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力老板张力被捕，会被引渡到美国吗？

作者｜周超臣

头图｜视觉中国

广州富力地产（2777.HK）联合创始人、联席董事长张力在英国伦敦被逮捕的消息，让这家深陷泥潭的房地产企业雪上加霜。

路透社12月12日报道称，从伦敦一家法院获悉，中国开发商广州富力地产有限公司的亿万富翁、联席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张力在美国被通缉。

报道称，张力因在2015年至2020年间参与贿赂美国公职人员的计划而受到加州北区发出的临时逮捕令的通缉。代表美国检察官的Ben Lloyd表示，该计划涉及为了富力美国子公司Z&L Properties Inc.的利益向旧金山官员行贿。

据悉，张力于当地时间11月30日被伦敦警方逮捕，12月12日张力在向伦敦当地法院支付了1500万英镑的保释金后暂时获释，目前被监视居住于伦敦塔桥公寓43层，由前军事人员和闭路电视监控。法官表示，当张力离开住所出庭时，必须将他的手铐铐在法庭指定的私人保安团队的一名成员身上。

张力此次被捕是因美国方面指控其通过提供回扣和资金的形式获得了在美国加州的开发项目合同。张力正在向美方提出异议以避免被引渡至美国。

美国法律学者、律师张军对虎嗅表示，在美国行贿政府官员，给公职人员提供提供食宿和免费的旅行、礼品、可能之间还有很多的娱乐等等行为，是严重的犯罪。

张军解释道：“因为（美国）政府官员掌握比如说审批房地产开发方案等权力——可能会有更大的经济方面——也就是说对掌握公权力的政府官员行贿，试图影响他对一些政府的有权利批准或者不批准的这种房地产开发案，那么在美国当然是被认为是非常严重的犯罪。”

根据张军介绍，美国对其政府官员、公职人员出国访问都有非常严格规定和限制。第一，你如果是出外，你要接受这些机票、酒店、宴请等等首先会有一个申报的程序；第二，还要有你的上级单位的同意，然后你所有的这些开销费用等等都要申报。

“正是因为他申报制度的非常的严格，很多的时候他们觉得根本就不值得做这样的旅行，觉得本来是没有事，结果一申报一弄反而惹出更多的事情。”张军律师进一步解释道，“更不要说到海外去做长时间的旅行，接受比如说商务舱、五星酒店、高尔夫球等等。这样的话他很难得到批准，第一，美国的法律认为这一不是为了促进美国的的经济繁荣（的行为），而是你利用手中的权力接受吃请。第二，回来后它有严格的申报制度，这样的申报搞得这些政府官员觉得反而还不如就干脆花自己钱，或者觉得不值得就不去了。”

一份2021年12月17日公布在美国司法部网站的一份起诉书显示，2020年，美国加州公共事业部一位主管Mohammed Nuru因涉嫌腐败而被捕，他在供述中提出曾收受中国一家房地产商的贿赂。

据雪贝财经查阅起诉书显示，2015年8月，富力地产曾通过旗下一家公司在美国加州圣荷西收购一处高端公寓开发项目555 Fulton，这处项目位于当地的市中心位置，计划兴建两栋高层住宅大楼，项目占地面积将近2英亩。加州当地一位华裔商人黄永乐（Walter Wong）作为牵线人，介绍了中国一家房地产商与其结识，以谋求这一开发项目更快获得许可审批。

起诉书还称，Nuru作为美国公职人员在2018年应邀去中国旅行，居住五星级酒店，费用由中国这家开发商的承包商全包。他还在中国参观这位开发商创办人的私人宅邸，并接受了一瓶价值2000美元的葡萄酒，但并未依法上报。作为回报，他帮助这家中国地产商解决了上述项目开发中的一系列麻烦。

