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夫人文化行第二季｜揭秘隋谯国夫人冼氏墓三次考古新发现

吊机在墓城外伸长力臂，从墓墙上方跨过，通过滑轮牵引着十多公分厚的老石板，在五六个工人的腾挪下，缓慢落下、精密合上缝隙。12月12日，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园修复工程基本完工，铺设石板的神道两旁植满了三角梅，更显生机。在现场督工的冼夫人故里景区负责人之一、茂名市俚人文化研究会会长郑华星非常激动：“墓园完成了修复，得以用全新面貌迎接数天后的冼夫人诞辰纪念日。”

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园进行修复，可见绿植。受访者供图

科学修复离不开考古勘查的成果。1983年，电白县文物普查队在电城开展文物普查时，接收到群众上交的清嘉庆年立的隋谯国夫人冼氏墓碑，并发现了负碑赑屃石，沉默了近千年的冼夫人墓遗址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

2000年以来，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地方政府先后三次组织对冼夫人墓进行考古勘查，成果直接体现在其2013年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而其背后那段考古挖掘历史，却鲜为人知。

日前，记者约访了多名曾直接参与三次考古勘查的专家、地方官员、民间力量，多方还原考古经过，揭秘隋谯国夫人冼氏墓考古新发现，向公众呈现更为清晰的文明对话。

12月13日《南方日报·电白视窗》四版报道。

初见

“大家都很兴奋，拿着相机不停拍”

2000年前后，还没有冼夫人故里景区，荒芜是很多人对那里的第一印象。

娘娘庙破败不堪，旁边的隋谯国夫人冼氏墓杂草丛生，一条拖拉机路从中压过，甚至有的群众还在墓冢位置种上了地瓜、木薯等农作物。

改变从一场国际研讨会开始。

2001年5月，茂名承办中国边境经贸旅游文化节，其中由文化部主办、茂名市政府承办的《冼夫人与当代中国》国际研讨会安排到山兜进行参观。为此，茂名市与当时的电白县把会议参观和申报省文物保护单位相结合，由政府出资完成了隋谯国夫人冼氏墓的路改、地表清理、墓东门广场清障等工作，并建设了赑屃亭。

2004年4月，电白县人民政府与第三方公司签订冼夫人故里景区开发项目，政府与民间合力对冼夫人墓和娘娘庙进行保护建设。

保护建设要有规划，第一步则要先对冼夫人墓进行全面勘查，确认遗址范围、方位等。为此，时任电白县文化体育局副局长陈河与郑华星等人向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发出邀请，对墓园建筑遗址进行勘查。

2004年7月15日，由广东省文物考古所研究员冯孟钦领队，集合考古专家麦英豪等11人的勘探队正式进驻遗址现场，对隋谯国夫人冼氏墓进行初步考古勘探。

据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出具的《电白县隋谯国夫人冼氏墓考古勘探工作报告》，工作计划分四步，第一步旨在摸清四至概括，第二步是寻找墙垣规格、结果，门的数量、位置和规格，第三步是了解墓上建筑保存情况，包括范围、结构及相互间的关系，第四步是弄清墓的位置及规模。

勘探时开的1号探沟。资料图片

为了达到上述目标，勘探队在墓城内开了5个探方、4条探沟，全面布1×1米小方格进行探孔。陈河作为地方工作人员全程协助参与了考古勘探工作。在陈河的回忆中，在墓地中后部开的22×1米1号探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挖开，地下的地板砖还光亮照人。大家都很兴奋，拿着相机不停拍。”约摸过了三小时，地板砖又相继变灰，最后显得有点古铜色了。“这是打开后，砖面接触空气氧化的结果。”陈河在现场，跟大家变得兴奋起来。

凹字形铺地砖范围，刚挖开时光亮照人。资料图片

此外，在1号探沟还发现了三组墓上建筑，而且三组建筑方向一致。出土器物标本共计131件，其中出土的青砖与南朝、隋墓砖风格相似，是最重要的断代依据；在靠近城门出土的1件铁器矛，被认为迄今为止出土的第一件与冼夫人可能相关的兵器。

