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地震破坏性分析及对我国的启示

　　2月6日，土耳其南部靠近叙利亚边境地区接连发生了两次7.8级强震。截至当地时间10日晚间，地震已造成土耳其及叙利亚两国超2.3万人死亡。

　　地震背景

　　这两次地震均发生在土耳其卡赫拉曼马拉什省，构成了典型且罕见的“双震”地震序列。第一次7.8级地震发生在东安纳托利亚断裂（East Anatolian Fault）上，而第二次7.8级地震发生在其西侧的一条卡达克（Cardak）断层上（见下图）。两次地震震中相距约90km，均为以水平错动为主的走滑型地震，是土耳其板块与阿拉伯板块边界断裂的两次重要事件。

　　土耳其横跨亚欧大陆，是欧亚板块、安纳托利亚板块和阿拉伯板块的交会区。阿拉伯板块向北运动更快，而其北侧的欧亚板块向东运动更快，因此东安纳托利亚断裂表现为左旋走滑性质，而北安纳托利亚断裂则表现为右旋走滑性质，是特大强震的主要活动场所。

　　一般7级左右强震都发生在单一断层分段上，但7.5级以上地震往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是多个断层分段的同时破裂。本次的土耳其地震第一个7.8级地震同时破裂了1872年M7.2和1795年M7.0两个历史破裂段，第二个7.8级地震推测破裂了卡达克断裂上的多个分段。两次地震叠加，对当地造成了更为严重的破坏，这也在2010年新西兰基督城地震中得到证实。

　　地震破坏性分析

　　土耳其96%的国土位于地震带上，在历史上强震频发。由于断层一般出现在盆地与高山交界区，而位于盆地内部的平坦地区一般是人口密集区，多为强震高风险地区。本次地震在震中300公里范围内有33座大中城市，人口密集。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地震快速评估结果显示，Ⅶ度及Ⅷ度以上烈度区范围内的暴露人口分别776万和120万人，最大经济损失将超过土耳其GDP的6%（约700亿美元）。

　　此次地震距离震中仅30公里的加济安泰普市人口约106.6万人口，距震中60公里的奥斯曼尼耶市人口约20.3万。地震影响最严重的省份为卡赫拉曼马拉什省和加济安泰普省，并严重地影响了周边5省。土耳其统计局官方数据显示，该区域共有711万人，2002-2021年间建成的房屋约9万栋，这些建筑的总建筑面积达1.3亿平方米，其中2002-2019年建成的房屋价值达352.28亿元人民币（见下表）。

　　地震影响区城镇住宅以多层框架结构和11-14层为主的小高层钢筋混凝土框架-剪力墙及框支剪力墙结构房屋为主，抗震能力相对较强；临街商住两用建筑也以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为主，此外还有大量老旧砌体结构房屋及结构体系混乱的居民自建房。

　　由于两次强震叠加影响的特殊效应，震区大量建筑在此次地震中倒塌，损失极其惨重。同时，该地区的许多建筑较为脆弱，抗震性能薄弱，也是造成灾难的关键因素。

　　土耳其因地震活动性较高，自1940年起就颁布了抗震规范，1999年，伊兹米特大地震共造成约1.7万人死亡，多达2万座建筑物倒塌。自此以后，土耳其加速推进了现代建筑抗震设计规范体系建设，分别于2007年、2018年对规范进行修订更新。同我国一样，土耳其在对建筑进行抗震设计时均以反应谱理论为依据。根据等效静力法中的底部剪力法公式V=αW，对于同类建筑结构，重力W相同，通过比较地震影响系数α的大小，就可以确定不同国家规范中规定的建筑抗震能力差异。以四层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为例，分别按照两国最高设防水准计算地震影响系数，土耳其2008版规范得到的地震影响系数为0.056，而我国2010版规范得到的地震影响系数为0.21，可见土耳其的抗震设防标准是远低于我国现行规范的，地震发生时容易产生更大的人员伤亡。

　　此外，土耳其高原与山地约占全国总面积的80%，本次地震发生在以山区为主的地形复杂地带，地震动特征异常复杂，是震害较重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学者的最近研究成果表明，本次地震中土耳其当地台站记录的地震动反应谱已远超中国规范9度罕遇设计反应谱，而9度罕遇是中国抗震设计的最高标准，如果本次土耳其地震在我国发生，也势必将造成巨大灾难。

