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快饿死了,我该怎么办?”1939年,在湖南湖北交界的大山里,一个穿着破烂的妇人坐在树下,紧紧抱着一个9个月大的婴儿。
婴儿边哭边焦急地张着小嘴到处找奶。在碰到母亲的胸脯后,他猛地嘬了上去,可半天也没吃到一丁点奶水,只能又扯着嗓子哭。
妇人心疼得直掉眼泪,但自己都饿得眼冒金星,哪还有奶水喂给孩子。
这时,妇人被一块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一下,浑身一震。看着孩子哭得涨红的小脸,她咬了咬牙,从衣服里摸出了块金灿灿的东西。原来是黄金!
妇人盯着黄金看了良久,又把它小心翼翼地塞了回去,然后扶着树干缓缓站起,抱着孩子向大山深处蹒跚走去。
这个妇人到底是谁,既然有黄金,何至于过得这么惨?她和孩子后来怎样了?
朱引梅母子
谁是涂正坤
这对母子销声匿迹了10年。直到1949年7月,他们才来到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的县委办公室,声称要上交16两黄金。
县委书记齐寿良吃惊极了。眼前这位妇人衣衫褴褛,看起来和乞丐没两样。她身后的男孩瘦弱得跟小鸡仔似的,显然长期营养不良。
齐寿良正犹豫怎么回复,这位妇人已经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件破烂棉衣,使劲把棉衣撕开,接着从里面掏出了几块金灿灿的黄金,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然后,她如释重负地笑道:“我叫朱引梅。是我丈夫涂正坤让我把黄金上交的。他已在10年前牺牲了。”
齐寿良赶紧请朱引梅母子坐下,让她详细讲述事情始末。这一切,都要从涂正坤讲起。
齐寿良
1897年出生的涂正坤,来自平江县的穷苦人家。他只读了4年书,就跟着父亲学裁缝,走街串巷帮人缝垫肩,补褂子。
朱引梅比涂正坤小13岁,来自平江县南江镇浆田村,生在大户人家,从小家境富裕。
虽然,涂正坤和朱引梅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但对祖国的热爱,让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向了同一方向。
1925年,28岁的涂正坤加入中国共产党,号召农民群众响应北伐,后被蒋介石集团打为反动派,遭到全国通缉。
涂正坤
不过,涂正坤胆略过人。他化名为喻文华,来到平江东部继续建立和扩大农民武装。
一次,为了缴获团防局的枪支弹药,涂正坤扮成裁缝去团防局长家缝衣,借机查明了武器收藏点。
然后,涂正坤组织游击队员埋伏在团防局周围,又假装去厨房给熨斗加炭火,实则悄悄在厨房放了把火,将房子点着了。在团防局的人救火时,游击队员一举攻入,缴获了十几支枪和一大批弹药。
此外,涂正坤还写出了很多朗朗上口的战斗诗篇,极大地鼓舞了大家的革命斗志。
涂正坤写的战斗诗篇
1928年,朱引梅参加了革命,担任咏生县委组织部干事。涂正坤则大力配合彭德怀等人进行“平江起义”,既给部队带路,还带领地方武装力量与地主豪绅进行了艰苦斗争。
左为朱引梅,右为涂正坤
2年后,33岁的涂正坤和20岁的朱引梅在革命工作中相识。两人志同道合,不久就结了婚。然而,身在革命第一线,他们注定要经历很多磨难。
夫妻同心,共同抗日
1930年,涂正坤时任平江县委书记,和其他县委领导一起进行了第二次土地改革。
当地负责人分田时,把最好的几丘好田分给了涂正坤。但是,涂正坤坚决不收,硬是把好田换成了硬坂田。
涂正坤说:“共产党人要随时想到群众的利益,要先人后己”。这句话,不仅是涂正坤的准则,也被朱引梅牢记在心。
1934年,中央主力红军北上长征。面对蒋介石的“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时任湘鄂赣苏区主席的涂正坤,拖着病体配合前方游击队的行动,保障后方供应,安抚伤病。