北京时间12月12日深夜，富力地产通过其官方公众号发表声明称：“张力先生因在中国宴请美国旧金山前公共事业部主管及为其提供酒店住宿而被指控涉嫌行贿，我方正针对此错误指控采取法律行动。”

1500万英镑的保释金也创下了英国记录。据《福布斯》报道，代表张力的Mark Summers称富力将提供1000万英镑的担保。“由于香港证券交易所的上市规则，它不能高于这个水平。”他说。另外500万英镑由张力个人承担。

13日早上，富力再发公告对上述报道进行了切割：“公司知悉有媒体报导伦敦法院就于美国一宗有关Z&L Properties Inc.的待决案件向公司董事张力授出保释。公司并无就保释提供任何保证金、其于Z&L Properties Inc. (由张力及其关联方拥有)并无权益及该案件将不会对公司的业务及营运有任何重大不利影响。”

为什么会缴纳这么高的保释金？张军律师认为，如此之高的保释金，可能确实是证明了至少英国的法院会认为张力被潜在的将要起诉的罪名是非常严重的。

张力被引渡的可能性有多大吗？张军解释：“理论上来说他说你美国美方提出来引渡，那么张先生有权聘请自己的律师在英国的法院里面提出反对引渡的这些条件，最终英国的法院要做一个综合的判断，究竟要不要引渡他。”他认为，张力肯定会尽最大努力为自己维权，如果他把英国的法律程序用尽的话，这个时间有可能拖得非常长。

如果一旦被引渡到美国，张力可能面临什么？张军表示，像这种这种贪腐案或者是这种行贿受贿案，通常刑期都会比较高，很多的时候超过10年都是有可能的。

张军表示，很多的时候，中国的商人包括其他国家的商人到美国做生意，那么他们会想当然地认为可能在自己的国家是一个被接受的商业运作的模式，但是在美国就有可能严重触犯了美国的法律。

最后，张军给在美国做生意的中国企业家提出了一些忠告——

第一，既然选择到美国做生意，你肯定是入乡随俗，要尊重当地的法律，不论你同意这个法律，还是你觉得这个法律好还是不好。美国的法律通常对于掌握公权力的政府官员的要求和约束是非常高的。比如说正常的交往中你请我吃顿饭，我送你一瓶酒可能是正常的，但是一牵涉到对政府官员进行这样的交易，很多的时候是有可能被定罪，比如说行贿政府官员、试图影响政府官员，因为他掌握对一些公权力，对一些重大的房地产开发案等等，它有很大的决定权或者是影响力。这个时候你就等于是试图要影响美国的政府，或者是美国的掌握权力的部门，这个时候你的触犯的法律当然非常严重，所以我还是觉得这些企业界的朋友到美国来投资各方面，第一他入乡随俗。

第二，要持开明的态度，也就是美国的法律是非常有可能跟中国法律或者中国的人情世故是不一样的，有些企业家觉得我在中国是很成功的，我这样的做法的模式等等都挺好，为什么我现在来这儿就不能如法炮制，但事实上由于中美两国的国情和法律的不同，如法炮制就有可能导致你受处罚。

第三，最好第一时间相信专业人士的意见，例如律师和会计师等，对于在异国他乡开疆辟土，这些人可以为你提供保驾护航和法律方面的保障。它应该成为商业投资成本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不是把它当作一个额外的开销。

“与此同时我觉得我给企业界朋友的忠告就是，这些美国的专业的律师，很多的时候他不应该对你说‘Yes，man’，而是你（应该希望美国的专业的人士、律师、会计师、商业的顾问要跟你说No。你听了他们讲不同意见的时候，你要能够接受说他们说的这些事情是你没有想到的，或因为不了解美国法律。别人说No的时候，你不要让别人变成‘Yes，man’，说你都得听我的，那你就失去了聘用这些专业人士的意义了。你（应该）希望他们是时常告诉你不同的意见，而不是我说什么你就帮我去找合理答案就对了，那样的话，你的企业当然是会遇到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