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观察丨美国入侵巴拿马33年 巴首次举行全国性哀悼

　　2022年12月20日，是巴拿马第一次为在33年前美国入侵巴拿马战争中的罹难者举行全国哀悼活动的日子。为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巴拿马民众在全国范围内举行了多场活动，悼念遇难同胞，回顾战争中几乎遭遗忘的历史，并谴责美国入侵的"非正义与残酷"。巴拿马教育部表示，从今年开始，将更新本国的历史课程大纲，以全面地向巴拿马青少年讲授这段美国入侵的战争历史。

　　首次举行全国悼念活动 美军入侵将被写入教材

　　当地时间12月20日，巴拿马在全国范围举行悼念活动。当天上午，巴拿马总统府表示，"从今天起，今后每年的12月20日都是全国哀悼日。"当天上午，在巴拿马城南部的"和平花园"公墓，巴政府举行了一场大规模悼念活动。这座公墓里长眠着100多名在美国入侵巴拿马行动中丧生的受害者，在他们的墓碑上都写着一个相同的日子——1989年12月20日。

　　△巴拿马总统科尔蒂索与受害者家属一起参加悼念活动

　　在悼念活动上，2名巴拿马礼兵手持白色花环走近公墓里的一块纪念碑，将花环摆放在纪念碑面前，纪念碑旁边旗杆上的巴拿马国旗处于降半旗状态。巴拿马总统科尔蒂索在部分受害者家属的陪同下缓缓走向纪念碑，整理花环上带有国旗图案的缎带，随后现场500多名在场人士集体默哀。在庄严的乐声中，7名巴拿马士兵完成了鸣枪礼。多名受害者家属参加仪式，他们有的为死去的亲人献上鲜花，有的用手摸着亲人的墓碑，甚至失声痛哭。

　　科尔蒂索在悼念仪式上表示，33年来，第一次对在1989年那次行动中丧生的巴拿马人表达应有的尊敬和哀悼，巴拿马人的集体精神可通过对他们的悼念和歉意来塑造，国家会以应有的尊严永远铭记他们。

　　当天，巴拿马教育部也举办了主题为"保存历史记忆——1989年12月20日"的研讨会。来自"1989年12月20日调查委员会"、巴拿马教育部、"1989年12月20日入侵行动受害者家属和亲友协会"等机构的人士受邀参会。"1989年12月20日调查委员会"由巴拿马外交部在2016年成立，其职责是对美军入侵期间发生的侵犯人权情况进行调查，撰写相关报告并为补偿遇难者及其家属提供建议。

　　巴拿马教育部官员在研讨会上强调，将在全国7至12年级的课程中，新增美军入侵行动的历史内容，涉及关键历史事件和入侵所导致的后果。为此，教育部门正在更新课程大纲。

　　在巴拿马各地，各界民众也举行了一系列悼念活动。在埃尔乔里略地区，民众自发放映相关纪录片，让当地居民了解该地区当年曾因美军轰炸受到的巨大破坏。埃尔乔里略社区因聚居不少参与巴拿马运河修建的劳工而形成。由于靠近巴国防军总部，该地区遭遇了美军最为密集的火力攻击，伤亡惨重。

　　迟来的"全国哀悼日" 背后充满曲折

　　1989年年底，美国打着"保护民主"的旗号，发动所谓的"正义之师行动"对巴拿马采取军事行动。当年12月20日凌晨，一阵炮火打破了巴首都巴拿马城的寂静。美国政府以抓捕时任巴拿马国防军司令诺列加为由，派出26000多名士兵入侵巴拿马，对巴拿马境内数十个目标进行无差别袭击，造成众多平民伤亡。

　　美军的行动持续了一个月，事后美国政府扶持亲美背景的吉列尔莫·恩达拉上台。美国军方称，军事行动造成500多名巴拿马士兵和平民死亡，但巴拿马人权委员会则表示，有约4000人死于这场入侵行动。

　　分析指出，诺列加上台后，对美立场强硬，要求美国遵守《巴拿马运河条约》，交回巴拿马运河主权，并撤离驻巴拿马运河的美军。诺列加的这一立场，惹恼了美国。而美国发动入侵行动，就是为了延迟移交巴拿马运河的运营主权和加强对巴拿马的控制。

　　美国入侵对巴拿马造成的人道主义伤害是事实确凿的，但是这种伤害长期以来被忽视。不久前，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记者来到巴拿马采访这场入侵的来龙去脉。当地一位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表示，入侵发生之后的很多年，由于美国的施压，巴拿马政府没有对入侵行动中的平民伤亡情况进行彻底的调查。而在巴拿马的媒体报道中，较少听到谴责美军入侵暴行的声音，在巴国内的历史教育中，也看不到对这次入侵全面深入的介绍。相反地，巴拿马国内不乏美化美军行为的声音，把美军入侵行动说成是"为巴拿马带来民主与繁荣"。这种差别引起了受害者家属的极大愤慨。

