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探：乡镇卫生院是怎样抗住“放开”后的第一波疫情冲击的

“总算抵抗住了（疫情的）第一波冲击，”刘刚长出一口气，向前来采访的第一财经记者说。

刘刚是河南省禹州市一家卫生院的坐诊医生，但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疫情感染高峰，不仅造成其所在卫生院大量医生、护士大面积“中招”，本该用于诊疗新冠的退烧药、清热解毒药也批量缺货，这些，都给刘刚和他的同事们带去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现在药品也还是比较紧张，不过我们（卫生院）的药品已经基本能供应上了。”虽然仍不断有病人前来就诊，但刘刚却告诉记者，与前些日子门诊楼前到处都是排队的病人相比，现在的日就诊量，已经下降不少了。

在刘刚所在的这家卫生院，院长王峰说，卫生院之所以能度过最初的诊疗困难，其中一个原因，要得益于这些年一直在推进的“（县域）医共体”建设。

所谓县域医共体，是指以县级医院为龙头、乡镇卫生院为枢纽、村卫生室为基础，进而构建起的县、乡、村三级医疗卫生机构分工协作、三级联动的县域医疗服务体系。

禹州市卫健委则向第一财经介绍称，禹州的县域医共体分别由禹州市人民医院、禹州市中心医院以及禹州市中医院等综合医院牵头成立的三家医疗健康集团组成。

按照刘刚的理解，所谓的医共体，相当于一个集团公司，上级的医院，“相当于我们的管理总部，至于我们这些卫生院，就如同集团下面的二级公司，卫生院的财政、技术由总部支持，包括药品采购，也是统一由集团总部统一采购，然后再下发到我们（卫生院）这儿。”

刘刚所在的卫生院，属于禹州市某医院医疗健康集团。当初，虽然卫生院缺医少药，但其所在的禹州市，却是国内知名的“药都”，盛产中药材，其上级单位的禹州市医院，也拥有一些可用于诊疗新冠的中药配方，最终，“医共体”在解决缺医少药的过程中开始发挥作用：由上级医院提供中药配方，再由下级卫生院的中药馆将中药材熬制成口服汤剂，分散于各地乡村的村医、家庭医生，则分别根据需求，到卫生院领取相应药剂。

“老百姓不用来回跑了，直接到当地的村卫生室就能拿到药。”刘刚说，禹州不少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都曾通过这种方式，解决过药品短缺问题。

禹州另一家卫生院院长黄灿，对医共体的理解却是另一番感受。这家卫生院位置偏僻，位于距离禹州市区近40公里的一片山脉中，即便是病人乘坐120，从卫生院到市区也需要近一个小时。

“对于一些危重病人而言，别说一个小时，可能10分钟都是人命关天。”黄灿曾接诊的一个病人，便很不幸迎来此种遭遇，去年12月底，这名病人刚被家人送到卫生院时，已经在发高烧，呼吸已经开始不顺畅，黄灿立即通过线上的远程信息技术平台，与上级医院取得联系，上级医院一方面派出120，一方面又调集医院专家，远程指导黄灿等人在卫生院对病人进行现场诊断医疗，随后，伴随着该病人的病情相对稳定，120救护车也赶到了卫生院，并将病人接送至禹州市的上级医院。

“我们这儿，山路多，救护车一来一回，最起码得两个小时，很耽误治疗。”即便已经时隔多日，但黄灿仍忍不住感慨说，当时，幸亏他们通过医共体，对接上了上级医院，不然，这个病人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也正是医共体之于乡村医疗的价值，刚刚过去的2022年12月，国家卫健委曾在一周内先后两次发出对于医联（共）体的具体指导意见。

一份是12月7日，国家卫健委发布《关于印发以医联体为载体做好新冠肺炎分级诊疗工作方案的通知》，另一份是12月11日，国家卫健委官网发布《关于印发依托县域医共体提升农村地区新冠肺炎医疗保障能力工作方案的通知》（联防联控机制综发〔2022〕126号），其中再次提到，在农村地区，应以县域医共体为载体，提升县级医院重症救治能力，发挥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室健康监测作用，最大可能降低重症率、病亡率。

随后的12月27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举行新闻发布会，国家卫生健康委医政司司长焦雅辉表示，在农村要以县为单位，组建县域医共体，利用分级诊疗的模式，充分发挥城乡三级医疗服务网络的作用。

一份来自国家卫健委的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全国组建的县域医共体数量，已经超过4000个。

但仍然在很多老百姓心目中固化的“看病就得到大医院”的思维，正在成为一些县域医共体向前推进的障碍。

在中部某省一家卫生院，该院院长郭桐得知记者前来了解医共体建设，连连摇头说，老百姓有病，都自己驾车去大医院了，谁来卫生院，都知道卫生院医疗条件不如人家。

“其实对于农村的老百姓来说，很多病都能先在乡镇卫生院进行初步诊疗，”郭桐说，但这么多年，很多人都对卫生院有误解，再加上，现在自驾车也很普及，很多老百姓，一有病，都更愿意直接开车去市里面的医院，这其实是对医疗资源的浪费和冲击。

“以前一些卫生院（的诊疗条件）确实是不行。”刘刚则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承认，过去一段时间，卫生院待遇差、医疗设备不齐全，确实可能耽误过一些病人（的治疗），但现在，通过医共体模式，上级医院会针对卫生院的弱项，定期派出专门的医生到卫生院坐诊、指导，这已经比之前提高很多了。

不过，面对接下来可能因春节再次出现的病人高峰，刘刚的心里，仍然有些打鼓，“毕竟还是卫生院，能够直接调动的医疗资源，也就那么多，真是出现大面积感染，还是可能会自顾不暇。”

现在，伴随着所在卫生院加入医共体，刘刚的最迫切期望是，不少卫生院的医生、大夫们，在知识储备、诊疗经验上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过段时间，病人没这么多了，真希望上级医院能给我们这些卫生院多加强培训，毕竟，上级医院的大夫，比咱卫生院还是强很多。”

（文中医生、院长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