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一片土地,用四个不同的工具去量“这里是不是弱势社区”,会得到四个不同的答案。这不是笑话,是新罕布什尔大学一项发表在自然通讯上的研究。
![]()
研究比了四个环境正义筛查工具。三个是联邦的,分别来自白宫、能源部、交通部,第四个是纽约州自己做的。这些工具都用收入、污染、健康之类的数据,给每个普查区打分,判断它是否需要额外的公共支持。
全国范围内,能源部的工具把大约18%的普查区标为弱势,白宫版本和交通部版本都是大约35%。差了近一倍,用的还是同一套公开数据。
纽约州更清楚。四个工具里至少有一个认定某普查区为弱势的,占了全州51.3%;四个工具全都认定的,只有大约14%。
研究者李说,各机构有各自的使命,出现差异是预期的,意外的是差异这么大,而且很多来自文档里看不出来的选择。
这句话是关键。工具的说明书上都写着用了哪些变量,但权重怎么给、跟谁比、门槛卡在哪,这些决定结果的东西往往不在文档里。
农村的问题更重。城市社区在四个工具下的认定比较一致。能源部的工具没有把纽约州任何一个农村普查区标为弱势,而纽约州自己的工具标出的农村和郊区社区最多。
原因不难拆。联邦工具大多把社区跟全国比。农村社区的收入放在全国分布里可能不算低,但交通、供暖、就医距离这些成本不在收入里。纽约州的工具做了区域内的相对比较,所以更容易把非城市化社区识别出来。
伯德说得直白:联邦工具里农村地区往往优先级不高,部分原因是环境问题在那里是弥散的,没有一根烟囱可以指,但那些地方的经济脆弱性是真实的。
这句话点出一个测量上的偏见。环境正义运动起源于工业污染,所以指标的骨架是按城市工业场景搭的:离排放源多近、周边有多少个许可设施、颗粒物浓度多少。农村的环境负担不是这个形状,它是井水硝酸盐、是烧燃油和丙烷的取暖费、是到最近医院要开一小时。
Li举了个例子。一个新罕布什尔州的农村小镇,收入中等,但能源开支很高,去最近的医疗服务要开很久的车。一个工具会把它标为弱势,另一个不会。这一个字的差别,决定它能不能拿到防寒改造、清洁能源或者交通的拨款。
指标不是中立的尺子。Li说得很清楚:每一个筛查工具都内嵌了优先级,哪些负担算数,每个负担算多重,社区是跟全国比还是跟州内比还是跟区域内比。这些选择应该跟使用这个工具的项目的目标对上。
这句话把技术问题翻译成了政治问题。你说你想帮最需要的人,那最需要怎么定义,就是政策本身。
值得一提的是,联邦政府现在不再使用研究里那三个工具,但很多州和非营利组织还在用类似的工具分配资金。纽约州规定,清洁能源投资至少35%的收益要流向州工具认定的弱势社区。也就是说,工具的设计直接决定了几十亿美元的去向。
Bird说这些工具是公共政策的重要进步,是第一次把弱势量化成可以用于政策的东西,比过去笼统地谈农村地区或者环境正义是巨大的一步。这个评价是公道的。在没有工具的年代,资源分配靠的是谁嗓门大。
研究者并不主张废掉工具,也不主张所有机构用同一个。他们的主张更朴素:先明确你要这个工具干什么,再搞清它的设计如何决定了它会认出哪些社区。
这句话对任何做指标的人都是提醒。你选了哪些变量,给了多少权重,跟谁比,最后一个社区被标记或者被跳过。被跳过的那一次,不会有人来问为什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