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人,通常都有着很深的“隐逸”情怀,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现象,从中所体现的是一种价值观念和处世态度。
宋代,文人隐逸之风更盛,有的是出于自觉,有的是迫于无奈。这和当时的社会背景有关,也和文人的自身原因密不可分。
欧阳修就是比较典型的代表人物,他不仅晚年改号为“六一居士”,也不再把“归隐”仅仅做为一种向往,而是落实到了行动,去实现自己的归隐构想。
从萌生和表达“归隐”的念头,到为归隐所做的思想准备、归隐目的地的选择,以及归隐后对自我生活的规划,如果梳理欧阳修那些“思隐诗”,会发现在其中都有迹可循,隐藏其中的归隐构想,如同一份详实的计划书一般。
一、决定:归隐与出仕的平衡
归隐和出仕,一直都是古代文人面前的一条岔路。尽管归隐心态在古代文人心中普遍存在,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学而优则仕”,“出仕”、“致君”是更多文人的“初心”。甚至很多文人归隐的目的,也是为了最终的出仕。
欧阳修自己也不讳言,自己“四岁而孤”,从幼年开始的勤奋读书,为的就是能够谋求官位,摆脱艰辛的生活。而当自己进士及第,获得官位后,生活条件变好了,他的心中所存的念头,更多的也是要报效国家、“报君恩”。
“国恩未报惭禄厚,世事多虞嗟力薄”。
从这两句诗中可以看出,欧阳修始终对君主、朝廷存着感恩的态度,加官进爵似乎已经有了某种压力,而不单纯是信息。而“惭”与“嗟”二字,也表现出他对自己事业未成、自身政治理想无法实现时的一种无奈和感慨。
欧阳修的仕途之路上,也是有着坎坷的。有十几年的时间,他不断经历贬谪,从夷陵到滁州、再到亳州,这样一连串的打击,也成为了欧阳修逐渐产生心态变化的原因。归隐思想,和他的政治抱负形成了冲突。
面对仕与隐,欧阳修的选择和很多古代文人不同,如果说大多数人是“选左还是选右”,欧阳修的决定却是排列“先后”。他要等待“粗报君恩了”,然后再去开始追逐“物外鸿”的归隐生活。
这其实也有着客观现实的一面,也就是“君”并不会轻易允许一个官员“乞归”的行为,真正的归隐,必须要等到年老之时,才可以“来日方长”。
正是因为这样,先报答君恩,在再寻求归隐,欧阳修对归隐生活的构想才是现实的,是可以实现的。而再做出这样的决定时,欧阳对于在哪里开始自己的归隐生活,也有着自己的“情有独钟”。
二、归处:环境与氛围的结合
在古代文人心目中,最好的归隐之地,是那些好山好水的名山大川。
一方面,这些地方的自然地理条件,都是很好地“风景区”;另一方面来说,那些经常出现在诗文中的地名风物,都已经成为意义丰富的“符号”,更加的契合修身养性、逍遥自在的“归隐情怀”。
但欧阳修心目中的最佳选择,却和他人有所不同,在他的诗文中不难看出,颍州,才是欧阳修魂牵梦绕的归隐之地。
欧阳修曾经担任过颍州太守,他在任期间,写了很多歌咏颍州风光的诗作,在他的笔下,颍州是一个风景绝佳,意境优美的地方。
当时的颍州,基本上包括了现在的阜阳市,以及河南省的沈丘,有着开阔的地势和畅通的水路。而颍州的水,特别是颍州西湖,在欧阳修心目中更是无可替代的如画风光。
“洲鱼自跃”、“槛燕交飞”的描绘中,可见欧阳修的归隐情怀,早已经陶醉其中。
如果说“报君恩”后的归隐是静候“天时”,颍州的风景是“地利”,那么欧阳修选择颍州归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和”。
颍州不大,所以欧阳修“知颍”期间政务轻松,闲暇较多。再加上当地世族众多,人口的文化素养和教育素养都相对来说比较高。
这样欧阳修得以和很多当地许多文人雅士过从甚密,吟诗饮酒,说文论政的雅聚小集给欧阳修留下很多回忆,也让他对这一方水土寄托了太多情感。
