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架战机攻击飞艇是否小题大做？美军通话记录曝光空战杀伤链细节

近日，中国无人飞艇误入北美领空遭美军击落，由此引发的中美外交争端还在持续发酵。不过，今天本文并不打算探讨这一事件背后的政治纷争，而是从纯技术角度再现美海空军在执行此次攻击任务的流程细节，透视其实战操练情况。目前，美军已经公布了此次攻击过程的完整录音，从中我们可以观察到美国和北约国家空军的标准接战流程，对于了解美国空军的作战指挥情况也是一个难得的案例。

参战兵力及指挥机构

根据美国总统拜登的命令，美国海空军在2月4日组织兵力，对已经横穿北美大陆的中国民用无人飞艇展开攻击行动，在此过程中出动了包括战斗机、巡逻机、侦察机、加油机等多型号、多架次军机执行任务和保障行动，其中包括美国空军的2架F-22“猛禽”战斗机和2架F-15“鹰”战斗机，美国海军出动1架P-8A“海神”反潜巡逻机担负残骸搜索任务。

■2月4日，美军F-22战斗机在南卡罗莱纳海岸上空击落中国无人飞艇。

2架F-22担负攻击任务，他们的呼号分别是长机Flank 01（弗兰克01）和僚机Flank 02（弗兰克02），源于一战时期美国王牌飞行员小弗兰克·卢克，他取得了击落4架德军飞机和14个德军气球的战果，本号之前的文章《中国飞艇成为F-22首个战果，战机呼号源自一战打“气球”高手！》有详细介绍。

■2架F-22战斗机担负攻击任务（图中非参战飞机）。

2架F-15C负责为F-22提供支援，使用自身携带的“狙击手”先进瞄准吊舱记录战斗过程，以及对气球残骸坠落的海域进行标记，便于后续海军进行打捞作业，他们的呼号分别是长机Eagle 01（老鹰 01）和僚机Eagle 02（老鹰 02）。

■2架F-15C为主攻的F-22提供支援（图中并非参战飞机）。

美国海军的一架P-8A巡逻机专门监控碎片残骸的散落情况，并协调引导水面舰艇的搜索打捞行动，他的呼号是Tiger 09（老虎 09）。

此次攻击行动由北美航空航天防御司令部（NORAD）下属的美国空军东部防空区（EADS）负责地面指挥，指挥所位于纽约，其呼号是Huntress（女猎手）。

■北美航空航天防御司令部内景。

以下是此次行动中美军作战通话录音的节录，主要涉及战斗部分，略去空中加油等非战斗行动的内容。

Part 1.指挥所发出行动指令

女猎手：“Flank 01优先准备。跟踪查理 祖鲁 5-3-5。靶心方位 0-0-5-16；高度 64000英尺（约19500米）。命令你部进入战斗。时间为1905 祖鲁。授权码 Romeo Sierra。在海岸外约6~8海里处使用AIM-9X（“响尾蛇”空空导弹）。Flank 01，女猎手明确一遍，首选武器AIM-9X，允许使用其他武器。首选攻击点为海岸外6~12海里，海岸外6~12海里（进行攻击）已授权。收到请回答。”

Flank 01：“收到。查看Eagle 2方位。”

■美国空军东部防空区指挥所内景。

以上是第一部分空中通话记录，由美国空军东部防空区纽约指挥所进行指挥并设定接战程序，命令F-22长机进入战斗状态。“查理”、“祖鲁”等均为坐标信息代号，通常代表某一空域。由地面指挥部决定优先选择AIM-9X“响尾蛇”导弹发动攻击，但前方接敌的F-22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选择其他武器。攻击区域选择在海岸外6~12海里范围，一方面避免地面受到高空坠物的危害，另一方面保持在己方领海范围以内。

■AIM-9X“响尾蛇”近距空空导弹说明图。

Part2.F-15跟踪目标

Eagle 02：“这里是Eagle 02，目前正处于TOI下方，向东飞行至 3-5-0。”

女猎手：“这里是女猎手，如果能够避开人口稠密地区，则准许进行超声速飞行。”

Eagle 01：“这里是Eagle 01，确认。Eagle 01跟踪视野良好。”

Eagle 02：“视线有很多遮蔽，因此我们需要离目标远点。只有在转弯时才能间歇看到目标，视野良好。”

