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震
1
这个故事是我所有奇幻经历的起点。
邂逅它之前,我还是个二十来岁,默默无闻的小主编,在西安独力支撑着我的梦想——一个随时可能倒闭的故事工作室。
我叫它——长安异闻。
虽然我不乏蒲留仙的抱负,但直到我一只脚踏进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我才如梦方醒——
原来奇幻和凶险从不会缺席彼此的狂欢!
作为我所有奇幻经历的起点,这个故事的凶险程度还算友好,尽管它平淡的开局让我一度打退堂鼓,但是随后的发展却让我冷汗与快感齐飞,肾上腺素与多巴胺一色,当我抽丝剥茧层层推进之后,我竟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真相!
这个真相超越了人类思维的极点,深入了人类认知的盲区,说它震碎三观也不为过!
其内情之曲折,背景之宏大,都让初经阵仗的我叹为观止!
那一瞬间,好奇心得到满足时剧烈的舒爽感,我至今记忆犹新!
这一切都要从我得到一颗金字塔里出土的种子说起……
2
种子拇指大,青绿色,像一块老玉,入手温凉。
它是我花一千块从一个街头怪人那买的。也许我被骗了,但过剩的好奇心让我义无反顾,万一是真的呢?
我把种子小心地埋在红色的花盆中,花盆表面有我的名字——郭十二。
我正要把它端上向阳的窗台,手机却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是我朋友彪哥打来的,他是个长得能把小孩吓哭的医生。
“十二,我们医院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绝对够猎奇!听不听?”
“快讲!”“猎奇”这两个字精准地刺激到了我。
接下来,彪哥拖着他那粗糙如月球表面的声音讲了一件让我匪夷所思的事。
“有一位八十七岁的老先生,癌症晚期,自知回天无望,决定回家安度最后时光。然而仅仅过了几天,老先生又来检查,他体内的癌细胞完全消失了!”
“这也算猎奇?虽然这样的幸运者很少,但并不是没有先例啊。”我撇了撇嘴,严重怀疑彪哥是不是对猎奇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听我说完。”
或许彪哥捕捉到了我的一丝失望,但他毫不在意,我也洗耳恭听。
没想到,彪哥接下来的话语把这件事情推向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方向,让我当时就跳了起来!
3
据彪哥检测,这位老先生原本接近衰竭的体能被重新激活了,他的各项身体素质都达到了十八岁的水准。也就是说,除了苍老的皮相以外,他已经是个完全的十八岁人了!医院推断,他应该还能再活七十年。
不但起死回生,而且返老还童?那位老先生身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我忘记了手边的花盆,沉浸在彪哥的讲述和我的臆想中,好奇心像闻着鱼味的猫,舔着舌头蠢蠢欲动。
我感到口干舌燥,然而彪哥又给我下了一剂猛药!
“检查结果显示,这两种现象是同时发生的。而且我猜想,是在某种外物的刺激下发生的。”
什么!
我已不知呼吸为何物了,鼓点般的心跳撞击着我的耳鼓,躁动着我的血液,让我的后颈和双颊一阵发热。
“所以我偷偷做了调查,果然……”
彪哥的声音传来,我后背绷紧,右手用力钳住手机,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一个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够让人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东西吗?会是什么呢?
但是……
彪哥不说话了。
4
“别停啊,彪哥!”我急切地催促道。
“十二啊……”慢条斯理的语气中躲藏着一丝坏笑,“你说这个事,它够不够猎奇啊?”
我哭笑不得,彪哥真是猛男的外表小孩的心,在这等我呢!
“猎奇他妈给猎奇开门,猎奇到家了!快告诉我怎么回事,哎呀急死我了!”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如今必定是面红耳赤,两眼赛灯泡,直到窗外一缕冒失的小风闯了进来,鼻尖微凉,我才知道我连汗也出了!
约摸着再吊胃口我就该翻脸了,彪哥爽快地说出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也让我始料未及,以至于听到这个答案的第一瞬间,我竟觉得是如此的不真实。
事发的前一晚,老先生想喝酒,孙子想着老先生喝一口少一口了,于是就把自己刚买的一瓶好酒拿去了。结果老先生一气儿喝了大半瓶,他孙子愣没拦住!第二天一觉醒来,老先生就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了。
这……敢不敢再假一点!
“会不会是巧合?”我问。
“那家人对老先生的身体状况讳莫如深,而且在我锲而不舍的调查下,我发现老先生还有个瘫痪多年的儿媳,这两天也正常了。两个巧合撞一块,就不是巧合了!”彪哥自得地说。
“你不当狗仔真是屈才了。”我调笑一句,正色道,“知道那酒哪买的吗?”
