杨林看到警察如树皮般木讷的表情着实下了一跳。原来三天前这里发现一具无名男性尸体,为了调查案件警方每家每户的调查外来人口。杨林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和工作证明后警察就走了。杨林没有看到昨天新来的女住户,房东太太说她一个人住晚上害怕天刚亮就搬走了。这样院落里又只剩杨林一个外来户了,别的房间虽然没有人住却还被那种老式的锁紧紧锁着。
杨林吃过早点到工地时发现那里一片混乱,有人拿着钢管棍棒一类的正在寻机闹事。了解后杨林才知道要完成这项工程必须经过一片坟地,建筑公司曾通过政府要求这片坟地的后人移走坟墓,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配合。这些人闹事无非是为了得到更高的坟墓拆迁费。他们阻止工程正常施工,甚至有人挥舞着棍棒打伤施工人员。无奈之下建筑队一方只得报案,警方来后从中进行了调解。虽然通过调解大多数人最后表示移坟可以接受却还是有极个别顽固派抗争到底,工程只好停止一天。
杨林要求公司总部传发工程周围详细的地图信息,吃过晚饭杨林就趴在小屋内研究起工程周围的地形来,原来工程所在的地址以前是个叫南苑的庄子。十五年前政府提出拆迁,南苑庄子五百多户人口几乎全都搬进县城居住,只有少数生活在这一辈子的老人坚持留了下来。最后政府进行强制性拆迁,那些剩下的老人竟一夜间集体自杀身亡。政府怕事情闹大局面无法控制这件事就搁置下来,直到十五年后杨林所在的公司接收这件工程。了解到这些情况时已经半夜了,杨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脑海里却一直刻着南苑这两个字,这两个字似乎在哪见过而且还是最近一段时间,可具体在哪见过杨林怎么也想不起来。杨林带着疑问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朦胧中杨林觉得有人坐在自己床头。杨林想看清那人面目,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杨林只觉得浑身无力,手和脚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般动弹不得,喉咙里干燥的几乎喷出火来却一点声音也喊不出。
杨林在心里不知挣扎了多久才睁开眼睛,原来只是场梦。杨林全身已经湿透两只胳膊酸痛无力,杨林认为是自己睡前把双手放在了胸前才做了鬼压身的梦,可他从未觉得梦会如此真实。从刚才的梦境中慢慢缓过劲来的杨林刚闭上眼睛就突然睁开了,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床上那双尖尖的耳朵和一张尖尖的小嘴。
杨林几乎瞬间叫了出来,看清楚才发现原来是只不知何时跑到窗台上的老猫,老猫的影子通过月光投了过来。即使发现这一切只是自己在吓自己杨林还是无法安心入睡了。他开始想着白天发生的事,如果那些人再来闹事该怎么办,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不能就这样丢掉。正在思考对策时杨林无意间朝窗外看去,在老猫呆过的地方,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正站在窗外看着自己。杨林全身力量如被抽空般,甚至连惊叫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女子背对着月光,杨林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可他知道女子能清楚地看到他。
杨林就这样一直看着窗外直到天亮,他不知道女子什么时候离去的,可他心里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杨林颤抖着走下床,房东太太兴奋地跑过来说自己孙女昨晚回来了,早上又匆忙走了。杨林对房东太太的话将信将疑,房东太太走之前又问了昨晚有没有吵到杨林的一些话,杨林只是含含糊糊地作了回答。杨林决定今天就搬家,可搬家前他得先找到新的住处还要再去工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