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迟到的小作文。
原本想着是不是要烂尾了,当尝试着把此前被平台删除的“上”篇重新发布时,略感意外的是,居然成功了。
于是忽然之间有了继续完成下去的动力,忽然之间觉得就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留下对那些日子的记忆也仍然有意义,于是有了本篇“下”的小作文。
盼望着,盼望着,绿码来了,解除隔离的脚步近了。
手机充电器已经收拾好了,笔记本电脑已经装进电脑包里了,换洗的衣服已经塞进拉杆箱了,没吃完的零食已经塞进背包里了,床上的被子已经整理好了。
房间里的垃圾也已经清理好了,整齐地摆放在门口,等待酒店的工作人员前来收拾。
戴上洁白的N95口罩,戴上乳白的医用手套,背上背包,拖起拉杆箱,回头最后环视一遍这个呆了6天6夜却未曾走出过大门的房间,确认已经没有什么物品落下。
关灯,出门,关门。
再见,广州工控大榕树舍酒店;
再见,不再以转运隔离的方式。
直到已经坐上了返程的大巴,心里仍然忐忑不安。不断有一同被拉出来隔离的邻居在楼栋微群里问询:大家的健康码都绿了吧?现在确定是要返程回家吧?不会是转移到其他地方继续隔离吧?返程回家后还要继续居家隔离吧?……
直到已经坐上了返程的大巴,再回忆这6天的转运隔离生活,感觉还是像做了一场梦。
我的健康码是在11月8日深夜里突然变红的。虽然白天看到楼栋已被封控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思忖着会不会被转运隔离。
然而,由于健康码一直都还绿着,也没有接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电话,所以还是很乐观,没有做任何准备,直到夜晚来临时,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早早就躺在了床上,以为一觉醒来之后,楼栋就会解除封控了,也不必担心会被转运出去了。
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并没有鸿沟那样大,而是只隔了两个电话。
睡眼惺忪半梦半醒时,第一个电话来了:老婆说她的健康码红了,让我看看自己的码是不是也红了。随后,第二个电话来了:居委会工作人员说我的码红了,收拾一下,准备集中转运出去进行隔离。
红了,果然红了!
在这个飘着细雨的晚秋,在这个惴惴不安的深夜,在狭窄的房间里,在昏黄的灯光下,手机上的健康码像一朵娇艳的玫瑰,像一支涨停的股票,像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大红大红,红得耀眼,红得夺目,红得光彩,刺激着我的神经,驱赶着我的睡意,觊觎着我的未来。
匆忙之间,有种失魂落魄和手足无措的感觉。胡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样生活用品,把手机、充电器、电脑和电源线都收拾好,穿上工作人员送上门来的大白服,然后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开始茫然地等待。
直到这时,才感觉略微清醒了一点,镇定了一点,大脑里开始涌现出各种各样的幻想:即将前往的集中隔离点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食不果腹屎尿横飞?我们会不会全都变成阳性?离开后会不会有人破门进入野蛮消杀?小区的疫情会不会进一步加重?如果老人和孩子也要被转运隔离该怎么办……
幸运的是,幻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很美好的样子。
虽然媒体上每日播报的疫情数据还在上涨,但6天的集中隔离时间,还是在“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中缓缓度过;
在小哥哥富有磁性的“早餐到了!午餐到了!晚餐到了!”的声音中缓缓度过;
在每天一次的“测核酸、量体温”中缓缓度过,在“起床、工作、刷新闻、睡觉”的循环中缓缓度过;
在“健康码怎么还是红的、什么时间可以回去、送点物品到**号房间来”的群聊中缓缓度过。
足不出户,服务上门,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以致于隐隐中似乎觉得这样的隔离生活也挺不错,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也不过就是如此。
只是,这种“挺不错”和“岁月静好”是用丧失行动的自由而换来的,是在对未来缺乏安全感的焦躁中所获得的。没有人真的愿意被隔离,没有人真的愿意沉迷在一个走过去是12步走过来是12步的房间里。
当初被转运出来,启程时间是凌晨3点。天空中下着濛濛细雨,窗外是黑乎乎的,心情是阴沉沉的。不知道车会开往何方,会在何处停留,不知道此去会有多久,何日才能返程。
如今被转运回去,启程时间是上午11点。窗外阳光明媚,温度适宜,一派祥和。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路边的建筑和树木在极速往后退去,回家的兴奋和迫切在极速向前奔涌。
绿过,黄过,红过,隔离过,人间值得。
(全文完)
(晓崇原创。2022年11月15日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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