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金融》｜完善绿色信贷可持续发展机制

转载于：中国金融杂志｜作者：范从来、程一江「南京大学长江三角洲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中国人民银行合肥中心支行」｜ 责任编辑：张林｜文章：《中国金融》2022年第24期

发展绿色金融，是实现绿色发展的重要措施，也是我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要内容。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高度重视绿色发展，多次强调要“利用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绿色股票指数和相关产品、绿色发展基金、绿色保险、碳金融等金融工具和相关政策为绿色发展服务”。党的二十大报告进一步提出要“完善支持绿色发展的财税、金融、投资、价格政策和标准体系，发展绿色低碳产业”。绿色贷款在我国绿色金融体系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实体经济绿色低碳发展的重要资金来源。据统计，自2016年以来，绿色信贷占总体绿色融资规模的比例平均在90%以上。从实践来看，近年来商业银行绿色信贷业务快速发展，但仍然存在标准体系不完善、商业可持续性较弱、转型动力不足等诸多挑战，需要进一步完善相关体制机制，确保绿色信贷可持续发展。

我国绿色信贷业务的基本特点

绿色信贷规模持续扩大但占比仍然较低。据人民银行统计，我国本外币绿色贷款余额从2017年末的7.1万亿元增长至2021年末15.9万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达17.5%。截至2022年6月末，人民币绿色贷款余额已达19.55万亿元，同比增长40.4%，高于各项贷款增速29.6个百分点，存量规模高居全球第一。尽管如此，目前绿色贷款占商业银行贷款总额的比例仍然偏低。根据人民银行披露的相关数据，绿色贷款占商业银行各项贷款比例虽然从2017年末的5.91%增长至2021年末的8.25%，但整体占比还是不高。截至2020年末，24家主要银行中仅两家银行的绿色贷款余额占比超过10%，表明商业银行绿色信贷业务仍存在较大提升空间。

绿色信贷质量持续提升但长期发展动力仍显不足。总体而言，我国绿色贷款资产质量较高。2017～2021年，绿色贷款不良率最高为2019年的0.73%，最低为2021年的0.13%，平均不良率为0.4%，不及商业银行贷款整体不良率的三分之一。从理论上说，绿色信贷资产质量越高，商业银行越倾向于投放绿色贷款。但从新增绿色贷款占商业银行各项新增贷款的比例来看，2017～2021年，最高为2021年的19.81%，最低为2018年的8.09%，平均仅为11.89%，低于商业银行信贷平均增速0.66个百分点，这就说明商业银行在绿色信贷投放上的长期动力仍然不足。

绿色信贷投向比较集中但服务绿色低碳发展仍有空间。从国家政策初衷来看，绿色信贷应当主要用于支持新能源开发、节能环保技术进步等绿色低碳项目。但在实践中，商业银行开展绿色信贷业务的初期，其投放主要集中于基础设施项目。从银保监会公布的数据看，2013～2017年绿色信贷主要投向铁路运输项目与城市交通项目，二者合计占商业银行历年绿色信贷总额的40%～50%，与国家政策导向存在一定程度的偏差。在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的大背景下，能源结构调整是实现“双碳”目标和经济绿色发展的核心任务。按照我国确定的政策目标，到2060年，清洁能源占比将从目前的不足20%逐步提升至80%以上。这一过程离不开金融尤其是绿色信贷的大力支持。当前，投向清洁能源产业的绿色信贷占比不足27%，未来仍有极大提升空间。

当前绿色信贷可持续发展面临的主要挑战

从政策层面看，绿色信贷标准体系尚不完善。一是绿色信贷标准仍不统一。目前人民银行口径的绿色信贷按用途划分为节能环保产业、清洁生产产业、清洁能源产业、生态环境产业、基础设施绿色升级、绿色服务六大类。银保监会绿色信贷统计范围包含与生产、建设、经营有关的绿色信贷、与贸易有关的绿色信贷以及与消费有关的绿色信贷三大类。两部门对绿色信贷的范围界定、分类标准及管理要求均有所差异，这给商业银行认定绿色信贷项目以及制定专项资金支持措施增加了难度。二是绿色信贷目录需要补充完善。目前绿色信贷目录中多数为“纯绿”或接近“纯绿”的项目，不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污降碳但还达不到“纯绿”要求的项目或其他经济活动尚未被纳入。对许多高碳企业来说，即使它们有可行的低碳转型方案，也很难获得绿色信贷的支持。

