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开国大典上,有一位僧人与660位开国元勋共同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在一众中山装的簇拥下,他的僧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被周恩来盛赞
“上马杀贼,下马学佛”的巨赞法师。
这位高僧为什么能成为参加开国大典的唯一僧人呢?
1937年七七事变之后,
百姓生灵涂炭,锦绣河山沦为焦土,
中华文明惨遭蹂躏。日益严重的民族危机不仅激起中国有识之士满腔爱国热情,投身抗敌守土之中。以戒杀忍辱、追求出世为追求的佛教徒,也纷纷挺身而出,以"菩萨大悲大无畏"的精神,融入抗日救国的滚滚洪流之中。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佛教兴衰,教徒有责",护国救民是佛教应有之义,应行之举。恶贼不除,佛门安有立足之地?清静无为的佛门,此时又岂能超然物外?
巨赞法师便是一位发出“
抗日救国狮子吼”的
著名爱国高僧。
巨赞法师俗姓潘,江苏江阴县要塞镇贯庄村人。在就读上海大夏大学期间,便积极参加革命活动。1929年秘密参加共产党。次年因领导罢课游行,遭到国民党通缉逃亡杭州,隐居在西湖的灵隐寺。
在灵隐寺隐居期间,巨赞法师阅读了不少佛家经典,遂萌生出家之念。1931年,他在杭州剃度出家,法名传戒,后改为巨赞,研究禅学、三论等大乘经典佛法,奠定了深厚的佛学修为。
“七七事变”后,中华
佛教会发表了《为日本侵略致彼国佛教界书》,谴责日本军国主义“占据中国领土,残杀中国人民”的暴行,呼吁日本佛教界“唤醒贵国民众,制止在华之暴行。”
此时的
巨赞法师,正应湖南南岳华严研究社邀请,在南岳讲学。面对日本侵略者的暴行,巨赞法师以“佛本慈悲,妖孽横行,佛亦要作狮子吼,降魔灭邪”为主题,巨赞法师在对湖南僧人的演讲中,告诫僧侣:“吾人吃的是中华之粟,饮的是温陵之水,我们身为佛子,若不能共纾国难,为释迦如来张些门面,自揣不如一只狗子!”他向佛教界发出呼吁,呼吁佛教徒在此亡国灭种之际,奋起除魔。
1938年的中国,形势非常严峻。就在这一年,广州、武汉相继沦陷,湖南成为抵御日军的重要前沿,是阻止日军打通南北大陆交通线的战略要地。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向蒋介石建议,国共两党合作共同创办游击干部训练班,在广大敌后开展游击战争,得到了蒋介石的同意。于是,蒋介石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转移至南岳衡山,并在衡山召开的军事会议上提出了“以时间换空间,积小胜为大胜”的游击战略,决定举办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
国民政府军事指挥中心移驻南岳,让整个南岳弥漫着的浓郁的抗日氛围。驻锡南岳的广大僧侣中,弥漫着浓浓的抗日救国热情。
面对国家危难,僧侣们已无心念佛。正在严华研究社讲经的巨赞,组织了佛门中的第一个救亡团体——"南岳佛教救国协会",决心为抗日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南岳佛教救国协会"得到了中国共产党给予的大力支持。时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的周恩来,得知南岳佛教界准备组织佛教徒从事抗日救国运动的事后,十分钦佩,为"南岳佛教救国协会"题写下了"上马杀贼,下马学佛"的题词,并亲自出面找蒋介石,要求国民政府给予帮助。周恩来对蒋说:“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佛门弟子投身到抗日救国烽火中去,是一件大好事。再说搞民族救亡,团结的人越多越好嘛!”