长征路线图
一次,游击队遭到突袭,旗手不幸阵亡,连红旗都被夺走了。剩余同志们在山洞里休整,士气很低落。
深夜,同志们都睡熟了,涂正坤却悄悄爬起来,点燃了一根松枝。在微弱的火光下,他把自己的一床枣红被面改成了鲜艳的红旗,还用金黄色的线绣上了“战斗到底”四个大字。
次日清晨,同志们看到迎风招展的红旗,士气瞬间激昂,一鼓作气消灭了一个连的敌军。
多亏了涂正坤和全体军民的顽强战斗,湘鄂赣才获得了3年游击战争的最后胜利,为革命保存了近500名党员干部和390多名战士。
新四军平江通讯处旧址
抗日战争爆发后,国共合作谈判成功,形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在湘鄂赣红军被编入新四军后,湘鄂赣特委成立了新四军平江留守通讯处,掩护党组织的工作。涂正坤对外是新四军上校参议,实则担任特委书记。朱引梅担任特委机关支部组织委员。
为争取各界人士团结抗日,涂正坤组织了“救亡剧团”和“老百姓壁报”等宣传活动,并把同志和群众的困难放在第一位。
一次,朱引梅病了,可家里没钱买药,她只能硬扛。谁知,涂正坤听说另一个同志在家病倒了,马上想办法筹集了十块现洋送去。
得知此事,朱引梅并未觉得委屈,因为她理解涂正坤那颗公而忘私的心。
通讯处的内部场景
然而,在涂正坤等人全力扩军支前、联合抗日时,国民党却在消极抗日,积极反共。
黄金来源
国民党曾以“便于联系”为借口,要求通讯处搬离县城,想隔绝我党和农民群众的联系,又以保障共产党员安全为由,索要共产党员名单。
对此,涂正坤都严正拒绝。为提防国民党下毒手,涂正坤将通讯处的人员精简,让公开身份的党员隐蔽起来,还把党的机要文件和枪支转移了。
与此同时,涂正坤将一包钞票和12两黄金交给了朱引梅,交代她如有不测,一定要把这些党的经费上交。朱引梅也变卖了嫁妆,兑换成4两黄金备用。
不料,国民党卑鄙至此,竟在光天化日下血腥屠杀。
赣南省苏维埃政府旧址
1939年6月12日,酷暑难耐。为了防止日寇通过平修公路运兵,一大早,涂正坤和同志们就赶去破坏公路,直到下午才回到通讯处休息。
下午3点左右,涂正坤像往常一样不顾疲累,用休息时间接待来访群众。突然,国民党张绍奇闯了进来,要涂正坤马上去商议抵抗日寇的事。
涂正坤觉得突然开会有点奇怪,但为了和平抗日的大局,不给国民党任何口实,就随张绍奇走出了通讯处。
可是,刚走到距通讯处约30步的“秀记杂货店”,张绍奇突然咳嗽起来,随即从左侧小巷跑了。
网图
涂正坤停下脚步,没等看清怎么回事,就被从右侧小巷扫射过来的数枚子弹击中,轰然倒地。
原来,张绍奇早就派人包围了通讯处,包括20名手枪队员和一个排的带重机枪的士兵。
一股股鲜血从涂正坤的伤口处涌出,但他还是硬撑起身体喊道:“不许破坏团结抗战!”又竭尽全力提醒通讯处的同志快跑,随后倒在了血泊中,年仅42岁。
除涂正坤外,吴渊也被当街枪杀,罗梓铭、曾金声、吴贺泉和赵绿吟在严刑拷打后惨遭活埋,这就是震惊全国的“平江惨案”。
枪声响起时,朱引梅顿觉不妙,立刻跑到通讯处隔壁邓家的后院,将钞票和黄金藏进柴堆。
后院的柴堆
没等朱引梅回来抱孩子,敌人已经闯入通讯处,把朱引梅的刚9个月大的孩子抓在了手里。
幸好,邻居邓选成反应极快,说这是他的孙子,随后一把将孩子夺了回来,这才保下了孩子。
为了避人耳目,朱引梅独自离开,孩子、钞票和黄金则由邻居护送,在涂正坤老家会合。
涂正坤的遗体,由十多位老游击队员费尽周折运回了老家。葬礼那天,湘鄂赣特委的幸存者黄耀南也来了。
朱引梅将钞票交给了黄耀南,用于特委重建,但暂时没给他黄金,怕他带着黄金目标太大,引来杀身之祸。
朱引梅本打算等安全后,再将黄金上交。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所有人预料。
保护黄金差点丢了性命
在悼念“平江惨案”六烈士的追悼会上,毛主席亲送挽联,发表《必须制裁反动派》的演说,其中3次提到涂正坤,并强调:“我们一定要抗议!”