“长生酒坊!”彪哥的话里带着一丝与我一样的期待。
5
我驱车来到长生酒坊。
它隐藏在一个破落的小村庄里。一条逼仄但还算干净的小巷,两边像鱼鳞一样挤满了低矮的民房,在这些民房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如果不是彪哥指路,我一定会忽略它。
门是木质的,上面有些年深日久的天然纹理,岁月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伸手去触碰,掌心传来了粗糙的质地和陈年木料特有的硬中带绵的手感。
屈指轻叩,静立等待,我不禁怀疑,这样破落的地方,真的会有能让人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长生酒吗?它又是如何实现这逆天的生命奇迹的呢?
许久无人回应,我兴致索然,刚准备打道回府,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门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踢踏声,然后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
年久失修的合叶不情愿地“吱扭”了一声,门缓缓开了,我睁大眼睛,向不断变大的门缝里张望……
开门的是一个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干瘦老人。
“您好。”我微笑问候,“请问是长生酒坊吗?”
“我是耿长生,你是来买酒的吗?”老人一侧身,将我让进屋内,小门随即关闭。
门里别有洞天。明媚的阳光顺着檐角倾泻而下,均匀地播撒在院子的每个角落。院子并不宽敞,却缀满了各种植物,它们或翠绿欲滴,或姹紫嫣红,全都茂盛地生长着。
浓郁的生机仿佛要凝成实质,恣意狂歌!就算原始森林中最狂野的植物也会在它们面前黯然失色!
踏入院子的一瞬间,一股具体可感的生命气息如潮水般扑来,让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如饮琼浆,每一个毛孔都如闻天籁!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颤栗着发出了一声极其享受的叹息。
这里一定有我想要的答案!
6
我注意到这里的家具大多陈旧,却都被收拾的纤尘不染,看来耿长生是个爱干净的人。
“你要买多少酒?”落座后,耿长生问我。
我一时语塞,急忙假托朋友之名搪塞了过去,耿长生不疑有他。
“我家的酒只要喝过一次就不会忘,主顾都是回头客。现在的人对洋酒趋之若鹜,我们的白酒几乎沦为充门面的东西。别小看一杯酒,酒连着心哪,人家用酒打开了咱的心,可咱的酒呢?连人家面都见不着。抱歉,人老了,话就多了点。”
耿长生离席而去,不久又回来了。
“尝尝我家的酒吧,不收钱的。”他微笑着放下手中的酒具。
还未启封,酒香便按捺不住冲进了我的鼻腔,不是挑衅,倒是热情的邀约,浓郁而不张扬。
“如果说中国欠世界一瓶好酒,那一定是白酒!”耿长生语带自豪,将酒缓缓倒出,晶莹的酒像琥珀一样,落入精巧的杯中,“总有一天,要让世界都喝上我们的白酒!”
耿长生的匠人精神让我肃然起敬,我捧起杯,一饮而尽。
闭上眼睛,那一口酒仿佛一块软玉滑过我的咽喉,当它在我胃中触底时,刹那间酒香升腾,我仿佛置身于巨大的丛林之中,周围全是巨大无朋的狂野植物,自我的渺小和对生命的敬畏油然而生。
“好奇怪的酒!”我睁开眼,声音发颤。
“你感觉到了?”耿长生有些惊异,也有些期待。
我点点头,看到他欣慰的笑容。
“你是第一个感受到我酒意的人。”他说。
“酒意?”
“就是酿酒人在酿造过程中的心境对酒产生的微妙影响所导致的结果,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耿长生缓缓说。
“做酒,最是要用心呀。”末了,他意味深长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怀念而忧伤。
“您知道哪里有旅馆吗?我想在这多玩几天。”我及时打破沉寂。
“最近的旅馆在县城,离这几十公里。”耿长生一边收拾着酒具,一边答话。
忽然他抬头:“不嫌弃的话住我家吧,不收钱的。我一个人住了好多年了。”
孤独的眼神让我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让他给我安排了空屋。
屋里铺盖是现成的,收拾得很整齐。一股老屋特有的气息钻进鼻腔,我并不排斥。
“老人家,您高寿啊?”
“也许七十多,也许八十多,记不清了。”他笑呵呵地说。
从长生酒坊出来后,我在村里转悠,发现村里九十上百岁的老人随处可见,一百一十几岁的也不少,最年长的一位居然有一百二十一岁!这些老人统一都是身材干瘦,红光满面。并且,他们全都是长生酒坊的老主顾!
“一村子的老寿星?”我感到自己心跳得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