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这样无耻的前妻和如此惜才又慧眼识金的富家小姐吗?
宋朝时期,泸州有一个名为李旦的书生,平日里就喜欢端着一个酒壶,满口念着之乎者也,两次落榜,已家徒四壁,话说李旦在酒馆刚打了满满一壶酒,刚准备走,就被自己的妻子堵在了门口,或者说是他的前妻张氏,因为就在一年前,张氏生病,李旦就把仅剩的几亩薄田卖掉,给妻子治了病,可妻子病好了之后,就跑到州县里,和一个姓王的屠户好上了。
李旦本来打算找王屠户理论的,但是却被王屠户狠狠地揍了一顿,那时候王屠户还拿着屠刀威胁李旦,说若是再敢来,必让其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从那以后,李旦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有书生的拘谨,反而像是 一个地痞无赖。
被自己的前妻堵上,李旦面色微微一变。
“哎呀,这不是我的李旦哥哥吗?干嘛?又来酒馆赊酒账了?”
关于李旦和这位张氏之间的故事,周遭的人们都知道,二人的对话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很多人甚至凑到前来看热闹的。
李旦没有说话,只是呵呵一笑,冲着张氏微微一施礼,刚抬起头来,一道清凉顺着自己的头顶灌了下来,顿时周遭传来阵阵的哄笑声。
张氏从柜台上摸了一壶酒,就这么的从李旦的头顶灌了个透心凉,随后丢给掌柜几个铜钱,和掌柜说,今儿这顿酒,她请了。
李旦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冲着掌柜一伸手,尴尬地说道。
“因为着急,我忘了,劳烦掌柜的了!”
那掌柜摇了摇头,从柜台里边拿出了一些纸货来交给了李旦,随后冲着四周摆了摆手,连着说了几声散了吧,此时看热闹的人们才想起,今天是清明节,李旦一转身,一声不吭的走了,身后还追着一个不停喊着举人大爷四个字的疯子乞丐。
再看那张氏,见李旦一点脾气也没有,反倒柳眉倒竖,指着李旦的背影,大骂道。
“李旦,老娘总算是没看错人,你就是个窝囊货,还想考举人?做梦去吧!”
走出了闹市,归入了深山,李旦拎着酒壶来到了一座坟前,开始焚香烧纸,在父母的面前依然沉默,什么话都没说,烧完之后洒了酒水,剩下的一股脑儿的给灌了下去,没走几步就有点腿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旦突然被脚下的一个什么东西绊倒,眯着眼睛晕晕乎乎的看到,绊倒自己的原来是一个石碑,从石碑上看,似乎也是有些年头了,貌似是谁家的墓碑。
可此时的李旦则是费好大的力气,将石碑扶起,然后抱着石碑,开始痛哭了起来,诉说着自己这些年来经历的痛苦,名落孙山不说,又贪了一个不知恩图报的老婆,李旦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然而当李旦醒来的时候,天上已经挂起了毛茸茸的月亮,再加上春季的寒意依然在,李旦冻的浑身发抖,环首一眼之后,才想起白天的事情,长叹一声,还不忘在那石碑下培点土,随后大步的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李旦回家刚点燃油灯,肚子就开始咕咕叫,随后就开始张罗着做饭,正恰此时,院门有人敲响,李旦开始琢磨,自家那可是好久没有客人了,而且还是大晚上的,这人是谁啊?
打开门后,只见一个身着读书人衣袍的男子背对着他,还顶着一把黄纸伞,这人听到李旦打开门的时候,慢慢的转过身来,冲着李旦微微一施礼。
“小生王灵见过这位兄台!”