以上是第二部分空中通话记录，主要内容是2架F-15C使用机上挂载的“狙击手”先进瞄准吊舱，进行远程视觉识别目标并对攻击过程进行监控。TOI是英文Target of Interest的缩写，在本次交战过程中代表无人飞艇。

“狙击手”先进瞄准吊舱的美国军用代号为AN/AAQ-33，2001年8月由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赢得开发合同，2005年服役，2014年具备初始作战能力。在服役过程中经历了多次升级，当前最新版本为先进瞄准吊舱-传感器增强（ATP-SE）。

■在F-15C机腹下挂载的AN/AAQ-33“狙击手”先进瞄准吊舱。

该吊舱集成了高清晰度中频前视红外系统、双模式激光器、可见光高清电视、激光点跟踪器、激光标记器、视频数据链和数据记录器等设备。前视红外系统允许穿过烟雾和云层，以及在低光照甚至是无光照的情况下进行观察和跟踪。CCD监控设备则可以在可见光条件下进行同样的操作，适合日间使用。

■没有找到“狙击手”吊舱的内部图片，这是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生产的Litening吊舱内部设备情况。

为了保证空地目标协调，吊舱中的激光点跟踪器、激光标记器以及高清电视的视频可以通过下行数据通信链路传输到地面，支持快速目标探测和识别。

2014年，“狙击手”先进瞄准吊舱在阿富汗的作战过程中出现了致命的友军误伤案例。当时一架B-1B挂载的吊舱在战斗中无法探测到美军头盔上安装的红外频闪灯信号，导致5名美国士兵和1名阿富汗士兵死于己方火力，这是阿富汗战争中美军出现的最严重的友军误击事件。

■在机身前部挂架携带“狙击手”吊舱的B-1B“枪骑兵”轰炸机。

从第二部分通话中我们可以了解到，由于“狙击手”吊舱位于F-15C机腹下方，在观察上方的无人飞艇时视野会受到机身的遮挡和影响，所以只能稍稍远离目标进行观测。

Part3.战机锁定目标

女猎手：“Flank 01，Eagle 01，我们已经在66英里（约106千米）的距离上锁定目标。我们会在接战后继续向北进行跟踪。”

Flank 01：“Eagle 01，这里是Flank 01，运气不错，开启（吊舱的）激光。”

Eagle 01：“早已锁定它多次。”

Flank 01：“Eagle 01，这里是Flank 01，请使用加密通道向我通报情况。”

Eagle 01：“老鹰切换至233525。”

以上是美国空军发动攻击前的例行操作，首先由地面指挥部锁定目标，然后由负责支援的F-15C长机使用瞄准吊舱上的激光指示器进一步锁定目标，之后切换到新的加密通话频道。

■F-22战斗机的驾驶舱内景。

Part4.指挥所下达攻击指令

Flank 01：“正在调整对目标的姿态。请告知在海岸外6海里处进行攻击的最佳时间估计。”

女猎手：“这里是女猎手，收到，待命。Flank 01，跟踪查理 祖鲁5-3-5。靶心方位 0-5-0-15，高度 64000英尺（约19500米）。向东跟踪敌对目标。命令你接战。时间是 1928 祖鲁 魁北克 扬基。（发起攻击的位置）首选海岸外6~8海里。6~12海里的范围内均可开火。”

Flank 01：“女猎手，Flank 01接战。（重复上述接战条件）”

女猎手：“复述得很好。”

以上是地面指挥部下令发动攻击。此时无人飞艇高度约为19500米，与当时新闻报道的情况一致，接近F-22和F-15C的最大飞行高度。“魁北克”、“扬基”同样是坐标信息代号。

■AIM-9X“响尾蛇”近距空空导弹安装在F-22机身两侧的弹舱中，发射时才会向外露出。

Part5.战机接近目标

Flank 01：“Flank，射手，攻击方向 1-4-0。空速 1.3马赫。攻击距离5英里（约8千米）。”

Flank 01：“Flank，作战行动确认 1-12.2。女猎手，Flank 01提醒一下，我们在等待你报出目标飞出海岸的每一个整里程数。”

这部分通话记录透露了F-22开火前的最后参数：飞行速度1.3马赫，在8千米左右的距离上发射导弹，并要求地面随时提供气球飞出海岸的距离，以便在最佳位置上开火。

■F-22飞行视频截图，展示了驾驶员座舱开阔的观察视野。

Part6.发射导弹击落目标

女猎手：“目标现在飞出海岸5英里（约8千米）。”