离开颍州后,欧阳修仍然对那里念念不忘,写了三十多首思念颍州的诗,还亲自两次专门整理,称为“思颖诗”。
“自怜思颍意,无异旅人愁。”
”旅人思归,归向的应该是自己的家乡。从这样的诗句中不难看出,颍州在欧阳修的内心世界中,已经是如故乡般存在的“精神家园”。而把颍州作为归隐后的居所,这样的想法也自然更加坚定起来。
三、安排:陪伴与耕读的计划
在欧阳修的“思隐诗”里面,不仅能看出他对颍州的心仪,也会在字里行间看到,他对归隐以后的生活,同样有着强烈而清晰的设想和期待。
陶渊明是隐逸生活的“样板”,他“种豆南山下”的躬耕生活,更是为后世渴望隐居的文人提供着一种“生活方式”,欧阳修同样不免。
在欧阳修的归隐“计划”里,不仅有“安得遂归耕”、“先耕颍水头”的句子,还讲述自己向老叟请教农耕之法的事情。
当然,和很多真正的耕作为生的隐逸只是不同,不管是身体条件的不允许,还是经济条件的不必要,欧阳修的“躬耕”向往,更多的是一种形式主义或者说意象表达罢了。
此外,欧阳修的归隐构想中,有了“放下官场”的豁达,也有了“怡情山水”的去处和躬耕陇亩的纾解,那么,亲人和朋友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多次贬官,辗转漂泊的生活,让欧阳修身不由己,和家人朋友总是聚少离多,这些方面在他的心里总是有着多多少少的遗憾。
“翁居南方我北走。”这是欧阳修寄给梅尧臣的诗句,两个人是诗坛知己,情谊笃深。但却因为都身在官场,并不能常在一起,诗酒唱和。
但欧阳修又一直渴望能有长相聚首,促膝而谈的交往。他曾经写信给梅尧臣,表达过要和他一起“买田清颍上”,在颍州安家终老的想法。
不仅是志趣相投的好友,欧阳修对亲人也总是有着一份牵挂。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清贫日子,后来又遭遇了先后两位妻子的因病早亡,都让他更想和家人一起过一种安定悠闲的日子。
特别是当老母病重之时,欧阳修却无法侍奉左右,这种情感就会更加强烈。对于陪着自己共度风雨的妻子,他也感念妻子的付出,不想让她陪着自己一直这样宦海沉浮。
为此还为妻子写下“携子去”,“耕桑老”的诗句。所以,这部分的归隐构想,也是欧阳修内心对友情、亲情中某种缺憾的弥补。
欧阳修曾经写过一首长达七十句的长诗《读书》,在这首诗里,欧阳修回顾了自己和书有关的人生经历。
他讲到自己年少时为了生存,把读书求功名当做出路,那时候的读书,更多的是一种“苦事”,夜以继日地手不释卷,“忘食日已晡,燃薪夜侵旦”,可以说并没有多少快乐可言。
欧阳修甚至坦承,自己当时就想着“得志后、焚笔砚”,这已经是对读书表示厌恶了。但是后来,欧阳修也写到,“老用忘忧患”,发现读书这个作用后,欧阳修越来越体味到了读书的乐趣。
其实,自从不需要通过读书来维持生存的时候,欧阳修对于读书的态度就已经有了变化,他投入很多精力创作诗文,实现着自己的文学追求。
欧阳修还有着读书以外的更大的计划,他要把“平生论述”、“铨次加点窜”。也就是要利用归隐后的空闲时间,他要把自己以前的创作和著述,都修改整理,然后著书立说。或许,这也是每个文人心目中都想做成的一件事情吧。
小结
古代文人的归隐,往往是当个人理想与现实世界有了无法调和的矛盾时,采取的一种逃避方式,是一种不敢承担责任的表现。更有一些人,归隐已经成为一种博取更大的功名利禄的手段。
但欧阳修的归隐情结,则更多的是一种积极正面的,追求更高人生境界的自我真实感受,他能够很好的处理政治抱负和文人情怀的关系和矛盾,对归隐生活也有着明确的、计划性的设想和落实。
他选择一种更自由的生活状态、选择更为看重的朋友、亲人来重建自己的“圈子”,实现着一个远离官场争斗和欺骗,物欲和争夺的环境,去开始一种更加尊重个性、解放身心的生活方式。
这时他为自己开出的一剂“灵魂药方”,他的那些归隐诗作,也为后人留下了脱凡不俗的人生态度和人生感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