李旦见眼前也是个读书人,而且脸色略显苍白,衣衫短薄,本以为是冻的,便急忙的让了进来,还取出了自己几件破衣服,让那自称王灵的人披上。
王灵也没有拒绝,只是环首了一眼周遭脸上难掩的闪过了一丝笑意。
李旦见状尴尬一笑,说寒舍家徒四壁,如今也唯有几个窝窝头来款待他,随后李旦就问起王灵为何来此,敲了他门。
王灵说,自己是百里之外的一介书生,本打算云游四海,从大自然界找寻一点灵感,为以后的仕途做些许准备,可惜在路上的时候,丢了盘缠,所以来李旦家借宿一段时间。
这李旦一听对方的来头,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毕竟都是读书人,又有共同语言,李旦急忙答应了下来,让对方留在自己这里,可惜自己没有钱,否则的话,自己还真的舍得好酒好肉招待这位远方而来的朋友。
二人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开始谈论起了文学方面的心得,这一谈不要紧,直接颠覆了李旦的认知,要知道在李旦看来,除了那李举人之外,在泸州也最数自己有才华了,虽然说自己也不过是个秀才,而眼前此人,那可不一般啊,重新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就这样,二人彻夜相谈,李旦竟然不觉得困倦,拿来笔墨做起了笔谈,将二人之间的谈话要点记录了下来,这一谈不要紧,直接谈到了中午,李旦一看这样不行,便嘱咐王灵在家里等着,自己弄点酒肉来。
只因为那酒馆的掌柜,是自己的父亲生前的挚友,所以李旦也很轻易赊到一些肉食酒水,归来之后,二人就这么继续谈论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人不能总这样,李旦因为感觉能从王灵这位仁兄的口中得到一些文学上的启发,所以干脆和王灵说,愿意住多久就多久,可是两个人总归要吃饭的,所以李旦逐渐变的勤快了起来,人也变的精神了不少,白天砍柴卖钱,卖了钱之后,就带着一壶酒和花生,要么是猪头肉就回了家,因为他觉得能够从王灵身上学到太多。
偶有一日,一场少见的春雪来袭,王灵望着窗外以春雪为题低吟了一首诗,这首诗的内容非常的凄凉,让人听了不禁感动落泪,不过李旦只是顺耳听了一次后,便是继续出门劳作,冒着大雪砍柴去了集市上,因为在李旦看来,这雪天的柴火,才能卖更好的价钱。
可有意思的是,雪天里,大街上,却少有人来往,李旦实在冻的不行,就窝在了一家富贵人家的墙下避风,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丫鬟从院内走出,看到了李旦,不禁双眸一亮,把李旦喊了进来,要买下李旦的柴火。
二人讨价还价之下,李旦也算很是满意的卖了个好价钱,丫鬟取钱的时候,李旦无聊之下,就在一处空白雪地上,将王灵的那首诗给写了上去,后丫鬟送来了钱,李旦便离了开去,直奔酒馆。
可不多时,一名身披白色狐皮大衣,年龄大概在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走了出来,路过此地,就在转身回眸的那一瞬间,看到地上的那首诗,不禁念了几句之后,水汪汪的双眸不停的流转,显的十分开心,便开始打听起了是谁写的这首诗。
可这次李旦回去之后,却没有见到王灵,不禁心中有点不快,因为这段时间,李旦已经将其当作了朋友或者说兄弟,毕竟王灵的才华可是自己今生少见和佩服的,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发现王灵给自己留下了一张纸,纸上写着王灵的一些故事。
王灵在纸上写着,他本是前朝的一名进士,只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诬陷而死,后来被亲朋葬在此地,自己心存不甘而一直未曾轮回,再后来发生战乱,估计亲朋也死掉了,自己的坟前别说烧纸了,就连被顽皮小儿踢倒墓碑,都没人帮自己扶起,而那天自己墓碑却被李旦扶起,自己又见李旦虽痴迷文墨,但是却少了机缘,作为感谢,自己便追寻而来,助李旦开了那文窍,而李旦对自己关照,也让自己对执念的释然,王灵准备轮回转世,虽有不舍,但是却阴阳两隔,若有来世,倒是希望与李旦成为兄弟。
李旦看完纸上的那些内容,顿时心生愧疚和不舍,将自己带回来的酒肉,带到王灵的墓前亲自为其祭祀,自己还抱着王灵的墓碑,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大堆心里话。
自那以后,李旦的日子逐渐的走上了正轨,身上也是因为卖柴攒了些钱财,晚上的时候,便是拿出曾经与王灵谈话间自己所记载的一些笔录做以分析,可以说这段时间,自己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夏天之后,柴火已经很难卖了,可李旦也就这点本事,有一天自己的柴没有卖完,不由自主的再次游荡到了那家大户人家的房檐下避雨,恰此时两名女子顶着雨伞从外面归来,从穿着打扮来看,这两名女子应该是主仆二人,可二人在见到在墙下避雨的李旦的时候,便停住了脚步,接着那丫鬟打扮的女子走来,打量了几眼眼前的李旦,把李旦看的有点发毛。
“对对!就是你,入春之后,是不是你给卖到我家的柴火,还题了一首诗?”