《必须制裁反动派》演说
自此,党中央调整了对国民党的策略。与此同时,国民党反动派还在追捕朱引梅和孩子。
朱引梅只能把黄金藏在衣服里,背着孩子回娘家暂避。没想到,国民党反动派竟尾随而至,在屋里没找到人,就开始带队搜山。
由于山上树木太密,不方便逐个搜寻,丧心病狂的反动派就在树林外架起一排机枪,对着林子疯狂扫射。
当时,朱引梅就藏在树后。怕孩子的哭声引来敌人,朱引梅只能将乳房紧紧塞进孩子嘴里,然后抱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一颗子弹擦伤了朱引梅的肩膀。朱引梅疼得浑身颤抖,狠狠咬住嘴唇才没喊出声。由于抱着孩子,她也没法捂住伤口止血,只能任鲜血横流。
反动派对树林来回扫射了几遍,也没听到惨叫,只好离开。朱引梅赶紧打开襁褓检查孩子。确定孩子安然无恙后,她才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来包扎伤口。
包扎后,朱引梅对着茫茫山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丈夫天人永隔,自己惨遭追杀,孩子尚在襁褓,看来是没有活路了。
这时,她想起了涂正坤的嘱托,倏地睁开了眼睛,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于是,朱引梅母子俩开始在湖南湖北、平江浏阳交界的山脉间颠沛流离。
朱引梅的隐匿路线
为了不留下痕迹,朱引梅不敢搭棚子,大部分时间只能在树下垫个蓑衣,盖上斗篷睡觉,偶尔遇到山洞,这一晚才能免遭风吹雨淋。
山上人烟稀少,朱引梅想讨口饭吃都找不到人,只能靠少得可怜的野菜、红薯和野果充饥。偶尔下山讨到几根面条,她都捏碎喂给了孩子。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孩子要比同龄人瘦一大圈,朱引梅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情景剧《如金赤诚》中,演员重现朱引梅带孩子乞讨的场景
其实,朱引梅完全可以带孩子过上富裕的生活。可她从没想过动用黄金,甚至不曾拿出一丁点来让孩子吃顿饱饭。
因为,这些黄金是丈夫涂正坤用命留下的,朱引梅不能背弃对丈夫的承诺,玷污他的清白!无论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她都要将这笔钱完整地交给党。
护金十年交给党
1949年7月,朱引梅终于听到了平江解放的好消息!她喜极而泣,马上带着孩子赶往县城。
此时,母子俩已经在大山里苦熬了10年。3600多个日夜的煎熬,让年仅39岁的朱引梅头发斑白,牙齿脱落,看起来像个老太太。
“这12两黄金,是涂正坤嘱托我上交的工作经费,我一点都没动。另外4两是我的嫁妆,我这十年也没交党费,就一起交给你吧!”
网图
平江县委书记齐寿良听罢缘由,对朱引梅升起了由衷的敬意,立即开具收条,将黄金送入县银行金库。
当时,平江百废待兴,到处都要用钱,可县委仅有800担稻谷,幸亏朱引梅上交了黄金,才解了燃眉之急。
在县委的安排下,朱引梅恢复了党籍,并且重新工作。儿子涂明涛也得以上学。此后,朱引梅从没宣扬过上交黄金的事,而是处处低调,勤恳工作。
直到1998年逝世前,90岁的朱引梅还时常嘱咐儿子:“做老实人,公家的钱,一分也不能捞(要)”。
朱引梅的儿子涂明涛
涂正坤和朱引梅这对贤伉俪早已逝去,但他们的故事始终在流传,让无数人明白了什么叫无私与坚守。
如今,神州大地仍不断面对新的挑战。让人心痛的是,总有人趁着危机中饱私囊,核酸公司造假、血氧仪价格翻倍等事件频频见报。
好在,更多人传承了涂正坤和朱引梅的精神。很多药店老板,将盒装退烧药拆分成单颗,免费送给有需要的人;大批医护人员,即便身体不适,仍坚守工作第一线。
我们相信,无私与坚守的精神永远不会过时,也许不会带来物质回报,但一定能让我们实现自我价值,赢得别人真心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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