　　这位学者表示，随着在2016年"1989年12月20日调查委员会"的成立，越来越多的受害者家属站出来讲述当年美军的暴行，要求对入侵行为所产生的人道主义后果进行调查。随后巴拿马的一些媒体介入，呼吁设立一个全国哀悼日来纪念在入侵行动中罹难的巴拿马人。

　　△针对1989年12月20日的美国入侵战争 巴拿马首次举行全国悼念活动

　　转机发生在今年3月31日，巴拿马国民大会通过291号法案。巴拿马总统科尔蒂索在4月签署这项法案。该法案规定，从2022年起，将每年12月20日定为全国哀悼日，以悼念在入侵行动中丧生的巴拿马人。法案规定，当天巴拿马全国境内举行降半旗仪式，禁止售卖酒精类饮料和公开举办音乐歌舞表演活动，违规者将被处以罚款。法案规定，当天巴拿马的公共教育机构，应举行公开活动，对入侵行为发生的背景、过程以及后果作出展示；应对巴拿马的历史教学大纲作出相应修改，以增强巴拿马民众对入侵历史的了解。此外，法案规定，将在受美军轰炸最严重的巴拿马城埃尔乔里略地区修建纪念碑。

　　今年12月14日，巴拿马国民大会主席阿达梅斯对于今年将首次举行的全国悼念活动表示，1989年美军那场"非正义、残忍和残酷的入侵行动"，让很多巴拿马人直接遭受了痛苦，举办悼念活动"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在介绍291号法案出台的曲折过程时，阿达梅斯说，在马丁·托里霍斯担任巴拿马总统期间，巴国会通过三次辩论，提出了一项悼念入侵行动罹难者的法案，但因技术层面的考虑被否决，此后国会再次提出类似法案，但在委员会讨论阶段并未引起足够重视。然而，本届国民大会的议员，对于将12月20日设立为全国哀悼日，毫不犹豫地投出了赞成票。

　　"入侵带来的痛苦是身份认同的一部分"

　　入侵行动已过去33年，目前依然有不少受害者家属在寻找亲人的遗体。但由于很多受害者被美军埋在乱葬坑里，找寻遗体的工作遇到了困难。对此，巴拿马方面要求美国承认入侵的非法属性，对巴拿马做出赔偿，并提供关于乱葬坑的信息。2018年，美洲人权委员会发布报告称，美国在入侵行动中存在侵犯人权的罪行，应对巴拿马提供"充分的赔偿"。不过，美国方面的反应是既没有道歉，更未作出赔偿。

　　就在巴拿马举行首个全国哀悼日的当天，数百名巴拿马民众聚集在美国驻巴拿马大使馆外，抗议美国对巴拿马实施的暴行。巴拿马媒体和各界人士也纷纷发声，谴责美国33年前的入侵行为，呼吁巴拿马人铭记历史。

　　巴拿马城市议会举行了纪念活动。该组织主席拉蒙·阿什比·奇亚尔表示，美军的残忍入侵行动虽然已经过去33年，但直到今天我们依然不能忘记，因为这次入侵行动依然存续在巴拿马人的集体记忆中。

　　"1989年12月20日入侵行动受害者家属和亲友协会"主席特立尼达·阿尤拉，曾向总台记者讲述过自己的不幸遭遇，这些都与当年美军入侵息息相关。入侵当晚，年仅30多岁的她失去了丈夫，此后，由于父爱的缺失，她的女儿又出现了精神问题。阿尤拉20日在陪同巴拿马总统科尔蒂索出席悼念活动时表示："时间虽然过去了，但我的伤口并没有愈合。"

　　△阿尤拉接受采访

　　据巴拿马主要报纸《星报》12月20日报道，"1989年12月20日调查委员会"主席罗兰多·穆加斯·托拉扎表示，巴拿马教育部已与该委员会联络，告知他们从今年开始，教育部将在学校举行与12月20日入侵行动相关的纪念活动，并将这段历史纳入巴拿马学生的历史考试范围。托拉扎说："这是个巨大的进步，巴拿马年轻一代应该知道在1989年12月20日发生了什么，正如他们应该知道在1月9日（发生于1964年的护旗运动，巴拿马人要求回收巴拿马运河的主权，但遭美国镇压，21名巴拿马人因此丧生）发生了什么，如果没有1月9日发生的事情，巴拿马不可能恢复对巴拿马运河的主权，安孔山上也不可能飘扬着巴拿马国旗。"

　　托拉扎还说："那次臭名昭著的入侵行动带有隐藏的目的，因此弄清楚当天发生了什么非常重要。如今巴拿马人找到了自己的历史，我们不再需要像往常一样遮遮掩掩，那次入侵所带来的伤痛是巴拿马人国民身份认同的一部分，也是我们追求独立与主权历程中的一部分。"（总台记者 雷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