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瑞刚谈TVB改革：TVB不能成为“怀旧台”

文/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胡广欣

图/受访者提供

去年4月，华人文化集团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TVB董事局非执行董事、香港邵氏兄弟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兼非执行董事黎瑞刚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罕见连用三个“不满意”来表达他对TVB的看法，直指TVB已迷失了十年，到了不改革不行的危急存亡之际。

黎瑞刚发话之后，TVB的确大动作频频。

在观众看不见的地方，TVB对核心管理层做了一系列的调整：董事局主席许涛亲自主持管理工作，对多个部门进行改革，当中就包括委任曾志伟为TVB总经理（节目内容营运）。而在观众看得见的地方，这一年TVB打造出《无穷之路》《寻人记》两部口碑纪录片、让“四大天王”张学友、刘德华、黎明、郭富城轮流在《香港小姐竞选》《万千星辉贺台庆》等大型晚会上表演，TVB制作的内容明显比过去更丰富和有趣。

“丢失”了十年后，如今的TVB尝试重新起跑，但方向和出路在哪？最近，黎瑞刚再次接受媒体采访，他直言TVB“不能成为一个老台”，必须推进团队和创意的年轻化；同时要“开门办电视”，不能自我娱乐。

黎瑞刚明确，TVB会继续大刀阔斧改革，并为这场改革定下“死线”：“必须在一到两年内尽最大努力调整到位，不进则退，无功则过，不改则死，没有时间了。”

【年轻化】

TVB形象亟待重塑

“我是去年三四月间来了一次香港，花了不少时间深入到TVB业务，开始意识到问题很大。”黎瑞刚说，“有些朋友跟我讲，说（去年）那个采访我好像火气挺大，其实我讲得还是挺客观的，我看到的问题比我讲出来的更严重。”

黎瑞刚认为，TVB目前面临三方面的问题：一是收入及收入结构需要大幅度突破；二是历史遗留问题亟待弥补；三是内部改革力度需要大大加强。

他尤其提到要重塑TVB的形象：“TVB是个大台，但不能成为一个老台。我们不是一个沉湎于过去的怀旧台，仍然要做一个充满活力、面向未来、拥抱香港年轻社会的创新台。”有人批评TVB节目老化、观众老龄化，但黎瑞刚透露，他找了第三方数据公司开过会，从客观的数据角度，TVB与香港本地其他电视台在老龄观众和年轻观众的比例上几乎没有太大分别，而且基本符合香港现在的人口结构。虽然如此，但他也意识到，TVB的节目内容和整体形象仍然不够年轻：“更多的是一些爆款节目的话题性、整体节目构成的受众倾向性，以及由此形成的外部观感和口碑问题。但这都是很重要的问题，我们做得不好，就不可以去找借口。”

TVB如何生产年轻化的内容？黎瑞刚认为要解决体制问题：“我最近约谈了一些TVB中层的年轻骨干，他们有思想和活力、想突破，有的人也从友台回流回来。事实上，友台的一些团队最初也是从我们出去的。为什么同样的人就能有不同的发挥？这就是一个体制结构的问题，一个企业文化的问题。我非常鼓励这些年轻人，希望他们能担纲更重要的岗位，在节目创新方面释放才华。我们不能只是复活老节目，要催生新节目。”

【大革新】

抛弃以往“只懂省钱”的做法

“过去这么多年就是一个观点，就是只知道省钱，只讲控制成本。本质上就是一个守成心态，没有积极进取的状态。”黎瑞刚指出TVB的历史遗留问题，“该投资的没有去投资，导致现在严重落后，青黄不接”。

在黎瑞刚看来，TVB这条大船看上去仍然体面，但一旦遇上大风大浪，原来的动力系统就跟不上了。“有些方面听起来看起来真是笑话，但确实真实发生。比如，我们内部的制作管理和艺人管理，还是一个‘三联单’的操作：一张单据，底下垫着两张蓝色油印纸，在正本单据上写字，蓝印纸就可以复印到下面的两张副本单据上。TVB现在还是这么运作的，开个单据，蓝印复写，一张给制作部，一张给艺员部，一张给人力资源部，各自回去登记。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除了落后的管理模式，TVB在硬件上也欠缺投入。“如果你们去过TVB的员工办公室就可以发现，TVB 办公室已经20多年没有装修过了。前些天我跟制作部负责人谈话，他说现在数码话筒只有2个，内地一个多频道的大台，几十个上百个数码话筒总会有吧。TVB过去这么多年缺乏应有的足够投入造成历史欠账，而我们要用短时间去补救。”

在经济低迷的大环境下，TVB的改革尤其困难。“一面迎着大风大浪要继续航行，一面这艘老船的动力系统的零部件马上就要更换，整个软件系统要重置，船还不能停，船也靠不了岸。”在黎瑞刚的计划中，这场改革必须大力推进，但同时要做得非常细致：“明年TVB会有进一步的成本控制，但不是简单的砍薪水或裁员，最后走掉的都是有能力的人；也不是预算一刀切，最后节目质量受影响。（董事局主席）许涛正在做一项极其细致而重要的工作，带领财务团队对整个制作流程进行分解。这些制作流程都是几十年沿袭下来的，有些是不合时宜的，有些是空置浪费的，有些是效率不高的。只有深入到流程和成本的细节里面，才能知道手术刀切在哪里，这事实上是一个流程再造的问题。”

【保持开放】

TVB必须“开门办电视”

