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毛姆的《刀锋》：金钱专制社会中，个体的渺小和个性的消失

毛姆

毛姆是英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代表作《月亮和六便士》《刀锋》《人性的枷锁》《面纱》。他是英国最著名的文学家，也是20世纪最受欢迎的小说家之一。

他一生笔耕不辍，撰写了大量的剧本、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他的作品因为题材丰富多样，情节曲折动人，语言明白畅达，所以成为畅销书作家。同时，他的小说表现了他对社会的敏锐洞察力，对人性的永恒拷问，从而使他被冠以“英国当代的查尔斯·狄更斯”之美名。

《刀锋》

《刀锋》是毛姆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发表于1944年。当然，人们更多的是知道《月亮和六便士》，但《刀锋》也许是毛姆最具艺术性的一部作品。

故事的主角是拉里，他原本过着普通还算富足的生活，后来参加一战，在感受到战争的灾难、 痛苦和荒谬后，他下决心不再浑浑噩噩地生活，要去寻找人生的价值与意义。他的好友死了，他深刻体会到了世界的荒诞和死亡的偶然性，他对过去的信仰开始产生怀疑，决定追寻生命的意义。

拉里先是选择去巴黎阅读书籍，希望从这个纯粹的文字世界中获得答案。而后去了法国，做矿工助手。他认为从事体力劳动有好处，使自己有时间把思想理清楚，但实际并不如愿。之后他去德国研究过基督教，去农场干过活，到过西班牙，却都无法解答他的疑惑。直到深入接触印度宗教，轮回说对拉里产生了实际的影响。最后他决定回美国，过一种“不急躁，对人随和，慈悲为怀，丢掉一个我字，不近女色”的简单生活。

拉里其实跟毛姆《月亮和六便士》中的思特里克兰德非常相似，两个人原本都是过着普通富足的生活，但人到中年，突然发现目前的生活并非自己所想要的。在《月亮和六便士》中，思特里克兰德放弃了令人羡慕的职业、事业，家庭生活。他拥有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儿子，不错的事业，富足衣食无忧的生活，但这似乎并非他想要的。曾经的种种美好，如今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枷锁，他身心疲惫，不知道如何是好，最终选择了放弃一切，投身到自己喜欢的绘画之中，过起了非常清贫的日子，甚至要依靠女人来养。

即便物质如此短缺，生活如此艰苦，他依然没有任何感觉。临终最后一刻，他居然又叫土著妻子把生前最后一幅画给一把火烧了，就这样尘归尘、土归土。

在《刀锋》中，拉里也是，他本来有未婚妻——伊莎贝尔。伊莎贝尔拥有美丽的外表和健康的身心。但伊莎贝尔热爱世俗生活。而拉里追求苦行僧的生活方式，与她追求的世俗生活格格不入，拉里认识到这一点后，就主动选择了解除婚约。

伊莎贝尔与拉里的价值观完全相反，她一心追求物质生活，所以，对于拉里的“不务正业”，伊莎贝尔感到忧心忡忡。在家庭环境的影响下，伊莎贝尔“本能地感受到钱的重要性，因为钱意味着权势和社会地位。”

在伊莎贝尔看来“嫁给拉里意味着自己只能认识一大堆上不了台面的人，一辈子要过肮脏的牛马不如的生活”。她对“华丽衣服和昂贵珠宝”充满了狂热之情，她渴望“参加宴会，参加跳舞会，打高尔夫球和骑马”，过上流社会的生活，而这种奢华的生活必须要有强大的财力作为保障和后盾。

伊莎贝尔深知拉里无法提供给她富足安逸的生活，便选择了平静地分手，随后跟格雷在一起了。格雷“崇拜伊的美，而且认为伊是世界上最有才华，最动人的女子”。

伊莎贝尔最终嫁给了格雷，格雷十分宠爱她迷人的妻子，他宠爱伊的方式就是不吝重金以满足伊莎贝尔的一切物质欲望。

总之，伊莎贝尔通过婚姻获得了她想要的物质条件，沉迷在奢华的生活当中。在当时社会风气的影响下，女子都渴望靠婚姻来改善经济地位。

那么，问题是，毛姆在《刀锋》中塑造拉里和伊莎贝尔形象的目的是什么？对金钱社会的批判，对功利主义社会的批判。对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的批判，对所谓现代文明社会的质疑。

金钱专制的社会

20世纪中期，随着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的展开，整个社会的变化也是翻天覆地。整个社会弥漫着一种极端利己主义的自私冷酷的金钱意识形态，金钱全面渗透进社会的各个角落，成为生活的主宰。

那个时代，每个人都似乎为金钱而存在，在人们的身上，再难发现人性的痕迹。人与人之间的结合以金钱为纽带，真诚的感情遭到彻底的毁灭，自私和冷酷达到极致。人们疯狂的追求物质享受，满足物质带来的巨大感官刺激，每个人都沉浸在金钱的贪婪之中，整个社会俨然被金钱所控制，金钱专制使得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们对金钱的渴望和占有欲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人成为金钱驱使的奴隶，人性被金钱所吞噬，财富和地位已让他们失掉关爱他人的能力，只为谋求个人名利而不择手段。

在功利主义思想的指导下，物质主义、拜金主义、金钱至上、发财梦、一夜暴富、冒险进取、唯利是图、消费主义等各种精神并起。

物质利益是被人们当做最有价值的东西来加以追求，成为人们行为的目的和动力的。发财梦、商业英雄狂热、个人奋斗追求的故事盛行。一个人必须要有体面而能赚钱的工作，要为将来出人头地做准备。任何人都不能做一个无所事事、长于思考懒于行动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冷漠，沦为了简单的金钱关系。在金钱面前，一切都不值得一提。就连爱情、亲情都一样。

金钱专制下，每个个体变得渺小，个性也完全消失。

个体的渺小和个性的消失

在金钱统治下，个体与个体，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沦为可计算的金钱。每个人身价也都“明码标价”。婚姻市场上，男人和女人都如同商品一样，出身、家庭背景、职业等成为每个人衡量价值的基础。爱情不复存在。在这种金钱的宏大叙事中，个体根本没有选择，只能被动去适应这个时代，成为时代的牺牲品。而个性则更加一文不值，所有的成就都以财富来衡量。财富多即意味着有钱有个性，财富少即意味着无人问津。

毛姆正因为看到社会的如此，才发出如此的感叹，无论他的《月亮和六便士》，还是《刀锋》，实际上都是在位迷茫的社会、荒诞的世界来寻找出路。那么，出路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