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机VS扭力弩炮，大汉与罗马，谁是古典时代攻城领域的王者？

作者｜冷研作者团队-曲墨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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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罗马与大汉何者军事更强，是一个争论已久的话题。目前，汉朝拥有更好的冶炼技术（铸铁、炒钢法），铁产量也高于罗马基本成为了共识。不过由于具备古希腊阿基米德等人留下的基础力学知识，有人认为在攻城武器技术上，罗马远胜汉朝，是否如此呢？

首先必须指出，古代中国的城池和防御设施建设是领先世界的。

通过考古4000多年以前的石峁遗址（比夏朝还早！），学者们发掘发现，全部古城面积达到425公顷左右，完全用石料砌成，具备三重城门、障墙、墩台、双重瓮城。石峁古城还具备马面结构，墩台上拥有交叉火力，体现出上古攻守城已非常重视远程武器。城外有大量的瞭望哨所，星罗棋布，守护中城。

如此说来，许多玄幻小说中惊人的描写，岂不是并不夸张了吗？轩辕黄帝战蚩尤时，还真有可能是箭发如雨，城楼参天，一进一退之间，伏尸百里。

石灰的发明，在古代华夏是非常早的了。公元4000年前的仰韶文化，就已经使用了这一项技术，像我们的远古五帝之首“人文初祖”黄帝公孙轩辕同志，或许就住在用石灰粉刷的亮堂大屋子里。

咱们中国新石器时代很多遗址里头，有着光滑坚硬的“白灰面”，这就是石灰了。

除了石灰，华夏先祖还常常用三合土来筑墙、打地基、封坟墓。古时候，三合土除了运用石灰和泥土，经常还掺有糯米、蛋清、红糖、动物血、桐油、植物汁液、白矾等“添加剂”，价格当然不菲，但硬度却是如铁似钢。③

中国人使用三合土的历史极其久远。大地湾仰韶晚期文化遗址F901建筑的地面就使用了三合土。

也就是说，古中国的石灰、三合土，比起古罗马的火山灰水泥、混凝土要早3000年以上。同时，古罗马混凝土严重依赖于火山灰，产量有限，而中国三合土则不受此限制。

在春秋战国时代，中国的攻守城技术已经高度普及化。春秋的《孙子兵法》就已经讨论过攻城问题，战国更是出现了公输班、墨子等一批攻守城理论大师。

墨子前辈的学生禽滑厘，有一次在和恩师的谈话当中,把当时主要的攻城法总结为“临、钩、冲、梯、堙、水、穴、突、空洞、蚁傅、轩车”共12种。由此可见，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华夏大地的攻城技术已经非常成熟。

生活在公元前8世纪的亚述帝国君主提格拉·帕拉萨三世建立了西亚最早的工兵部队，而西周没有明确的攻城部队记载，则西亚攻城部队的出现可能早于东亚，但到了秦汉时期，中国的城池防御体系将对地中海世界形成碾压。

这源于中央集权带来的动员力暴增，使得夯土城墙得以普及。二里头时代（夏朝），古中国就拥有了夯土技术。

传统的中国夯土墙极其厚实。距今四千多年龙山文化晚期平粮台遗址，城墙的底厚就高达13米！在此后的城墙夯筑中，20米以上的厚度比比皆是。而且夯土十分坚硬，一点不松软。

而与仿佛山岳的华夏夯土城墙相比，著名的君士坦丁堡城墙厚度只有区区6米，三次成功抵抗罗马帝国全力围攻的帕提亚王朝哈特拉要塞，城墙也只有三米。14世纪的英法城墙厚度一般不超过两米。

面对厚度暴涨的城墙，战国时代流传下来的攻城技术越来越攻击乏力，我们可以从《后汉书》中，找到许多次位面之子刘秀攻城失利的例子。事实上，在战国时期，华夏民族就已经非常依赖于水攻了，比如白起水淹郢都，王贲水淹大梁。毕竟对于夯土城墙而言，水淹是其重要克星（但也不见得一定成功，如赵匡胤水攻太原、铁木真水攻中兴府都失败了）。

因此，在东汉时期，投石机技术急速发展，到汉末三国时期达到一个高潮，来试图摧毁越来越坚固的城墙工事。由于汉末三国和罗马帝国中期同期（罗马帝国建立时间在东汉初期，此前是罗马共和国，疆域不大），我们当然可以对比两者的攻城技术。

罗马共和国与罗马帝国的攻城武器以威力巨大的弩炮闻名。弩炮主梁置于坚固的支架上，前端两旁装着两套扭力弹簧组，俩弹簧组各带动一支末端连接弓弦的弩臂，弓弦正中放着装载投射物的网袋。

弩炮并不是罗马人发明的，而是希腊城邦叙拉古在抵御迦太基人的围攻时发明的。后来罗马吞并了叙拉古，也就获得了叙拉古人的弩炮技术。

弩炮能够穿透青铜包覆的盾牌，击毁砖石堆成的城塞。在第一次犹太战争中，犹太人将领约瑟夫斯回忆，与自己并肩站在城墙上的一位伙伴，竟然被一枚罗马弩炮发射的弹丸将头颅整个打飞，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起！城里的一名孕妇则被一枚石弹击中，内脏涂地，她腹内的胎儿被抛到100英尺外。