黎瑞刚与许涛在两年前邀请曾志伟担任TVB管理岗位，对于曾志伟的表现，黎瑞刚称赞“实现了我们对他的期待”。在临危上任的这两年里，曾志伟全年无休，黎瑞刚说：“他如果自己拍戏做节目，完全可以轻松赚很多钱。但他放弃了，为了TVB和香港的文娱行业，他非常投入，带着团队经常工作到半夜两三点。期间他曾病倒，但很快又出现在台前幕后。”

黎瑞刚认为，曾志伟做到了无私和投入。“对曾志伟，我用一句话来概括：一个人只要是出于公心，他就无私无畏。之所以他能够给TVB综艺带来改变，就是因为他出于公心。TVB有些事办不好，包括以前节目方面的种种问题，就是因为有些人私心作怪。”

曾志伟在上任之后首先推动了TVB与几家大型唱片公司的破冰，其他平台的艺人可以亮相TVB旗下的平台。黎瑞刚特别赞扬了这个举措：“香港的很多演艺明星，包括四大天王在内都回归了TVB的舞台，这是过去多少年都没有见到的，我们和各家唱片公司原来比较僵化的关系，现在也得到了缓解。”

在采访中，黎瑞刚多次表达对TVB“打开门”的要求。他强调，TVB一定要成为一个开放的体系,不能再关起门来自娱自乐：“TVB以前跟香港娱乐圈、唱片公司互不相干，自我封锁，我们的台庆节目就像是一个公司的内部年会，这是不健康的。TVB向香港娱乐圈开放，向内地优质内容开放，也向国际同行开放。我们正在酝酿一些与国际优秀同行的合作项目，稍后你们就可以看到我们的动作。”

【新定位】

鼓励TVB走出去

都说TVB是“电视巨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TVB包揽剧集制作、播出平台、艺人经纪、艺人培训为一身，光是艺人总数就多达六七百人，五条频道年产节目2万小时，其中戏剧组一年就要制作超过600小时的产量。

TVB需要“瘦身”吗？黎瑞刚认为，TVB必须坚持自制剧，不能靠外购节目过日子：“一年几百小时的自制剧，如果TVB不这么做，港剧这种产品类型可能就在全球文化娱乐的生态系统里消亡了。TVB还得担负起这样的责任和使命，靠自己不断地去优化这套体系和平台，确保持续稳定并高产量生产。我们还将不断创新迭代，港剧仍然充满创造活力。”

在他看来，TVB应该坚持用节目传递社会价值。他以今年台庆剧《上车家族》举例：该剧的收视率一度超过27点，豆瓣评分也曾高达9.1分。“这部剧关心的问题就是香港的住房问题，所以就产生了这么高的收视率和社会影响力。我们电视剧和综艺娱乐节目要有持续的影响力和话题性，就一定要跟香港民众能够共鸣共情。”

当下的TVB有新的机会和使命——立足香港、融合内地、走向国际。黎瑞刚透露，TVB的内地业务有几条线并进：第一是与湖南卫视、东方卫视、浙江卫视等内地卫视的合作；第二是与优酷、咪咕等视频网站的合作，包括片库发行以及同步剧集，今年年初还首次尝试与腾讯视频号进行了演唱会直播；第三是利用好在大湾区部分城市落地的翡翠台和明珠台，在节目创新、广告运营、线下活动等方面作出新尝试。值得一提的是，TVB将在广州南沙打造一个新的制作基地，“这将是一个应用新技术的智能媒体产业园，有助我们进一步提升内容的产能。现在选址和规划都已经明确，明年应该会启动，这将为TVB的内容转型升级，以及走向国际市场提供产能保证”。

“我们的第一受众肯定还是香港观众、香港社会，包括澳门地区；同时我们倡导与内地、大湾区融合；另外，我们更要鼓励TVB走出去，走向国际，走向更大的全球市场，这是机会，也是使命。”黎瑞刚说。

【链接】

2022年，TVB都做了什么？

据TVB 2022年度中期业绩公告显示，内地业务的收入由港币2.84亿元增加至港币4.03亿元，同比增幅为42%。内地业务已经成为TVB营收的重要组成部分。

回顾2022年的TVB节目内容，既有经典特色的传承，亦不乏题材的丰富与创新。游戏节目《奖门人》系列时隔8年回归，首播最高收视达到24.5点。延续第一季高口碑的环保纪录片《无穷之路2：无价之保》展示港人视角下的家国情怀；今年的台庆剧《美丽战场》《上车家族》《超能使者》等各有亮点，在内地和香港都引发讨论。

此外，TVB艺人在内地曝光度也水涨船高。TVB深度整合艺人资源，以短视频合作、广告代言人、直播间嘉宾等多种形式全面展开内地商业合作。而有“造星工厂”之称的TVB艺人训练班今年首次面向内地招生。

今年，TVB与内地卫视和视频平台的合作更加深入。除了《家族荣耀》《白色强人2》《法证先锋5》等合拍剧之外，TVB今年还尝试与卫视合制综艺，与湖南卫视合作港乐主题音乐综艺《声生不息·港乐季》，又与东方卫视合作公益纪实节目《加油小店》。

值得一提的是，TVB前不久宣布与文化央企紫荆文化集团签订战略合作协定，而随后公布的2023年片单囊括八部剧集、数十部综艺以及纪录片等。剧集方面既有如《状王之王》《痞子殿下2》的经典重塑，也有《香港人在北京》的题材突破。另外还有与优酷、浙江卫视联合制作的竞演真人秀《无限超越班》演绎TVB经典剧集，实现港剧精神的薪火相传。

编辑：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