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诗教传统到佛教传统

中国古代有着诗教传统，也有佛教传统。虽然佛教并非土生土长的宗教，但一经传入中土，就受到了一定的礼遇，终于发展起来，被帝王们借用，也就成了教化的工具。

诗歌出现之后，民间都有诗歌创作，也都有诗歌的流传，皇帝会派人采集民间诗歌，以此“观民风得失”，皇帝重视之后，诗歌就会被官僚系统承认，进而获得很大的推广。诗歌产生于民间，有歌咏劳动的，有歌咏爱情的，有歌咏友谊的，有歌咏君主的，有歌咏时政的等等，内容丰富多彩，语气语调也是五花八门，调子比较朴野。要是人们都喜欢唱诗歌，就会让民间的道德水平提升很大的空间，也会让人们互帮互助，互敬互爱。毕竟，诗歌本身就是“寓教于乐”的，并非很生硬的教育。于是，君主看到了诗教的可能性，就要推行诗教，而且代代相传。不但在宫廷里流行诗歌，而且在民间也流行诗歌，人们都会唱一些诗歌，也会被诗歌本身的节奏和韵律打动，会被诗歌的歌词所感染，进而提升劳动效率，提升社会道德水平和个人的道德水平。可以说，诗教传统只是一种温文尔雅的道德教育模式，并非法律强迫，也并非生硬死板地讲述。在“寓教于乐”的活动中，人们获得了教育，同时获得了美的享受，也就不会生太多的机心，不会违法犯罪了。

那么，事实真的这样理想吗？当然不是。道德提倡只是一种看不见的意识形态控制方式，并不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诗教并非不可行，而是在君主权力的推行下得以普遍实行。人们每天都乐呵呵的，唱着诗歌，到地里干活，休息的时候也会唱歌，就会忘记疲劳，还会祝愿国君身体健康，祝福国家繁荣昌盛。难道不正是国君希望看到的吗？当时是了，可是起主要作用的并非诗教，而是吃的喝的。要想社会稳定，就要让老百姓有吃有喝，不至于饿死。有吃有喝，老百姓就不会造反，也会顺应诗教传统，提升道德水平。要是没吃没喝的了，老百姓就变成了饥民，什么道德说教都不管用了，就更别提什么诗教传统了。也就是说，诗教传统是建立在社会稳定的基础之上的，而不是空中楼阁，试想，一个人总不能不吃不喝，整天唱歌跳舞吧？要是那样，就成了疯子，早晚得饿死。说白了，诗教传统只是一种道德提倡，却远离了文学的作用，没有揭示出人性的丑恶，也没有解决一些社会矛盾。让人们接受温文尔雅的诗教传统，似乎有着劝诫世道人心的作用，其实还是愚民。

到了佛教传播的时候，国君一定会深受感染。佛教徒要想让本教的思想发扬光大，就要借助国君的权力推行。于是，佛教徒要先说服国君，让国君信奉佛教，进而推行佛教。如何说服国君？总不能像达摩见梁武帝碰一鼻子灰吧？应该对国君大加恭维，就像《诗经》里面的“颂”一样，赞美国君，赞美国家，赞美人们。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接受赞美比较容易，而且乐于接受。于是，皇帝就被佛教徒们称为转世的佛陀，甚至直接称为弥勒转世，佛祖转世等等。要是皇帝信奉道教，道教徒也是如此运作，把皇帝称为赤脚大仙转世，而辅佐皇帝的文臣武将就是文曲星和武曲星转世，都是骗皇帝玩。皇帝并非愚昧，早就看到了宣扬自己神迹的作用，即便没有佛教徒的宣扬，皇帝也会把自己称为天子，就是天命之子。别人不能获得这样的称号，也不能成为佛祖转世的神人。于是，佛教徒和皇帝互相利用，一拍即合。既然皇帝是弥勒佛祖转世，就一定要大力推行佛教，除了建起很多寺庙，度化很多僧尼，就是分拨给寺庙很多田产，让寺庙有自己的资产，可以自给自足，其实已经让他们富得流油了。佛教思想在权力的加持下得以流传，而皇帝也成了万民敬仰的佛。人们要崇拜皇帝，就像崇拜佛祖一样，还要世世代代崇拜。遇到灾难的时候，皇帝会带头祈禳，烧香拜佛，祈求让灾难远去。至于管用不管用，就不是人力所能为了。但人们都相信皇帝的祈禳是给人们办好事的，是惦念天下苍生的。

其实，佛教的思想本身除了神灵崇拜的迷信之外，就是让人放下一切思虑，无牵无挂，也就变得自由了。可是，现实生活中有很多悲惨和无奈的事，尤其是老百姓生活不好，却无力超越阶级局限，只能忍受底层的艰苦生活，难道就要世世代代忍受下去？佛教思想并没有让人做出改变，而是要人们放下烦恼，即便身在底层，也要放下烦恼，不然整天愤愤不平，又无力改变，就会生出很多烦恼，也会生病的。要是看开了，放下了，就会获得思想的解放。怎么活不都是一辈子？何必斤斤计较呢。这就是信奉佛教的邻国有很多底层人整天忍受阶级压迫，但仍然乐天知命的原因。他们普遍信奉佛教，尤其信奉佛教里的轮回学说，命运学说，认为自己的命运早就注定了，没法改变，也就只能身处底层，信奉佛祖，并整天快乐了。当他们遇到不公平待遇的时候，就知道社会的险恶，也知道佛教思想的虚妄了。

不管是诗教传统还是佛教传统都是统治者搬出来的治理天下的道德传统，是一种愚民统治方式，虽然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并不起根本性作用。根本性作用还是要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同时消除阶级差别，缩小贫富差距，没有这些魄力和实际行动，就不能让社会变得好起来。

摒除了诗教传统和佛教传统，或许以后会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