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军港之夜》的传唱险被禁，海军上将叶飞力挺：放胆去唱

1980年，一首流行歌曲首次公开演唱，演出结束之后竟引起了多方争议。在这首歌备受否定和指责之时，一名开国上将却主动站出来对歌手和创作者鼓励道：“大胆去唱！”

结果，也正是因为这一句“大胆去唱！”，这首歌才能火遍大江南北，成为流传最广的军歌之一。

这首歌就是由马金星作词、刘诗召作曲、苏小明倾情演唱的海军之歌《军港之夜》。那么一首传唱至今的军歌为何在最初却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呢？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婉转动人”or“靡靡之音”

1980年秋，刚刚复刊不久的《北京晚报》为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想出了一个举办音乐会的法子。

为了彰显新意，《北京晚报》向各大演出单位发出通知，并希望能够借此推出一波“新歌”，推出一批“新星”。

于是国庆节前夕，“金秋新星音乐会”顺利举办，这是十几年来北京少有的文化盛会，就连能容纳数万人的体育馆也座无虚席。

在这场歌曲盛宴上，代表海政歌舞团的新秀苏小明带着一首为她量身定制的海军主题歌曲《军港之夜》走上了舞台。

还未轮到苏小明上场，她便紧张地出了一手心的汗，并且在台下越听越忐忑不安。因为全场歌听下来，只有她即将演唱的《军港之夜》是一首流行歌曲，同一众中规中矩的革命歌曲比起来简直是“格格不入”！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演出效果竟然意外的好，一首婉转悠扬的曲子刚一唱完，现场便掌声雷动，欢呼喝彩声不绝于耳。

演出结束之后，苏小明和她的一首《军港之夜》竟成为全场的最大赢家，一时间风头无两。

一夜之间，苏小明成了全北京城青年人的偶像，旋律悠扬的《军港之夜》也迅速传唱开来。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就有不同的声音放出：“开放不是什么都‘放’！”，批评这种流行音乐唱的都是资本主义的腔调，不应传唱。

一些群众也表达不满，说苏小明唱的歌哼来哼去，没有一点革命气势，简直是“靡靡之音”。

甚至连当时的各大报刊也参与到争吵中来，纷纷发表文章表明自己的看法。有的人站出来为苏小明说话，认为流行音乐受大众喜欢就应该鼓励认可。

有的人就直接点名批评，一位主持《解放军歌曲》编辑工作的军队音乐权威就在《人民音乐》上发文称：

“宣传军队的歌曲应该反映部队生活，内容要是革命的、健康向上的。《军港之夜》就格调太低，当兵的要提高警惕，怎么能唱海军战士们睡觉的事情呢？”

海军部队领导反应更为激烈，纷纷指责苏小明这样的演员部队留不得，要赶快处理。

同时下令军中禁播、禁唱《军港之夜》。甚至有海军战士无意在广播中播了《军港之夜》而受到严厉处分，还被关了禁闭。

经过几个月时间的发酵，这件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闹越大，到了年末，这场争论达到了高潮。

在总政首长几次不点名地批评下，文化部不得不告知海政歌舞团，要求他们“好好帮助苏小明，在演唱上好好处理。”并明确要求，在元旦、春节演出时，要改唱《十送红军》。

改革开放送来的“流行之风”

为什么一首流行歌曲会引起如此轩然大波呢？这其实和当时的大背景有莫大的联系。

实际上，流行歌曲也不是什么新东西，早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就有了，比如说《蔷薇处处开》、《何日君再来》等都是当时的“流行歌曲”。

但是到了新中国成立之后，歌曲创作导向就有了很大变化。为了配合政策宣传，当时创作的歌曲多以歌唱祖国，歌唱劳动建设为主，旋律也是激情昂扬，富有战斗性。

而那些歌唱爱情的流行歌曲很快就被打上了资本主义的标签，“流行歌曲”、“歌星”甚至被称作社会的“毒草”被大加批判。

直到1978年底，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顺利召开，中国打开了改革开放的大门，流行歌曲也乘着这股开放的东风吹遍了祖国的五湖四海。

最开始，这股风潮是从香港和台湾掀起的。悠扬动听的旋律被小心地收纳入一盒小小的录音带中被人们放入播放机中欣赏。

这股风潮从广州一路传播到北京，平时游走在大街小巷的年轻人口中很快就哼唱起这些流行小调。一夜之间，大众曾经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感在歌声的鼓励下蓬勃复苏起来。