对于卖到这家柴火的事情,李旦倒是记得,但是提诗的事情自己倒是忘了,忽闻那名主人打扮的女子吟起那首诗的时候,李旦才想起,便点了点头,冲着那名女子一拱手,倒显出了几分书生大度来,随后念出了诗句的后几句来。
然而这个举动,却让那名女子脸颊莫名的一红,还夹杂着几分羞涩,快步步入了自家院子,弄得李旦一头雾水,更让李旦摸不着头脑的是,那名丫鬟竟然问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住址。
回到家的李旦,一如往常的苦读,翌日早晨,李旦刚出门,就被几个下人打扮模样的人堵上,这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锦衣缎带的中年人,中年人身侧则是一名模样很不错的美妇,这二人应该是夫妻,随后这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闯进了院子,环首周遭一眼后,似乎有点不满意的样子,接着一招手,身后的一众下人呼啦的一下,搬着很多用红色丝绸包裹的物件进了屋里。
“我虽不知道我家那丫头为何能看上你,但是从小很挑剔的她,应该有她自己的道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州县里的最为富有的田财主,他说自家姑娘不知道看上了李旦哪一点,但是终究是依了自家姑娘,临走的时候,就把这些嫁妆给丢下了,这种架势着实将李旦吓了一跳,弄的李旦一时间手足无措,好几天没有出门。
直到有一天李旦家的院门再次被敲开,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田家的大小姐田蓁蓁,田家大小姐在丫鬟的陪同下,步入李旦院中,似乎对李旦家的任何东西都是很好奇,出于礼数,李旦把田家小姐让于屋中,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无非就是自己已经是离婚人士,而且家徒四壁,又没有什么功名,但是田家小姐却一点都不嫌弃。
生怕再步入了前尘,李旦便说出了以前的种种遭遇,这田蓁蓁也是那种识大体的人,要李旦这次秋闱之后,无论高中与否,一定要娶自己。
眼看自己推脱不了,李旦便应了下来,不过在李旦看来,这正是自己所想,德不配位,若是自己依然不中,对于田蓁蓁这位痴情女也是不公的。
就这样夏日一过,秋日已至,这一段时间田蓁蓁也是经常过来看李旦,同时难免会带一些钱财来,李旦却没有收,这倒让田蓁蓁对其更是高看了几分,直至秋闱的那天,田蓁蓁百里送李旦参加乡试,离开的时候,李旦冲着田蓁蓁深深的鞠了一躬,便消失在了秋风里。
秋闱过后,李旦归来,虽显风尘仆仆,但是第一件事却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田家,而是再次买了酒肉祭拜了王灵,随后拿起了斧头继续做起了砍柴的营生,路上的人们都在指指点点,多是谩骂,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李旦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受田家大小姐青睐,毕竟人性这个东西就这样。
然而酒馆掌柜却依然笑脸相迎,酒多打几钱,肉多割几两,可有那么一天,李旦说要请掌柜的吃饭,掌柜的一听,也是高兴,二人围坐了下来,也是坦然,掌柜的道起来自己与李旦的父亲的一些经历,李旦和掌柜的谈起了今年的奇遇,二人笑中有泪,也是敞快。
“吆!这一看就是有钱了,还请掌柜的吃饭,吃软饭可不是你李旦的性格啊!”
这话音里边尽是嘲讽和酸味,李旦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在嘲讽自己,只是随手指了指放在酒馆门口的柴火,李旦说自己也不过是换点酒吃,让掌柜的陪自己。
从来不反驳自己的李旦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前妻张氏不禁呵呵一笑,刚上前欲要再次嘲讽的时候,一道香风过后,却被另一道靓丽的身影挡在了前面。
“你敢再说一句,你信不信我让人撕烂你的嘴!”
田家的大小姐,那可是出了名的温柔漂亮女子,可以这种场合,这种气势出现,确实出乎了众人的所料,正当人们都围在这个是非多的酒馆门口,想要继续看热闹的时候,那名经常游走在附近的乞丐冲上前来,冲着李旦不停的行礼鞠躬,不停的喊着举人大爷四个字。
正当众人纳闷的时候,阵阵唢呐声隐隐传来,人们寻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红衣喜庆的队伍向着这处赶来,不一会儿到了近前。
那报喜的头头宣读了礼部的宣召之后,便是冲着李旦一施礼,正当人们呆愣之时,多经风霜的掌柜的急忙从柜台里翻出了一些银两,将其拉在了一旁,送了喜钱,这时候的人们才反应过来,一改看热闹的态度,纷纷向着李旦祝贺,可此时的李旦却冲着掌柜的跪下行了一礼之后,拉起了望着自己一脸笑意的田蓁蓁的手,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那一年,王屠户生怕得罪了举人大爷,将张氏赶出了家门,那一年在李旦祖坟的不远处,修了一座很是漂亮的坟墓,人们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与李旦是什么关系,但只知道,这个人叫做王灵。那一年李旦将田蓁蓁娶过了门,数年后高中进士,就成了泸州的一桩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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