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长春般若寺出土一颗头颅，鉴定结果：62年前的抗日英雄

1942年的2月，长春的天气转暖，但屋外的白雪还没有融化的迹象。

伪满洲国大使，关东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看了看放在桌上的头颅，这是东北抗联中“北赵”赵尚志的头颅，“南杨”杨靖宇已经在1940年被日军击杀。

这时，卫兵进来报告说：“般若寺住持倓虚法师求见。”梅津美治郎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紧锁起来，他知道，和尚是为了赵尚志的头颅而来。

由于梅津美治郎也信奉佛教，当倓虚法师提出将赵尚志的头颅带回般若寺存放时，梅津美治郎还是同意了。

赵尚志：东北抗日联军创建人和领导人之一

2004年，长春般若寺在修整围墙时，意外挖掘出一个无名头骨，后来该头骨被寺庙的僧人葬于郊外的公园。

最终专家确认，这就是赵尚志将军的头骨，就此英雄得以归葬。

赵尚志

1941年的10 月中旬，赵尚志带着几个抗联队伍从萝北县境登岸返回东北抗日战场，在一个叫“烫子房”的地方作为活动据点，因为这里人员密集，便于吸收抗日队员扩大队伍。

但这个消息很快被日本设立于附近的情报网络探知，于是情报就传达到了兴山（如今的鹤岗）驻屯日本军部队长林大佐这里，他决定要把这支小分队彻底剿灭。

不过由于赵尚志的队伍小，十分容易隐藏行踪，想要找到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此长林大佐和伪鹤立县警务科联手，不管使用任何手段，也要剿灭这支队伍。

接到这个命令的日伪下属机构——伪兴山警察署，为了能够完成此次任务，便安排汉奸想方设法进到抗日队伍中！

日伪军

1942 年2月12日凌晨，赵尚志带着不足十人的抗日小队从“烫子房”往梧桐河方向进发，计划偷袭日伪梧桐河警察分驻所，就在他们一行人走到吕家菜园子时，赵尚志被队伍里的汉奸从后面打了黑枪，这时他才醒悟过来，队伍里面有汉奸。

久经沙场的赵尚志没有因为这一枪牺牲于此，反应迅速的他马上扑倒对方还击，最后这名汉奸头部、腰部中弹当场被击毙。

而队伍里另外一名汉奸见状赶紧偷溜到梧桐河伪警察分驻所报告情况。在此恭候多时的鹤立县伪警备队警长穴泽武夫率领16名日寇随即出动。

他们在2时40分左右赶到了吕家菜园子并把该地包围了起来。由于寡不敌众，在双方交战十来分钟之后，赵尚志等人因伤势过重昏迷被俘虏。

日寇把赵尚志拉下山，赵尚志醒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原以为我会死在日寇手里，没想到却死在中国人自己手里。”

真实的抗日游击队

由于赵尚志受的枪伤是贯通伤，血流不止，为了能够从他口中得到更多信息，日本人就地开始突击审讯。

根据日伪档案资料显示，赵尚志被俘虏之后只存活了不到八个小时，而这八个小时里，无论受什么酷刑，他都是大骂不止，情报只字不提。

最终于1942年2月12日上午9点钟左右牺牲。

汉奸

后来才得知，这个不足十人的队伍里至少有两名汉奸，刚才我们说的从背后偷袭赵尚志的汉奸则是刘德山。

此人伪装成为梧桐河金矿局运送粮食的农夫，因为半路上有两匹驮着粮食的马给他弄丢了，害怕回去挨枪子，所以装作找马的时候碰巧遇上赵尚志的队伍，请求加入到队伍当中。

赵尚志一开始是不答应的，因为此人看上去油嘴滑舌，很可能是个特务，但一直跟随赵尚志的老同志，原抗联三军团的姜立新站了出来，这姜立新和刘德山早年曾有交集，对于刘德山他也知道一二。

汉奸（剧照）

于是他向赵尚志担保说：“他以前是个猎户，特别是枪法很好，留着肯定有用处！”面对老战友姜立新的斡旋，赵尚志勉强信任了刘德山。

而这刘德山也会顺着杆子爬，他当即表示痛恨日本人，很有民族大义，希望自己“能为抗日出力”。为了能够进一步博取赵尚志的信任，他还把自己掌握的所谓“日伪军情报”告知赵尚志，成功骗得了赵尚志的信任。