"南岳佛教救国协会"的初衷,是成立一支僧军上阵杀敌。但是巨赞僧人报国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亲自上阵,手染鲜血。周恩来也同意巨赞的观点。他对佛教救国协会的僧人们说:“僧众用教义去感化一些信佛的日本侵略军,使他们懂得侵略、杀人、放火就是犯罪,促使他们厌战、反战,动摇日军的军心。这并不亚于冲锋陷阵。”
受中央委派,叶剑英在"南岳佛道救难协会"成立大会上发表了题为《普渡众生要向艰难的现实敲门》的著名演讲。他在演讲中说的那句“"国家民族危难之时,爱国僧侣要行动起来,站在革命的火焰面前,自己首先跳进去,才能显现出伟大灵魂的光辉”,感染了在场的数千名僧人。
巨赞法师当场挥毫写了一副对联:身在佛门,愿不惹人间是非;国有大难,今显出炎黄本色。
"南岳佛道救难协会"
成立后,对青壮年僧人
进行了相应的战时知识培训。培训的内容有政治常识、救护常识、军事常识等科目,以便他们更好地开展抗日宣传和战地救护等工作。
"战时知识训练班"结业后,巨赞法师将"南岳佛道救难协会"的学员组成了"南岳佛教青年服务团",赴长沙、江西、重庆、湘潭等地开展抗日救亡斗争。他们一路广发传单标语,传单的内容便是巨赞法师手书的《告全国同胞书》:
“无论那一个国家,无论那一个民族,他自由幸福的前程,都是从内忧外患蹂躏中锻炼出来的......人生和最大目的不是为了肉体的保养,而是要藉肉体以完成精神的永生。抗战是用肉体锻炼精神的洪炉,牺牲小我而为国家尽忠,为民族尽孝,乃是最上等的事业。”
佛教青年服务团受到各界的热烈欢迎和支持,全国各大报纸纷纷报道巨赞法师及南岳僧侣们的救亡活动。
"七七事变"两周年之际,巨赞法师接到第九战区政治部的邀请,请他去长沙参加"七·七"两周年纪念活动。巨赞法师率领"佛青团"赶到长沙,进行街头抗日宣传、推销募款戏票、出席各种集会,还散发了三千份《为七·七两周年纪念告同胞书》。僧人们的抗日热情感染了无数市民,大家纷纷慷慨解囊,为抗战捐款捐物。
在结束了长沙之行后,巨赞法师又率领"佛青团"前往衡阳、湘潭,宣传抗日。他们抵达衡阳的次日,恰逢日军飞机轰炸衡阳,市民伤亡巨大,整个城市沉浸在恐怖之中。巨赞法师和"佛青团"迅速奔赴轰炸现场,投入消防救护、抚慰遇难者家属的工作之中。他在衡阳各寺院发起"超荐阵亡将士及被难同胞法会",开展募捐活动,并为无辜的死难同胞进行超渡。
1940年秋,巨赞法师来到广西,担任广西佛教会秘书长。在桂林,他创办了佛教界进步刊物《狮子吼》,宣传抗日救亡的爱国思想。
《狮子吼》创刊号刊登了
巨赞法师的一篇文章
,文章说:“祖国在腥风血雨中,时代不允许我们再做桃源之民,我们不要千年睡狮呼不起!今日的世界是无佛心也无人性的疯狂,《狮子吼》就是想使没有佛心人性的疯狂不见于人间!”