从运营层面看，绿色信贷商业可持续性较弱。一是商业银行推广绿色信贷不具备成本优势。绿色信贷需要采取更加严格的贷前环境认证、企业环保技术检测和贷后监督等配套措施，其中涉及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无疑会提高银行的贷款成本。例如，部分股份制银行分支行反映，扣除总行补贴后，约有60%的绿色信贷项目处于亏损运营状态。二是期限错配风险较大。绿色信贷项目往往前期投入大、项目周期长，而银行的平均负债期限较短，导致银行为此承担较大的期限错配风险。三是碳减排收益难以兑现。由于目前缺乏成熟的碳定价、碳核算机制，绿色信贷项目的碳减排量暂不能换算为碳减排收益或反映到绿色信贷项目收益率上，导致绿色信贷项目收益（率）低于其他信贷项目，这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绿色信贷投放。

从市场层面看，企业绿色低碳转型的动力不足。一是企业绿色低碳转型成本较高。企业绿色低碳转型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且短期收益不明显。与此同时，国家暂时没有强制约束碳排放量，很多企业在权衡治污成本后，往往缺乏主动转型的动力。二是企业绿色低碳转型的技术能力不足。技术创新是企业实现绿色低碳转型的主要途径。从目前情况看，许多企业虽迫切希望利用技术创新的手段实现绿色低碳转型升级，但苦于自身技改能力有限，绿色转型步履维艰。三是激励机制不健全。虽然国家政策层面都鼓励地方政府出台相关激励政策支持企业绿色低碳转型，但受经济发展基础以及地方财力等诸多因素的影响，部分激励政策实际上难以落实到位，从而导致企业转型投资动力相应不足。

推动绿色信贷可持续发展的政策建议

完善绿色信贷标准体系。标准体系是促进绿色信贷可持续发展的技术支撑和基础性制度，绿色信贷可持续发展需要完备的标准体系提供制度规范和方向指引。一是加强部门协调。尽快从国家层面上制定具有通用性、统一性的绿色产业及项目目录，同时鼓励各地根据全国目录制定具有地域特色的细化目录，并以此建立区域绿色企业和绿色项目库，为企业绿色低碳发展以及商业银行绿色信贷投放提供明确指导和规范。在此基础上，相关部门可进一步研究绿色贷款和绿色债券标准的统一，使各类绿色资金衔接更加顺畅，为绿色项目融资提供便利。二是研究制定转型金融标准。为促进绿色信贷支持高碳企业低碳转型，相关部门应尽快研制转型金融标准。具体可参照《G20转型金融框架》，选择部分转型路径较为成熟的行业作为试点，尽快发布信贷支持目录、信息披露要求等，让有意愿的企业和商业银行率先启动转型金融工作。在此基础上，不断扩充转型活动信贷支持目录，完善转型金融标准体系，实现转型金融与绿色金融有效衔接。

建设统一的碳交易市场。碳交易市场可以将绿色项目的正外部性成功转化为合理的商业激励，是市场化解决绿色信贷商业可持续和企业低碳转型动力问题的关键。从商业银行层面看，通过将绿色信贷项目的碳减排量兑现到贷款收益率上。解决其商业可持续性问题，从企业层面看，碳交易市场可以从两个方面解决其低碳转型动力问题。一方面，企业低碳转型所实现的碳减排量，可以通过碳限额交易，从节省配额或者出售配额中获得收益。另一方面，碳交易市场有助于解决低碳技术创新的资金问题。碳交易的价格对投资者来说就是低碳技术的市场价值，一个高效的碳交易市场有助于吸引更多的私人投资绿色产业和绿色项目，从而刺激低碳技术的研发和市场化应用。

健全绿色信贷激励约束政策。在绿色信贷项目本身的正外部性没有被合理内部化的情况下，绿色信贷项目通常回报率不够高，需要一定的财政、金融和监管类的激励约束机制来降低绿色信贷项目的成本和风险，帮助商业银行获取合理回报率。一是设立绿色定向专项再贷款或延长碳减排支持工具期限，逐步扩大绿色专项再贷款、碳减排支持工具的使用银行范围。二是适当降低绿色信贷资产的风险权重，豁免或降低绿色信贷资产证券化（ABS）风险自留要求，降低商业银行资本占用，从而释放更多信贷资源并降低商业银行绿色信贷成本。三是设立绿色信贷担保基金和风险缓释基金，通过为绿色信贷提供劣后的方式实现绿色信贷风险在政府、商业银行和绿色担保机构之间的合理分担，促进商业银行加大绿色信贷的投入力度。四是设立专门针对高碳转向低碳的转型基金和引导社会资本进入绿色低碳产业的引导基金，支持能源、钢铁等高碳行业转型，有效发挥绿色产业基金示范引领作用，提高社会资本投资绿色低碳产业的信心，加速绿色投资和绿色转型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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