　　土耳其地震巨灾保险

　　在经历了1999年的两次7级以上地震后，土耳其政府认识到建立地震保险制度的重要性，在同年颁布了《强制地震保险法令》，并于2000年设立了土耳其巨灾保险共同体（Turkish Catastrophic Insurance Pool，以下简称“TCIP”），在全国引入由TCIP提供的独立于火险之外的强制性地震保险。2012年土耳其颁布了《巨灾保险法》，并加入“全球地震风险建模”计划，引入地震模型，更加系统地对地震巨灾风险进行量化研究。

　　2013年，TCIP开始探索新的风险转移工具，并发行了首只巨灾债券。Artemis数据显示，有3家国际知名巨灾债券发起人发行了包含土耳其地震风险的巨灾债券，分别为Fidelis、Hannover Re与Arch Capital，其发行规模分别为1.5亿美元、1亿美元和1.5亿美元。同时，土耳其建立了更为完善的巨灾风险分散机制，在保险联结证券（Insurance-Linked Securities）市场中，通过抵押型转分保（Private Collateralised Retro Arrangements）以及侧挂车（Sidecar Vehicles）进行了地震风险分散。TCIP通过多种渠道有效分散了政府因为地震而承受的经济负担，并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建筑质量的提升。根据TCIP2021年再保险续转情况，土耳其地震保险的赔付能力接近25亿美元。

　　进入21世纪以来，全球7级以上强震频繁发生，给所在国家和地区带来了巨大的人员伤亡与经济损失。中国与土耳其同处喜马拉雅-地中海地震带，此次地震的发生会对东部喜马拉雅地震带地震活动产生进一步影响，需加强研判，并提前做好相应准备。

　　对我国的启示

　　长期以来，我国对地震等巨灾事件所造成的损失实行以政府为主导，国家财政救济和社会捐助为主体的单一救助制度，风险分散渠道非常有限。随着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地震等巨灾事件所造成的损失也会呈现指数级递增关系，超出政府或者当地社会的负担能力，依靠传统渠道来实现对地震等巨灾事件所造成损失的救助和灾后恢复重建工作也将越来越困难。

　　从国际经验来看，通过巨灾保险制度建设，可以为灾前预防、灾后救援以及恢复重建工作提供有力的经济支持。实践表明，像土耳其这类建立巨灾保险制度的国家，巨灾保险赔付可以占到灾害损失的30%至40%，而我国一般还不到5%，2008年汶川地震的保险赔付仅占总经济损失的2‰。

　　为充分发挥保险机制在灾害补偿方面的作用，2016年5月，原中国保监会、财政部联合印发《建立城乡居民住宅地震巨灾保险制度实施方案》，标志着以地震为突破口的巨灾保险制度开始实践探索。截至2021年底，住宅地震保险制度已累计为全国超过1621万户次城乡居民，提供6291亿元的巨灾风险保障。随着包括地震、台风、洪水、强降雨、泥石流等灾害在内的多灾因巨灾保险体系建设的不断发展与完善，巨灾保险在国家灾害风险治理体系中将发挥愈发重要的作用。

　　目前我国巨灾保险发展仍处于初级阶段，其中技术层面的制约无疑是其重要因素，需系统全面地对各灾因巨灾风险进行量化研究。由中国财产再保险有限责任公司牵头，联合中国地震局地球物理研究所、中国地震局工程力学研究所、北京师范大学、中国保险学会等多家单位实施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地震保险损失评估模型及应用研究”已圆满收官，该项目成功研发了我国首个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中国地震巨灾模型。中再巨灾管理公司以此为基础已迭代研发更新至3.5版本。模型现已在30余家公司机构应用，为保险业深度参与防灾减灾救灾注入新动能。

　　未来，中再巨灾管理公司将继续精研巨灾模型技术，加速推进我国巨灾保险行业基础设施建设，助力构建巨灾保险体系，让科技创新成果与巨灾保险惠及广大人民群众，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提供安全保障。

　　（作者单位：中再巨灾风险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应急管理部国家自然灾害防治研究院，中国再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