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出土的铁矛，被认为迄今为止出土的第一件可能与冼夫人相关的兵器。资料图片

勘查

“出土了大量遗物，每一天都很震撼”

2004年的初步考古勘探，是由地方自发出资推动的。发现了大量遗物后，考古工作便转入了官方组织。

“试勘探之后，才发现遗物非常丰富。”陈河回忆，2004年的考古工作在当年9月中下旬结束，勘探队将成果写成报告直接向省里汇报后，便正式立项，批准对遗址进行勘查，并予以经费保障。

勘探现场。

2005年7月18日，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与电白县博物馆再次组织勘查队对遗址进行调查和勘探。陈河回忆起再次勘查的情景，工人是经过当地武装部推荐的预备役民兵，考古现场调派了一支武警中队进行值守。

“其他工作全都放了下来，除了下雨天，天天都去现场协助工作。”那会每天六点多，陈河就从单位出发去现场，“每一天都是很震撼的。”特别在发现莲花纹柱础时，一对对中轴对称，“每开出一个，大家就叫一声。”陈河说，那次勘查历时半年，揭露面积1600平方米，发现包括主体建筑遗迹、天井、排水池、土城墙垣、中门等在内的建筑遗迹，并出土了大量遗物。

出土部分陶瓷器。资料图片

出土的遗物里，要属两个宋代的瓦当最为珍贵。其中一个中心为花蕊，内区有五角形。“这样纹饰的图案，当时在全国出土文物中是唯一的。”陈河介绍，后来广东省文物局的标志也是借鉴了这个瓦当纹饰。

基于2004年、2005年两次考古勘查成果，2005年12月，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园勘查成果论证会在遗址现场召开。专家组一致认为，现场建筑遗址是广东省考古发现的第一个隋唐墓园建筑实例。勘查发现的主体建筑遗址应是墓园中的祭祀主体建筑遗址，墓园历史、科学研究价值很高。

2005年勘查成果论证会，麦英豪（前排左二）等专家讨论部分出土文物。资料图片

对于建筑遗址年代，麦英豪等专家给出的意见表明，勘查中发现有隋唐莲花纹覆盆砂岩柱础、莲花纹瓦当、勾头以及唐代釉陶器皿和镂空圈足青釉砚台等器物，一些建筑尺度符合唐营造尺，亦与文献记载相符；从发现宋钱、宋代建筑构件、器物，未见南汉钱和器物，结合《资治通鉴》记载，唐圣历初年，冼夫人玄孙冯君衡获“矫诬”罪，被“毁冠裂冕”“籍没其家”，墓园建筑可能毁于唐，复建于宋代。

意义

“为研究岭南俚人文化来源提供重要线索”

两次对隋谯国夫人冼氏墓进行考古勘查，更为全面的“古墓”面纱被逐步掀开。更为重要的是，大众对其的保护意识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进一步提升。

2009年8月，在整理两次考古成果的基础上，电白县文广新局将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和娘娘庙向国家文物局联合申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3月5日，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和娘娘庙被国务院核定并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也是目前茂名唯一与冼夫人相关的“国保”单位。

赑屃亭下侧立负碑赑屃，是墓主人身份的象征。邹祥亮 摄

成为“国保”，也直接推动了对隋谯国夫人冼氏墓的第三次考古勘查。按照规定，被划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后，需要对该文物重新制定保护规划。为了全面了解墓园建筑遗址，制定科学可行的保护规划，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再次派遣专业队伍对墓园进行全面的调查与勘探。

2015年末，调查队正式进场。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员刘长作为调查队负责人，带队对墓园范围内进行了普探，全面了解建筑遗址的范围、布局和建筑结构。

勘探现场。资料图片

“调查结果再次证明遗址地下遗迹、遗物丰富。”刘长介绍，通过第三次考古勘查基本了解了冼夫人墓园遗址的平面布局、营建方式、结构形制与沿用时代，为遗址的合理保护和利用提供了相关的实物资料与数据，也为研究中国古代陵寝建筑制度与建筑文化增添了宝贵的地下文物资料。