《狮子吼》虽然只是一本40页上下的月刊,但它却掀开了中国佛教杂志崭新的一页。它的作者既有佛学宗匠、大师,也有各条战线的爱国人士,弘一、太虚等佛门大德以及夏衍、田汉都成为《狮子吼》的撰稿人,《狮子吼》也先后刊登了《烽火照耀下的佛教姿态》、《佛教之救土抗战论》、《致抗日将士慰劳书》、《抗战以来佛教运动特辑》等专辑,发表了不少抗战救国的好文章。
巨赞法师是《狮子吼》的主要作者之一。他撰写的《佛教与中国》、《学佛十讲》、《新佛教运动的回顾与前瞻》、《从佛教青年服务团到湖南抗敌后援会》等著作,都贯穿着他恢复佛教真精神,"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主旨。
这一时期,也是巨赞法师展开新佛教理论的探讨和实践的一个时期,这为他在解放后开展新中国的佛教事业创造了条件。
《狮子吼》在发行中也遇到过挫折。国民党诬陷《狮子吼》是共产党的地下刊物,责令查封《狮子吼》月刊。巨赞法师不得不忍痛停刊。
《狮子吼》月刊虽然只有短短两年多,但它是抗战时期佛门抗战的最强音,在当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它将"杀贼"和"学佛"融为一体,对佛门的救苦救难、积极应世等教义做了新的演绎,极大地影响和鼓舞了全民的抗战。
抗日战争结束,巨赞法师赴香港等地讲经,与在港的郭沫若、李济深、沈钧儒等人讨论佛教改革问题。
巨赞法师撰写了《新佛教概论》,提出今后的佛教改革应遵循“生产化”和“学术化”两大方针,发扬“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农禅并重传统,革除佛教界存在的追求安逸、耽于懒散、脱离民众的弊端;倡导僧人进行佛学研究,弃伪存真,改革僧迦制度。
1949年4月3日,就在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即将跨越长江,解放全中国之际,经党的安排,巨赞法师从香港抵达北平。此时全国的佛教界人士都将目光对准了北上的巨赞法师。因为大家想从他的身上,读到共产党和新中国对佛教的态度,以及对宗教信仰自由的明确信息。
巨赞法师从香港抵达北京后,上书毛泽东,提出了自己改革佛教的主张。他作为宗教界民主人士代表,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会议上,
提出了"生产化"、"学术化"等两个佛教改革的主张,并草拟了佛教整理的章程,送请中央核夺。
巨赞法师在北京期间,发动和组织北京佛教徒举行各种学习会,发扬佛教深入世间的精神,在东城区极乐庵办起了大雄麻袋厂。北京的做法,立即辐射到全国佛教界,各地僧尼一改犹豫、疑虑,积极行动起来。巨赞法师起到了政府与宗教界之间桥梁的作用。例如/)数寺庙遭到破坏的问题.他及时向中央建议,政务院向全国发出了《保护文物建筑的指示》等。他与赵朴初居工作为佛教界代表,出席了中国人民第一届政治协商会议。
1949年11月12日,巨赞法师在
第一届政治协商会议作了
《人民政协对于佛教界进行革新的启导作用》的讲话,指出了佛教界存在的几种歪风: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抱残守缺,假貌为善。他指出佛教界中,存在不少只为个人打算的僧人,这些僧人距佛教的精神十分遥远,玷污了真正的佛教。
这是巨赞法师对佛教进行实践和思考后的诊断。他痛感中国佛教急需改革,提出了一套系统的改革方案。他要求僧人们不但要学习佛经,更要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建立劳动观点,服务人民。争取佛教的光明,完成人间乐土。僧人们应该在新时代认识时代,认识佛教的真精神。
佛法重在实行,而实行贵有正知正见,巨赞法师洞察时代机宜,善于承袭传统正解,开展未来新意。他笃信力行,锐意改革,提出的“生产化”、“学术化”,确是革新佛教的真知灼见,指路明灯。
10月1日,巨赞法师作为佛教界代表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参加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1952年起,巨赞法师一直担任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并兼任中国佛学院副院长。
宗教与人类的文明相伴相融,对苦难的求证与解救,以及对幸福的追求,是人类的共同心愿,也是佛教最关注的问题。它的人性原罪说,它的劝善去恶,助人扶世,切合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对社会的稳定与发展有着特殊作用。
但是,佛教教义并不能固步自封,要不断适应社会的进步与发展,积极地面对和融入社会,增强和提高它的社会适应性,维护祖国统一、民族团结。
巨赞法师的佛教改革,是给佛教界留下的宝贵财富,他提出的“
只有深入了解世间法,才能更深入地了解出世间的佛法”,已
贯穿到当代佛教的改革实践之中。
担任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的担任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生活十分俭朴。他每天和普通僧人一起吃
"过堂饭",早晚窝窝头就咸菜,中午高粱米饭一碗汤菜,从不单独开餐,过着清苦的生活,直到
1984年4月7日于北京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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