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摄影师Marvel独家专访：TA的性别认同与自我表达之路

马维尔·哈里斯（Marvel Harris）出生于1995年，来自荷兰，作为青年摄影师已获得了多个重要奖项。Marvel Harris的个人摄影项目《Inner Journey》（中文：《内心旅程》）记录和反映了ta多年以来与性别认知矛盾以及自闭症的相处与抗争。

我们首次“结缘”于盛夏季节展出的滨江西岸上海摄影艺术中心“想像荷兰”展览。

还记得那天，进入展厅后映入眼帘、赫然在目的那张大幅自拍像便是Marvel的作品，这张巨幅、黑白色调的摄影作品迅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一直以来我自己也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所以这次能够有机会采访到Marvel我也非常荣幸。

Marvel Harris. Image from MARVEL (MACK, 2021).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ACK.

在采访之前，我对ta的了解甚微，只是看过了ta的摄影作品，了解到ta曾接受了性别确认手术，以符合ta所认为的自己的性别。而与此同时，我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什么接触跨性别者或者非二元性别者的经历，所以心里有一些不确定和疑虑，直到采访前，我都是一个比较忐忑的状态。

“我是非二元性别者”

采访一开始，我便问了Marvel，“你会如何描述你‘性别转变’的经历呢？”

Marvel表示，从精神层面来看，现在ta更自信了，当下穿男装也是自己更舒适自然的一个状态。从生理上来说，性别转变的经历更像是做了一次过山车。经历乳房切除手术、服用睾酮（终身治疗）、长胡子，所有这些步骤有助于更好地了解ta自己以及让ta找到最舒服的状态。认识到跨性别者的可见性是一件有关特权的事情，同时也是一个深刻的个人选择至关重要。上述步骤也让Marvel确信，如果想要真正地接受自己，这个过程是ta必须要经历的一步。

Marvel Harris. Image from MARVEL (MACK, 2021).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ACK.

Marvel Harris. Image from MARVEL (MACK, 2021).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ACK.

接着，我问Marvel，你觉得经历了性别确认手术之后，现在是否实现了真正的自我认同？Marvel表示，现在ta对自己的性别认同是queer（性别酷儿）以及 non-binary（非二元性别的）。“虽然我的摄影项目起初的重点在于性别转变手术，但是后来在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这是关于不断找寻自己的过程——作为一个有感情的人，且不断地在探索和发展中。”

“相机是我的朋友”

很多摄影师对自己的摄影作品有着清晰的目标受众界定。然而，在Marvel看来，ta是为自己拍摄的，ta需要这个朋友，摄像头是ta的朋友。

由于自闭症，Marvel过去难以自如地表达自己的感受。Ta向我袒露说，在接受饮食失调和抑郁症的心理治疗过程中，很多言语和文字上的情感表达并不能很好地被心理医生所领会，而当ta展示自己所记录的自拍影像时，心理医生才更好地了解了ta的经历，得以更为深入地了解Marvel的想法。之后，Marvel 被诊断出患有自闭症和多动症，可以继续ta的转变过程。

Marvel Harris. Image from MARVEL (MACK, 2021).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ACK.

Marvel Harris. Image from MARVEL (MACK, 2021).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ACK.

2014年，Marvel开始了以自我记录这种方式认知并表达自我、应对情绪、对抗孤独。就这样，影像就这样成为ta的表达方式。在Marvel看来，拍照能让ta更自信地表达自我，与他人建立联系。同时，拍摄这些肖像的过程也使得ta能够在最需要的时候与周围的世界建立联系。Ta 的摄影书《MARVEL》可以通过 2014-2019 五年间的一系列自画像来讲述，ta 的个人项目《Inner Journey》仍在进行中。

起初，Marvel将自己的摄影作品分享在网上，那时候便收到了很多甜蜜的私信，大家纷纷表示受到了支持和鼓舞，也会有很多人表示看到ta的摄影作品之后变得没有那么孤独了。这些受众的反馈和感受也让Marvel觉得很多人通过不同的方式链接在一起，ta也有了坚持做下去的动力和意义，后来才从分享相片逐渐演变成了一个摄影项目。