弩炮常常被拿来与汉军的大黄弩相对比，得出大黄弩威力不足的结果。但我们必须指出的是，汉军同样拥有大型机械弩，射程甚至比罗马弩炮更远，详见冷兵器研究所之前的文章《机械弩只有西方造？关于汉弩和罗马弩大比拼，你知道的可能都错了》。

当然，汉弩最大射程为600步（828米），罗马弩炮则不超过500码（437米），证明汉弩使用较轻的箭矢。

由此看来，汉朝弩炮更重要的作用是守城和野战，不适合用于攻击工事。

但威力惊人的投石机在攻城能力上彻底压过了罗马弩炮。古中国的投石机是采用杠杆原理，相比弩炮通过绳子的扭力发射，损耗的能量要小得多，而且更加精准。

杠杆抛石机是华夏先民的智慧结晶，利用杠杆原理和离心力，用抛射的方法，将杀伤发射物——石头、火药炸弹甚至是作为传染源的牲畜或尸体，轰炸敌方人员或军事设施的重型远程攻击武器。其构架包括：作为主体的砲架底座，架设在砲架上可以纵向转动做功的杠杆砲梢，以及系于砲梢尾端用于承载抛射物的皮弹兜等等。

《孙膑兵法》、《范蠡兵法》当中，都有有关投石机的存在。显然，先秦时期已经广泛运用抛石机了。先秦时代的投石机“飞石十二斤，为机发，行二百步”，可以将5.4市斤的石头，抛飞到280米远的地方。①

相比罗马弩炮，东方投石车需要大量人力操作，但能量利用率和精准度都占据优势（由于古代中国人口密集，中央动员力强，人力往往并不缺乏）。弩炮则仅仅具备适合齐射的优势。

但即使如此，曹操等汉末群雄的攻城战绩仍然不尽如人意，如在下邳之战中曹操只能通过水攻，阳平关之战则一度受阻，这当然与越来越厚的夯土城墙有很大关系。但相比罗马帝国三次进攻帕提亚王朝的哈特拉城（只拥有薄薄的城墙，详见冷兵器研究所之前的文章《坚守3个月不败，中东“钓鱼城”如何打退数十万强大的罗马军团？》），都遭遇惨败，东亚的攻城技术和守城技术仍然是占绝对优势的。

事实上，只要牵引的人力足够，东亚杠杆投石机可以极大地增加抛射的石弹重量以及射程，宋朝甚至出现了需要250人拖拽的巨大“七梢炮”，炮石可重达100斤。拜占庭时代的军事专著指出，城墙修筑的厚度至少应在4.62米以上，才能经得起弩炮的打击。但东亚夯土墙轻易厚度就能超过4.62米，这也可作为东亚攻守城烈度远超地中海世界的一证。很显然，在攻守城技术上，罗马是无法和古中国相匹敌的。

后来，东亚的杠杆投石机传播到西方，导致了扭力投石机和罗马弩炮的消亡，证明了中国人的道路是正确的——在现代弹簧出现之前，粗糙的古代弹簧储能效率非常有限。

但阿拉伯人以中国杠杆投石机为基础，研发出了配重投石机（即著名的“回回炮”，也有说是中东的十字军国家发明或改进的），后来又反馈给中国，也是一种弯道超车了，更证明了文化需要互相交流这一点。

参考资料：

① 在公元 200 年的官渡大战中，袁绍的军队筑土山并修建木质楼橹，居高临下朝敌对的曹军阵营放箭。由于对手占据地利，曹军处于劣势。“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蒙楯而行。” （《后汉书》） 曹操聚集谋士讨论对策，刘晔献计制造投石机。曹操命工匠连夜制造数百架“发石车”，隐于营中各处，瞄准袁军的楼橹。第二天，袁军登楼射箭，曹军炮兵在敌方箭矢射程外猛烈发射，密集的石弹将袁军所有木楼砸毁。因曹军抛石机命中目标后会迸发出巨大的声响，心惊胆战的袁军敬畏地称其为“霹雳车”。“发石车击绍楼，皆破，绍众号曰霹雳车。” （《三国志》） 魏景初二年（238 年），司马懿统军征讨辽东公孙渊，围攻襄平时，司马懿命魏军“发石、连弩射城中”，“矢石雨下，昼夜攻之”，猛轰城池，最终迫叛臣公孙渊开城逃走，从而一举平定了辽东。曹魏王朝甘露二年（257 年），司马昭率军围攻据守寿春的叛将诸葛诞，诸葛诞军大造攻具突围，司马昭军“临高发石车、火箭，逆烧破其攻具，矢石雨下，死伤蔽地，血流盈堑” （《资治通鉴》） 。诸葛诞军受到重创，无力突围，引发内讧，人心涣散。最终，司马昭军趁势攻城，击杀诸葛诞，攻克寿春城。

②《影子战争——中国坞堡械斗指南》

《三国志》

《武经总要》

约瑟夫斯《犹太战争》

特奥多尔·蒙森．《罗马史》

③《天工开物》：“用以襄墓及贮水池则灰一分入河砂，黄土二分，用糯米、羊桃藤汁和匀，经筑坚固，永不隳坏，名曰三合土”。

《宫式石桥做法》：“灰土即石灰与黄土之混合，或谓‘三合土’；灰土按四六掺合，石灰四成，黄土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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