赵尚志由于队伍小，觉得难有作为，收就收了吧！

第二个汉奸是在赵尚志被偷袭之后逃跑到梧桐河伪警察分驻所请求支援的人，此人名叫张锡蔚，这人在梧桐河北方40公里处的姜把头“趟子房”与赵尚志的队伍相遇。

看着张锡蔚突然冒出来，赵尚志觉得可疑，此时的刘德山也看出来了，这人是自己同伙，于是就把赵尚志拉到一边，说：“这个人是我老友，和我一起做事的，他见我出来那么久，急了才出来找我。你看他对我都能这样，如此讲义气的人怎么会是特务汉奸呢？”

在刘德山的三言两语下，赵尚志打消了疑惑，也把他收纳入伍，赵尚志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死在这两人手上！

日本人林郁

事实上，自打赵尚志牺牲后，包括党组织在内很多人都试图找到他的遗体，而根据历史资料记载，日本人曾把赵尚志将军的头颅从黑龙江空运到伪满首都新京（今长春），和两年前牺牲的杨靖宇头颅一起示众，所以大家都把寻找赵尚志遗体的重点放在了长春城。

杨靖宇：1905年2月-1940年2月23日，东北抗日联军的主要创建者和领导人之一

赵尚志生前的好战友，东北抗联当时的掌舵周保中致电挥师进入东北的苏联元帅马利诺夫斯基，希望帮忙在长春城里找一找赵尚志的头颅，让赵尚志早日得以安葬，自己也好尽到战友之责。

对于这个请求，马利诺夫斯基表示很乐意提供帮助。为了找到赵尚志的头颅，攻入长春的苏军前后一共派出了五支小分队，这些小分队对当年长春日伪军曾长期盘踞经营的地方展开地毯式的搜索，但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直到1946年，长春被东北民主联军接管后，陈云同志就此事亲自交代，当时的东北民主联军政治部主任陈正人，务必找到赵尚志烈士的遗首。

陈正人接过命令后就开始行动起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就差没把长春给整个倒过来！”

带人找了当年日军在长春的所有军队医院，又找遍了日伪监狱的所有医疗室等地，都一无所获。

1948年，陈正人意外在长春医学院发现了几个被福尔马林浸泡头颅的两大玻璃瓶子，经过鉴定和史料推算，证实了这两颗头颅是杨靖宇将军和陈翰章将军的。

对于赵尚志的遗首到底在哪里，却始终没有头绪。

马利诺夫斯基：苏联国务活动家、军事家，苏联元帅，两次苏联英雄

即便如此，在之后的几十年里，组织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1987年冬天，事情突然有了转机，一个名叫林郁的日本女学者来到中国进行友好访问，期间她采访了原东北抗日联军第6军的女战士李敏。

李敏和她的爱人陈雷当年都曾在赵尚志部队里待过，说是老部下也无妨，他们对赵尚志十分敬仰。因此这么多年来，赵尚志头颅到底在哪里一直是两口子十分关心的问题，同时他们也在尽自己那点微薄的力量私下找寻赵尚志的头颅。

看到林郁来采访自己，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把赵尚志的事迹跟林郁说了，希望林郁作为日本人，能帮自己在日本问问赵尚志头颅的最终下落。

林郁本身就是一个坚定的中日友好信念者，而且很善良，对于赵尚志也好，李敏也罢，都觉得他们当年出于爱国情怀而参军没有任何错误。

更是为赵尚志的悲壮之举而深深的感动，因此在回到日本之后，开始在找寻赵尚志头颅的道路上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力，没想到还真给她找到了线索。

回到日本后林郁找到了一个叫做东城政雄的人，是当年杀害赵尚志的元凶之一。

李敏：1924年11月5日—2018年7月21日，朝鲜族，生于黑龙江汤原县梧桐河村，曾任黑龙江省政协原副主席

因为杀害赵尚志的罪魁祸首汉奸刘德山就是经过东城政雄派遣出去的，而且赵尚志身死之后，就是他亲手割取了赵尚志头颅。

日本战败后，东城政雄成了一名战犯，由于被捕之后，积极认罪，表示认罪悔改（赵尚志的事没交代），因此得以被从轻处理。

面对林郁带着赵尚志的疑问到来，东城政雄向林郁敞开了内心的秘密，他告诉林郁，当年他亲手带着赵尚志的头颅飞到长春交给了总司令部，然后头颅被拿来同杨靖宇将军的头颅一同陈列并示众。

后来没过多久，由于天气转暖，保存不及时，因此赵尚志的头颅出现了腐烂现象，面对这种状况，日本人觉得再留着也没有意义，决定要把头颅给拿去烧掉。

正要执行这个计划的时候，一位慕名而来的僧人出现并讨要了赵尚志将军的头颅。

般若寺住持倓虚

当时长春有个庙宇叫做般若寺，里面有个住持叫做倓虚法师，他是个中国人，却能够经常出入于日方身在长春的高级官员们的宅邸。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当时的关东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十分信奉佛教。

