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建投、锦天城等被索赔1.2亿 虚假陈述成为中介机构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 徐倩宜 北京报道

近日，踩雷“华信系”债券后，湖南安仁农村商业银行（简称安仁农商行）、华润深国投信托（简称“华润信托”）将作为中介机构的中信建投、上会会计师事务所、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联合信用评级有限公司告上法庭，原因是中介机构对债券虚假陈述、欺诈发行。

裁判文书网公布的两则裁定书揭开了此案原委。

上海华信被宣告破产中信建投等涉证券虚假陈述

2016年9月8日，上海华信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上海华信”）作为发行人，中信建投公司作为主承销商，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公司债券：“16申信01”。

根据发行信息显示，此债券期限为5年，到期日为2021年9月9日，票面固定利率为4.08%，发行规模达60亿元。债券信用等级AA+，发行人主体信用等级AA+，评级展望为“正面”。

让投资人没有想到的是，未到债券兑付期限，上海华信却破产了。

上海华信的实控人中国华信能源有限公司（简称“中国华信”）及“华信系”控制的70家企业实质合并破产清算，包括上海华信、中国华信在内的66家企业被宣告合并破产。

曾在2019年11月，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上海华信受中国华信实际控制，严重丧失法人意志独立性、严重丧失财产独立性、丧失经营独立性。且上海华信与中国华信等华信系控制的70家企业之间构成高度人格混同。上海华信等作为“华信系”企业主要融资平台对外负有巨额债务，但不直接持有实物资产，对外融资所得资金实际统一用于“华信系”各企业及外围公司。

而这让投资人非常气愤。

安仁农商行认为，上海华信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公司法、证券法，且根本不符合公司债券公开发行上市条件。其通过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故意遗漏、瞒报对其不利重要事实，从而骗取债券发行备案上市交易，案涉债券已构成欺诈发行。

并且，《募集说明书》存在大量虚假陈述。

另外，中信建投公司、锦天城事务所、上会事务所、联合评级公司作为债券发行中介服务机构，未尽专业核查之责，并在专业意见中误导性陈述，应对债券虚假陈述、欺诈发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华润信托也表示，四家中介机构不勤勉尽责、履职不当、专业把关不严，对案涉债券得以发行、交易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安仁农商行及华润信托均要求上述四家中介机构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赔偿损失共计约1.3亿余元。

目前，两个案件因管辖权异议，被移送北京金融法院审理。

昔日民营能源巨头陨落华信系债券相继违约

上海华信曾在2018年9月10日发布的“16申信01”公司债违约公告中阐述违约原因。

“由于发行人控股股东中国华信能源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不能正常履职及3月1日媒体新闻事件等不利因素冲击，公司正常经营已受到重大影响，无法按期偿付本次债券到期应付的利息，上述事项导致“16申信01”公司债发生实质性违约。”

资料显示，中国华信董事会主席为叶简明。2018年3月，有媒体报道中国华信能源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叶简明因因涉及王三运受贿案被调查，华信集团发行余额总计140亿元人民币的公司债券，当日全部停牌。

当时，对于债券违约后续安排，上海华信表示，公司正在协商后续债务偿还计划，如有更新进展，将另行公告。

上海华信是中国华信的一级公司，注册资本20亿。其主营业务包括石油、天然气、化工，是集全球能源贸易、能源生产、金融服务为一体的跨国能源集团。

中国华信曾位列《财富》世界500强第229位，上海民营企业 100 强第 1 位。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以90亿美元入股俄罗斯石油公司，中国华信实控人叶简明曾与俄油CEO伊戈尔·谢钦正式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协议内容显示，华信将与俄油将在油气勘探开发与生产、石油炼制与化工等建立长效机制，共同推动中俄在能源、金融、基础设施等多领域经贸和双向投资合作，华信成为首个入驻俄罗斯油气全产业链的民企。

但2018年3月，叶简明无法正常履职后，华信系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全国各地超过10家法院对华信集团所持上市公司股份做出共计35笔轮候冻结，下属公司相继传出债务违约和暴雷事件。

上海华信的破产起因也源于债券违约。2019年11月12日，东莞证券以债务人上海华信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上海三中院申请对上海华信的破产清算。

证券中介机构如何划分承担责任范围？

司法实践中，已有中介机构被判承担赔偿责任的案例，如中安科案、上海大智慧案、五洋债案等。中介机构在哪些情况下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勤勉尽责的边界在哪里？

对此，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合伙人、律师徐洋表示，中介机构必须完成行业准则明确规定需要做的事情，否则就是未尽勤勉尽责义务。例如，对于会计师事务所来说，是否已经按照审计准则的要求、履行必要的审计程序，保持职业谨慎为判断其是否勤勉尽责的主要标准。

与此同时，认定中介机构是否勤勉尽责还需明确证券服务机构是否调动专业能力、采取适当手段即可发现或纠正虚假陈述。

徐洋律师认为，虽然各主体之间存在连带责任的可能，但“法不强人所难”，在证券服务过程中，机构的工作内容与权限均不相同。因此，各自的注意义务和责任范围应仅限于其工作范围及专业领域。尤其是出具文件中无其他证券服务机构及其签字人员专业意见支持的内容，一般负有特别注意义务。只有在相关立案与司法中做到权利与义务相当、过错与责任相当，才能既规范又保护市场。

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争议解决部执行主任、律师胡宇翔表示，证券服务机构类别众多，包括承销机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资信评级机构、财务顾问等。

他认为，判断勤勉尽责的主要标准取决于，该中介机构有没有按照法律、行政法规、监管部门制定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相关行业执业规范的要求，对信息披露文件中的相关内容进行了审慎尽职调查。

“对于此类案件，法院一方面会从保护投资者的原则出发，审查中介机构有没有尽到勤勉尽责义务，投资者的损失与中介机构的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另一方面，也会从避免一刀切的角度，审慎判定中介机构的责任范围，防止过分苛责证券中介机构。”胡宇翔律师说道。

徐洋律师同时指出，这类案件中存在诸多法律问题有待厘清。比如，如何认定发行人自身经营情况、市场风险对债券兑付的影响等等。

他认为，法院对中介机构是否承担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通常会综合考量其行为性质、过错程度以及与投资者损失之间的原因力等因素认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目前，法院在因果关系认定方面，值得关注的一个新做法是由人民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对系统风险和非系统风险等因素所致损失进行核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