在此次考古工作的第二阶段，调查队对不远处的丁村遗址实施了调查和勘探工作，并出土了建筑材料、陶瓷器等，其年代与冼夫人墓遗址相当。“除了同期遗存，还发现了与俚人活动存在密切关系的遗存，为研究岭南俚人文化来源提供了重要线索。”刘长透露，近年在电白区域内已发现近100 处与俚人文化相关的遗址，使得冼夫人与俚人文化的面貌逐渐清晰起来。

勘探现场。资料图片

对于已经成为“国保”的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刘长表示，今后的工作应以保护为主，下一阶段的研究重点在于总结俚人文化发掘和研究成果，加强阐释、挖掘价值，交叉互证把遗址内容研究得更透彻，让文物活起来。

守护者说

政府与民间合力推动文物保护

12月，隋谯国夫人冼氏墓修复施工进入收尾阶段。据郑华星介绍，墓园在获得上级部门批准下进行修缮保护和利用，修复涉及墓园的绿化、美化、亮化等部分，“铺设的石板从江西、福建等省收购回来，都是十几公分厚的老石板”。

作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的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和娘娘庙，其保护工作很好地结合了民间力量。

2001年5月，以《冼夫人与当代中国》国际研讨会和申报省文物保护单位为契机，政府出资完成了隋谯国夫人冼氏墓的路改、地表清理、墓东门广场清障等工作，并建设了赑屃亭。

2004年，电白县人民政府与第三方公司签订冼夫人故里景区开发项目，启动对冼夫人墓园和娘娘庙的保护建设，这也是政府和民间合力保护规范化的开始。

在地方政府部门的保障下，影响冼夫人墓园的民间建筑顺利有序拆迁，娘娘庙也进行了全面的修缮。电白联合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先后对隋谯国夫人冼氏墓进行三次考古勘探，显著成果也促成了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和娘娘庙列入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2013年4月，茂名滨海新区接管电城镇。由此，茂名滨海新区、电白区联合冼夫人故里景区，共同推进冼夫人故里的保护和建设。

直至2017年，广东省文物局下达资金对娘娘庙进行修缮。同年8月，国家文物局批准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园展示利用工程立项。

■故事

重新刻立隋谯国夫人冼氏墓碑

重新刻立的隋谯国夫人冼氏墓碑。受访者供图

《广东通志》记载:“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在县北山兜娘娘庙后，遗址犹存，碑佚，嘉庆二十四年知县特克星阿重立碑。”

清嘉庆年间，电白知县特克星阿经详细查核史志资料，并对墓城进行考古研究，认为电城山兜娘娘庙后墓城为失传了1000年的冼夫人墓。随后，特克星阿和电茂盐场大使张炳于墓城内重新刻立“隋谯国夫人冼氏墓”碑。

墓碑用青色麻石凿成，高2.07米、宽0.70米、厚10厘米，阴刻楷书，左记“嘉庆己卯”，中署“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右记“电白县知县特克星阿、电茂场大使张炳立石”。

■印记

负碑赑屃

赑屃石。受访者供图

隋谯国夫人冼氏墓出土。该赑屃残座仅存其身，首及四足缺损，背部“龟纹”清晰可辨，长达1.3米多，重达1.5吨。

据了解，村民不识赑屃为文物，一度当作石头来磨刀，后来学者发现，收集并保护起来，建立赑屃亭，侧立至今。娘娘庙的墙壁上，刻录有清道光举人仪克中吟咏冼夫人的诗（《咏冼夫人》，诗中提到“年深赑屃瘗秋草，夜静笙箫讶古祠”。这也印证了清道光时该赑屃在墓园中。

赑屃是中国古代神兽，古代汉族神话传说中龙生九子，其第七子为赑屃，形似龟而好负重，因而又称龟趺石。《隋书·礼仪三》记载:“三品以上立碑，离首龟跌。”足见墓主人身份尊贵。据报道，广东省考古专家麦英豪1995年在山兜冼夫人墓考察时曾说：“墓城之大，赑屃之巨，及地面宏大的建筑物，说明墓主人的身份极高，在岭南除了南越王赵佗，唯有冼夫人这么高的封号才能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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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邹祥亮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