倓虚法师虽然和日本人走得近，而且身在红尘之外，但他知道自己是中国人。当倓虚法师得知赵尚志将军的抗日事迹之后，非常感慨。

倓虚法师：1875—1963，中年出家，天台宗第44代传人，一生兴建极乐寺、长春般若寺、青岛湛山寺等多处寺庙

通过和关东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的交往，他知道这个日本鬼子作恶太多，心里不得安生，所以试图用佛教来洗涤心灵。

只要倓虚法师提出带走头颅，说得好听点，应该没什么阻碍。事实上正如老法师所预料，这个身心都带着罪恶的关公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最终被他说动，让他带走了赵尚志的遗首……

此事虽然令东城政雄不满也不理解，但毕竟总司令的决定他也没说什么。就此可以推断出，赵尚志将军遗首的去向只有倓虚老法师知道。

林郁得到了这条线索之后，立马电告李敏，而李敏也立刻把这条线索上报。组织收到信息之后，立刻安排相关人员去到了长春般若寺找寻。

但此时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这倓虚法师早已经圆寂，当年他回来之后到底把遗首埋藏于何处，无人知晓，如今的般若寺主持都已经换了好几任了，谁也都不知道赵尚志的遗首到底在哪。

长春般若寺

作家姜宝才

一直到了2004年，这件事情出现了转机，赵尚志遗首终于有了进展。

2004年6月1日，当时在沈阳军区任职的军旅作家姜宝才接到命令去般若寺调查取材。他进了般若寺后，庙里的果慈法师告诉他说：

“你来之前的几天，般若寺的后墙由于年久失修，夏天雨季多，雨水这么一泡就给弄坍塌了，当时我负责监督大家一起修补后墙，我们在修补的时候，就在墙角之下发现了一个头骨。之后便让人把头骨带到附近的净月潭那里，给予念经超度，重新安葬了。”

姜宝才一听，觉得有点问题，因为他知道赵尚志遗首的线索到了般若寺就断了，如今有头骨重现于天，会不会就是失踪多年的赵尚志遗首？

姜宝才把疑惑说给了果慈法师听，但果慈法师立马就否定了姜宝才的猜测。用果慈老法师的话来说就是：

一来，发现头骨的民工们都一致认定这个头骨属于女性，因为这颅骨骨骼小而且形态纤细，极大可能是女性。二来，当年般若寺也曾停灵过一个女人的尸骸，这个女人就是清朝末代皇帝溥仪的侧妃谭玉玲。

这个说法还十分具有信服力，当年溥仪做伪满皇帝之时，他的妃子谭玉玲就是和赵尚志同年离开人世的。

谭玉玲：伪满洲国皇帝溥仪的贵人，辛亥革命以后，改姓谭

也许谭玉玲不光于此停灵，还很可能就葬于庙中。虽然观点很有说服力，但姜宝才毕竟军人出身，对于找寻赵尚志遗首的执念让他觉得，这件事并不能凭老和尚的一面之言就过去，更何况发现尸骨就应该报警。

除此之外，赵尚志将军的身材不高，仅有1米62，骨架自然不大，那他的颅骨被误认为是女性也存在可能。

对于姜宝才起骨的请求，果慈法师一开始不想配合，他觉得既然亡灵已经超度，那最好不再打扰为好。

但姜宝才明白，这个时候可不是谈论什么亡灵不亡灵的时候，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最终愣是把果慈说动，决定带着他去净月潭，把已经安葬好的头骨再次挖掘出来。

姜宝才在动身之前，迅速通知了赵尚志将军的亲属和一直牵挂着此事的抗战老兵李敏等人。在大家的努力下，这颗缺失了下颌和部分牙齿的颅骨终于重见天日。

净月潭国家森林公园

见到头骨之后，大家立马登车，把头骨送往哈尔滨。而赵尚志将军的老部下李敏则全程小心翼翼地抱着这颗颅骨。她已经82岁了，找到赵尚志颅骨一直是她最大的心愿，要是再找不到的话，她觉得自己等不到那天了。

最终在沈阳军区的要求之下，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对该头骨进行了系统的科学检测。在2004年12月2日得出了鉴定结果，结果显示：

一、这个头骨属于男性。
二、头骨死者身高在1.62米左右。
三、死者年龄在28岁至40岁之间。

而历史上赵尚志将军牺牲的时候是34岁，身高1米62也符合，更有说服力的是，该鉴定确认头骨左眼眶下方的颧骨内侧有个小坑。

赵尚志将军当年的左眼下方在打县城时曾被敌人的枪弹击中过……综合所有迹象表明，这颗颅骨无疑是赵尚志将军的遗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