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包方如约交付雕塑工程，发包方违约拒不付尾款，如何要回损失？

基本案情：

2017年X月X日，北京某雕塑公司（承包方、乙方）与北京某文化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某雕塑加工制作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安装合同》），工程名称是某市主城区城市雕塑工程某雕塑，合同工程定于2017年X月X日开工，2017年X月X日前竣工且安装结束，历时2个月。工程总价款为80万元整，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安装前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工程15万的预付工程款。

在双方合同签订后，某雕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交付雕塑并安装完成，某文化公司于2018年X月X日验收完毕，合同约定的价款为80万元。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某文化公司仅支付了部分款项，以“合同约定的‘审计结算拨款后，乙方开具发票，甲方支付合同尾款65万元’，现政府未拨款”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尾款60万元。

某雕塑公司称，之后多次催要剩余尾款，但无果。为挽回损失，要回某文化公司拖欠的60万元尾款，某雕塑公司决定通过法律手段解决此事。于是，某雕塑公司找到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请求擅长办理合同纠纷、建筑工程纠纷等各类民商事经济纠纷案件的梁雷律师代理此案，向北京市某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案件经过：

接手此案后，梁雷律师认真梳理案件的来龙去脉，帮某雕塑公司分析案情，着手诉讼手续及准备材料。

某雕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

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支付剩余合同款6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X月X日起算至2019年X月X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X月X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

2017年X月X日，原、被告双方之间在被告住所地签订涉案《某雕塑加工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制作并安装涉案雕塑工程某雕塑。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交付雕塑并安装完成，被告于2018年X月X日验收完毕。合同约定的价款为80万元，被告仅支付了部分款项，尚拖欠60万元至今未支付。

综上，原告已经按照约定按时完成了全部合同义务，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报酬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尾款并支付逾期付款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告向北京市某区法院提起诉讼，请依法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法庭上，被告某文化公司辩称：

涉案的项目拖了很久，项目是2011年我就开始投入了，涉案项目当时是市政府征集雕塑且2012年、2013年我都有参与，直到2014年选中了我的三个作品。2014年签订合同开始制作，但是2014年只开始做了前期工作，摆放位置无法确定所以导致拖延，2015年时还是无法确定具体摆放位置，到2017年时我说我还有三个雕塑没有安装，而且我当时没钱，可以等市政府确认后再付钱，我也没想立刻就做雕塑，和原告说需要等政府审计后我拿到钱才能支付给原告，和原告协商后原告同意了，两年后，因为雕塑存放在仓库的押金过高就把雕塑安装了，安装大概是2018年，我总共有三个雕塑，但是只安装了一个，政府说都等我三个安装完了才给我钱，结果因为疫情政府无法正常审计，我现在还剩余两个雕塑未安装，我也和原告说了等审计或者有工程款进账后我再给，但是原告不同意，就起诉了我。

梁雷律师代理某雕塑公司发表意见，认为：

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某雕塑加工制作安装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原告（乙方）承包被告（甲方）发包的雕塑工程，双方于2017年X月 X日签订《某雕塑加工制作安装合同》。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涉案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二、原告已依约履行涉案合同确定的全部义务，被告应当履行剩余付款义务，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1、原告已依约履行合同确定的全部义务，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剩余60万元尾款。

首先，合同约定：第四条第1款：本工程的总价款为80万元。第2款：付款方式：双方与约定合同签订后，安装前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工程15万的预付工程款。雕塑安装完成后，乙方通知甲方，甲方组织相关人员验收。审计结算拨款后，乙方开具发票，甲方支付合同尾款 65万元。

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已依约履行合同确定的全部义务。通过双方的聊天记录可知，2018年X月X日，原告将安装完毕的涉案工程拍照给被告，被告对涉案工程予以确认，并回复“挺好”；2018年X月X日，被告联系原告称“某市验收完回来了，回老家某市过冬，做好结算寄回去……”。通过原告提交的现场雕塑完工照片及上述双方的聊天记录可知，原告已依约完成了合同确定的全部义务。

其次，合同约定的“审计结算拨款后”向原告支付尾款属于格式条款应属无效。

被告辩称待审计结算拨款后将合同款支付给原告。本案中，合同签订时，被告并未向告知原告须审计拨款的事实，此合同亦是由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此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第2款中规定的“提供格式条款乙方不合理地减轻其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故此条款应属无效。

最后，即使此条款有效，亦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被告支付剩余60万元尾款。

本案中即使合同中的“审计结算拨款后”条款有效，此条款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4款规定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形。现原告已履行合同确定的全部义务，故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尾款，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可知，原告已多次向被告催要剩余尾款，主张债权，故被告应当支付剩余60万元尾款。

2、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剩余合同款，并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合同第四条第2款可知，被告应当于验收涉案工程、原告开具发票后支付合同尾款。根据双方2018年X 月 X日X时的聊天记录可知，被告于2018年X 月X日验收完毕，且原告提交的证据4-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开具此发票的日期为2017年X月X日。依据上述两项证据可知，被告应当与2018年X月X日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于2020年X月X支付合同款4万元，结合之前的给付的16万元，双方确认被告支付合同款共20万元，剩余合同款经原告之后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且应当向原告支付剩余合同款，并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

综上，原告已依约完成了合同确定的全部义务，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报酬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当支付剩余合同款，并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请依法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法院观点：

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纠纷系出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在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安装合同》，原告为被告安装雕塑工程，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虽然双方约定在审计结算拨款后被告支付工程款，但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进行过追索，也未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政府主张工程款，被告一直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侵害了原告的权利，故被告应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为原告的损失，本院予以支持。

法院判决：

因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本院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21年X月X日开始计算，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北京某雕塑公司为被告北京某文化公司开具价税总额为X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给付被告北京某文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二、被告北京某文化公司给付原告北京某雕塑公司工程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X月X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诉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三、驳回原告北京某雕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