这个时候，要说最为流行、影响最大的就是台湾歌星邓丽君了。邓丽君演唱的歌曲曲调婉转动人，歌词情感丰富。

再加上她本人独特的迷人嗓音一下子就吸引了大批歌迷追捧。《月亮代表我的心》、《甜蜜蜜》等经典歌曲更是成为一代人的回忆。

新风潮的涌入很快对传统演唱形成了巨大冲击。一时间经过“十年寒窗“苦练传统、正牌的歌唱家们变得无人问津。

面对这样反差巨大的局面，许多知名的正牌歌唱家纷纷发声质疑：歌要这样唱，还要艺术学院干什么？

只凭一场演出、随便唱上两首歌就成了歌唱家，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这样下去，还有是非，还有“香花”、“毒草”之分吗？

就这样，一场关于流行歌曲的争论就这样轰轰烈烈地炒了起来。从演唱内容到演唱形式，从声气运用到演出服饰、台风统统进入了话题。

而苏小明也就这样走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其实这首歌的演唱者苏小明出生于1957年，18岁参军，在海军政治部歌舞团合唱队做独唱演员。

那时的她年轻、聪明又舍得下苦功夫，再加上她不错的乐感天赋和优秀的嗓音条件在一众歌唱演员中很是显眼。

但是由于她当时主要参加合唱，尽管天赋过人，知晓她才华的人却很少。与其他歌唱演员不同的是，当流行音乐开始大火的时候，她却并没有因为“出格”而排斥它们。

与之相反，流行音乐中新鲜的歌曲内容，独特的演唱方法引起了年轻的苏小明浓厚的兴趣。她开始大量购置当时流行火爆的歌曲，私下欣赏、学唱。

很快，她就不甘心只在没人的地方私下演唱，这些歌曲既然深受大家喜欢，那为什么不能把它们带到舞台上去唱呢？苏小明这样想着，竟也这样去做了。

1980年春节前后，她带着自己偷偷学唱的《酒干倘卖无》、《童年》等港台校园歌曲和一些外国歌曲，站上了海军机关、直属部队和地方等舞台，把这些歌唱给军中的战士们听，结果大受欢迎。

此后参加演出，经常是她刚拿着话筒站上台，甚至还没开口，便博得满堂喝彩，成了战士们心中的歌唱偶像。

大胆地演、大胆地唱！

然而，“金秋新星音乐会”上唱红了《军港之夜》的苏小明由于“流行风格”问题，演唱事业很快陷入了低谷。特别是在海军内部，大家对流行音乐的看法更是争论不休。

由于观点针锋相对，影响到了干部们对音乐问题的处理，面对这样的难题，大家只好把这一问题的看法上报给当时的海军司令员叶飞上将。

叶飞上将之前曾是毛主席亲自任命的交通部部长，他在任期间先后访问过多个国家，并且亲自领导制定了开创经济特区先河的蛇口工业区的建设规划。后来在1979年2月才调入海军任海军第一政委。

叶飞上将出身华侨，是军内有名的儒将，虽然年过花甲，但思想活跃开放。听了下属的汇报，他并没有直接对这件事做出指示，而是先听取有关业务部门的意见。

之后又请长期从事教育工作的妻子出面，邀请军内和地方部分“懂行”的老同志一起观看苏小明的演出。

演出现场，钢琴缓缓奏起《军港之夜》主旋律，苏小明甜美的歌声响起……一曲唱罢，全场掌声雷动。

观众们都情不自禁地高举双臂，口中高呼“苏小明！《军港之夜》！”为了不辜负观众们的热情，苏小明不得不绕场一周，再唱一遍军港之夜。

看到此情此景，叶飞什么都明白了。军内老同志也不禁感叹道：“《军港之夜》每唱必受欢迎，主要在于它能表达战士们的心愿，引起了战士们强烈的感情共鸣！”

地方上的老同志们也说：“既然有战士、群众喜欢，就不应该禁唱！更不能将苏小明的唱法打上‘靡靡之音’的标签！”

之后，叶飞上将也专门接见了苏小明和海政歌舞团领导。他鼓励道：“革命歌曲不一定都得是进行曲，都是硬梆邦的口号，表现形式也可以多种多样。

毛主席的文艺方针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都一种风格，一个模式，文艺舞台怎么繁荣？”

紧接着，他对部队文化风格作了指示：“现在各行各业都在改革，文化工作也不例外，大家看待事情不一致，有点意见，这很正常。

部队文工团为部队服务，为战士服务，只要战士们喜欢、部队喜欢、广大群众喜欢，就可以大胆地演、大胆地唱！”

《军港之夜》的背后故事

在叶飞上将的大力支持下，这场“流行音乐”风波很快平息！之后《军港之夜》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登上各大舞台，成为苏小明演出的保留节目。