Flank 01：“目标在我右侧，Flank，突击。Flank 01，已打开保险。”

Flank 02：“Flank 02，已打开保险。”

Flank 01：“女猎手，这里是Flank 01，提供目标飞出海岸距离。”

女猎手：“这里是女猎手。目标飞出海岸5.5英里（约8.85千米）。”

Eagle 01：“这里是Eagle 01，视野良好。”

女猎手：“这里是女猎手。目标飞出海岸6英里（约9.66千米）。”

Flank 01：“这里是Flank 01，击中目标！”

■F-22发动攻击瞬间的模拟图。

女猎手：“这里是女猎手，收到，击中目标。”

Eagle 02：“是一次致命攻击。那个气球被完全摧毁。”

女猎手：“这里是女猎手，Eagle 01继续在现场监视，保持高度。”

Eagle 01：“好像有金属粉末云雾。肯定是金属被击碎了。检查高度。”

女猎手：“确认武器安全。点名。”

Flank 01：“这里是Flank 01，保险安全。”

Eagle 01：“这里是Eagle 01，武器安全。”

Eagle 02：“这里是Eagle 02，武器安全。”

Eagel 01：“老鹰正在爬升 3-5-0，以便越过正在下落的碎片上方。”

Flank 01：“Eagle 01，这里是Flank 01，由你负责现场指挥，Flank 01正在跟随 2-1-0。”

Eagle 01：“正在目视搜索。水面似乎有碎片，但现在下面还没看到任何白色（气囊）残骸。”

女猎手：“女猎手收到。下方未发现白色气球残骸。”

Flank 01：“Eagle 02看到气球下方有一道闪光，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Flank 02：“击中后不久气球下面有相当多的碎片。”

女猎手：“女猎手收到。击中后气球下方有大量碎片。优先记录击落。”

Eagle 01：“这里是Eagle 01，Tiger 09，A1-5-P8 阿尔法很明显位于威士忌 137。请向北飞至威士忌 177，保持在上方视野内。”

在F-22长机开火击落无人飞艇之后，现场指挥权移交给F-15C长机，这时2架F-15C可以用机载“狙击手”吊舱标定落在海面的碎片和气球残骸位置，随后美国海军的P-8A巡逻机也到达相关海域上空，由海军接手展开搜索和打捞作业。“阿尔法”和“威士忌”也都是坐标信息代号。

■从美国佛罗里达州杰克逊维尔起飞的美国海军P-8A反潜巡逻机（编号AE681A）的航迹。

结语

美国空军在这次实战作战行动中的空中通话内容，完整反映了其发现-跟踪-定位-瞄准-交战-评估的空战杀伤链全过程。从中可以看出，尽管只是击落一只既无攻击能力，也没有防御能力和机动性的无人飞艇，美军仍然严格按照作战规范一板一眼地进行操作，指挥员和战机驾驶员不理会外界的各种喧嚣，从专业角度出发组织行动和执行任务，每一步操作都一丝不苟

很多人认为美国空军对付一只无人飞艇还要出动4架战斗机加上空中加油机这种大阵仗，搞得煞有介事，小题大做，要么是故作姿态，要么干脆是能力信心不足。但在笔者看来，这正是一支高素质军队所应该具备的表现，抓住一切宝贵机会完整执行杀伤链的全部流程，对规程和训练内容进行充分演练和验证，搜集数据，总结经验，不断提升作战能力。

■美国空军的完整杀伤链流程。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话绝不只是说说而已，而应该贯彻在对潜在对手的深入研究中，然而很多军迷在观察外军动态时往往背道而驰，忽视细节。比如在此次事件中，有网友通过现场视频中飞机及导弹航迹的状态，判断美军发射了2~3枚导弹，仅1枚命中的结论，进而对美军武器的可靠性发出嘲讽。然而，他们都忽略了一个细节：AIM-9X导弹的大力神/贝米特Mk 36固体火箭发动机的工作时间仅2秒多一点，将导弹加速到2.5马赫，之后导弹完全依靠惯性飞行。因此我们可以从视频中看到导弹在从F-22上发射之后只留下一段航迹，在击中飞艇之前却观察不到航迹，这符合实际情况，但却被误读为导弹脱靶的证据，未免贻笑大方了。

■现场视频截图，导弹的航迹只持续了较短距离，在击中飞艇之前是没有航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