“我的世界是黑白的”

“为什么你会在摄影中使用黑白色调？”我带着好奇提出了这个问题。Marvel表示，在自己刚开始拍摄和记录的时候，对于ta来说，那个时候的世界就像黑白的。此外，ta想更多地关注情绪和感受，不想让任何其他的颜色分散注意力。

Marvel表示，自己拍照的灵感来自于自然、音乐、外部世界、和内部的自我等等。有时候，当身边的人向ta敞开心扉、吐露心声，他们所表达的内容也会成为Marvel的灵感。“我觉得我的灵感来源不是其他摄影师的作品，而是我看到和切实感受到的东西。”

Marvel Harris. Image from MARVEL (MACK, 2021).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ACK.

“除了摄影，

关注自闭症与性别认同”

当被问到会不会一辈子做摄影师，Marvel表示，自己会一直拍照，想要一直拥有“镜头”这个朋友。与此同时，除了摄影以外，ta也对性别认同与自闭症之间的关系非常感兴趣。根据已有的研究，这二者之间有很多的交集。Ta想在以后成为这方面的经验型专家（荷兰语：ervaringsdeskundige），从而更好地帮助和ta有类似经历的人们。“我发现正确认识自闭症很重要，因为神经多样性人群的性别似乎更加复杂和多样。”

“荷兰也需要进步”

Q:“在我的印象里，荷兰社会一向以包容和开放著称，我想知道从你的经历出发，你是否也需要面对一些来自家庭或者社会的压力？以及荷兰社会对于跨性别者的接受程度如何？”

Marvel表示，ta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就自己的经历而言，ta身边遇到的所有人都非常包容和接受自己。但是ta指出，荷兰LGBTQ+的圈内也会有一些仇恨；最近关于护照的性别栏中获得X标记的讨论仍在继续等等。荷兰社会整体中对于LGBTQ+群体的接受程度及这个群体的权益保护及提升上仍然也有很多需要进步的。

Marvel Harris. Image from MARVEL (MACK, 2021).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ACK.

“希望更多人

可以自由做自己”

LoveMatters在中国的社交媒体拥有近一百万的粉丝受众，相信其中也有很多在自我认同之路挣扎的人。Marvel想与大家分享自己的一些想法：“每个人都有权以ta们认为正确的方式展示自己。每个人都有权真实地描述自己。如果每个人都对不同的事物和性别表达更加开放，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

目前，Marvel也正在继续自己的摄影项目，这个项目同样也是关注自身的情绪，让摄影成为一种疗愈身心的方式。“当你感觉伤心的时候，允许你自己感受到伤心，不需要让当下的情绪消失，试着去感受它。”Marvel说道。

Marvel Harris. Image from MARVEL (MACK, 2021).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MACK.

是的，自我情绪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不管是自爱、自我接纳，还是性别认同等等，在人生的路上，我们需要关注自己、与自己建立联系，再与他人、与世界建立联系。

事实上，最早从美国60年代性革命开始, 人们对于性取向, 性别认同开始有了新的认识。在1966年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新建的一个跨性别诊所的新闻发布会上, 性别认同 (Gender identity) 这个词首次出现在官方的应用里。

如果从传统意义上来理解, 性别无非就是基于“二元论”的“是男人, 还是女人”。但是, 性别不应被我们出生时即被赋予的生殖器官所固定，我们有决定自己性别的权利。

探索与接受自身性别与性取向，往往是一条漫长和存在多种可能性的道路。在Marvel的路上，摄影成为一种独特的陪伴方式。同样，我们应该对自己还有他人的探索之路都更加宽容，持更开放的态度。

保持勇敢，不断尝试，追求自我，直面真实自我。

我们希望社会对边缘群体能够更加地包容与接纳，也期待未来有更多的艺术作品让边缘群体被看见，这也是我们想要传递和分享的价值理念。如果你是非二元性别者，或者挣扎于性别认知与自我情感等，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分享你的经历或看法。

一些术语/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