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雨曾寄北
1
星期三,大雨。
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气息,黑云好似展翼的乌鸦,往下绵延着扯不断的磅礴雨水。
木遥坐在教室里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按理说死人是不会感觉到冷的,可就连她自己也忘了这是自己去世的第几天,只知道一切都一如往常,她的死就像是之前周洛洛的死,已经没人记得了。
她环视四周,这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只剩下“唰唰”的翻书声。一到阴天,她的头部就会有阵阵阴寒的疼痛感,但是哪怕她疼到哭出声,也没人会来问她。
和以往一样,没人注意她的存在。她趴在空无一物的座位上,左右手比划出一个相框,往赵士康那边看。赵士康起伏错落的侧脸正好落入木遥的手指相框里,好看得像是一张照片。
如果能和对方表白就好了,木遥想道。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她从来都不是周洛洛那种肆意大胆的女生,有些心情她情愿放在心中烂到酸涩也不愿意说出来。
门外的雨渐渐停了下来,身边渐渐多了几分躁动,下课铃一响,原先寂静的教室哗啦啦地响起了收拾东西的声音。
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两分散,木遥走出教室站在长廊下。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眼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木遥才转身往楼上走。
五楼原本有个锁起来的天台,上面堆满了没用的杂物,但最近不知道被谁撬了开来,可以随便上去。
安静,没人。
木遥躲在天台上肆无忌惮的踩水玩,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谁在那?”
男孩的声音有些耳熟。
木遥下意识地要躲,却被人叫住——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自从她死后,班里的人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哪怕她在所有人面前大喊大叫,周围的人也只是将她当做一团空气。
可是严复却能看见她。
见是木遥,严复一脸的欣喜,而木遥却是一脸茫然。严复忍不住好奇:“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木遥之所以知道严复是隔壁班的男生也只是因为对方经常路过她们班教室的窗口,而木遥就坐在窗口,看得多了,也就不自觉的有些印象了。
两人坐在天台上,木遥听着对方给自己科普:“你叫木遥,是3年D班的学生,你最好的朋友是坐你前面的小来,你最喜欢的人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赵士康,你最讨厌的人是文娱委员陈果果,因为她也喜欢赵士康。哦,对了,我叫严复,你曾经帮过我,有一次学校郊游一条野狗发疯似的追了我半条街,是你帮了我,所以我一直都记得你!”
听一个陌生人如数家珍地说自己的事情总是有些怪异,木遥困惑地眨眨眼,看着对方:“那你是我的谁?”
严复长得十分清爽,笑起来左边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哪怕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难掩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我是你的追求者。”对方笑道,还顺带着揉了揉木遥的头。
“嘁。”木遥毫不留情地打掉了严复的手,“骗子。”
2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看见自己的,木遥免不了有些期待:“既然你和我很熟,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如今的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可越是如此,心中越有一个疑惑——她是怎么死的。
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也太冤枉了。
“这件事很重要吗?忘记了对你来说不一定是件坏事。”严复说道。
“不好。”木遥头摇得斩钉截铁。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万一她是被人杀的,得讨回公道来。
严复看着木遥沉思一会儿,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唯一能看见她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木遥失了魂似的往楼梯下走,正好遇到了和赵士康一起来上学的陈果果。
赵士康撑着伞一如既往的沉默,而跟随他而来的陈果果却十分雀跃,两条羊角辫在她的耳边跟随着她一蹦一跳。
“赵士康,中午好。”陈果果蹦跶到了赵士康的面前。
赵士康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陈果果也不介意,似乎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冷漠,甜甜地跟上前去低声说道:“班里的同学都说周洛洛是无辜的,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赵士康冷冰冰的眼神宛如刀子割向陈果果。
“大概只有那个人才知道吧。”陈果果调皮的用手指指天,然后正对着赵士康,往后退着走,“他们都说这是小来和她之间的死人恩怨,而周洛洛是被无辜牵扯的,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的想法?”
“游戏已经开始了你还要我怎么样?!”赵士康冷笑了一声,瞪着陈果果,“还是说你也想试试?”
陈果果笑得好似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般纯良,她似乎完全不怕对方,微笑回到:“我觉得不够……而且我觉得你喜欢周洛洛。”
游戏?什么游戏?
又关周洛洛什么事?
赵士康什么时候喜欢周洛洛的?她怎么不知道。
木遥看着雨中的两个人,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在翻滚着,呼啸着挣扎着要出来。
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重新开始下起来了,赵士康冷哼了一声,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