但也正是因为《军港之夜》的传唱，才吸引了当时许多青年选择加入海军。为什么《军港之夜》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呢？这就要好好讲讲作曲、作词人刘诗召和马金星的故事。

当年海政歌舞团接到“金秋新星音乐会”演出邀请的时候，团长对苏小明准备选唱的歌曲《红河谷》等都很不满意。

左思右想考虑了半天，最终决定让团里的工作人员给她写一首新歌去唱。于是，马金星和刘诗召就接下了创作新歌的重任。

作词家马金星是天津静海县人。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他所热爱的军队文艺事业，创作了《军港之夜》、《泉水叮咚响》等优秀的音乐作品。

在接到领导的任务之后，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曾经到舟山群岛的蚂蚁岛上体验生活的经历。

当时正值中秋之夜，马金星一个人望着明月辗转反侧，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轰轰隆隆”的声音。

想了好一阵才判断出这是大海涨潮的声音，伴着这样的声音，马金星产生了一种睡在波涛之中的错觉。于是他连忙爬起来写下了一首打油诗：“客浮至渔村，不眠更已深。枕上浸大潮，小窗悬银盆。”

在创作过程中他不自觉地把过往的经历和写的诗的情感运用到歌词创作中来，于是才有了“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这样动人的歌词。

由于这首歌词写得太过真挚，就连中国音乐文学学会副主席、著名词作家王晓玲也在给马金星的诗歌集《我心中的月亮》中评价道：

“这是金星的荣誉，也是海军的骄傲，足令我们这些写歌的人徒生羡慕之心……我何尝不想以我毕生词作换金星的一曲《军港之夜》呢？”

说回到《军港之夜》的创作，这首歌之所以能流传这么广，作曲家刘诗召也功不可没。刘诗召是河南开封人，当时是海政歌舞团搞专业创作的著名作曲家。

他1954年投身海军文艺工作，先是去拉小提琴，之后又转吹笛子，将西洋乐器和中国乐器都尝试一遍，最后竟又跑去创作歌曲去了。

当刘诗召接到马金星写好的歌词之后，他并没有马上谱曲，而是跟着远航的水兵一块上船上体验生活，寻找灵感。

战舰迎着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海风，缓缓驶出港湾，在滚滚的波涛中前行着。如此好的景色，船上的刘诗召却顾不上欣赏。

他晕船晕的厉害，只觉得天旋水转，周边的一切都在旋转着。他浑身瘫软，手脚冰凉，伴着阵阵反胃，他只好整个人都躺在甲板上，什么歌词谱曲，全忘在了脑后。

不幸的是，这次出海风浪巨大，连身经百战的水兵们都感到眩晕。但看着刘诗召痛苦的样子，大家都顾不上自己身体的难受和不适，争着抢着过来照顾刘诗召，又是送水，又是递药。

等风浪稍稍平稳下来，刘诗召回忆起年轻水兵们无微不至的照顾，感动的泪水打湿了眼眶。他有些过意不去地问道：“你们每次出海都是这样吗？”

水兵们沉默了一会，回答：“是啊。每次在海面上航行就像生了场大病一样。但是就算再苦、再累，我们也要忍下来。水兵的工作，总得有人去做啊！我们不干，谁干？”

看大家情绪不高，一位水兵开玩笑道：“也没这么恐怖，遇到大风大浪，我们就想着这是在坐电梯、乘飞机，甚至是睡摇篮。这样想着，就把晕船这茬事给忘了！”

看着年轻水兵战士们坚毅的眼神，刘诗召大为感动。夜幕降临，战舰随着微风在码头轻轻晃动，刘诗召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创作的灵感喷涌而出，一段段悠扬的旋律涌上心头……

之后很快，轻柔、宁静的《军港之夜》便自然流露了出来！

经久不衰

其实一开始，《军港之夜》先是在海军中走红，没多久就飞越海岛，成为大众喜爱的流行歌曲。

这首曾经被批判为“靡靡之音”的歌曲竟成为我国内陆原创流行歌曲的开山之作。在1980年，还拿下了当年全国优秀歌曲评选的第一名！

一位老兵也深情回忆道：“《军港之夜》的歌声，使我们深感当一名水兵是值得骄傲的。我每次走在大街上，都昂首挺胸，觉得无比自豪！”

如今，《军港之夜》也被众多新一代歌星翻唱，已经成为军歌中的经典之作。

当熟悉的旋律再次响在耳边，年轻海军战士挺拔坚韧的身影也依然伴着这悦耳抒情的音乐浮现在我们的脑海，成为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的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