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迹青年｜为了留住黑颈鹤，守鹤人在高原守护土坝

前言

1989年，黑颈鹤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一级野生动物，也是国际公认的珍稀濒危动物，并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濒危物种红色名录易危等级。 1993年4月，云南大学教授何晓瑞在寻甸横河梁子考察时发现，被当地群众称为“大雁鹅”的鸟类，就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黑颈鹤。当地便着手实施黑颈鹤保护工作。年复一年，高原守鹤人在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横河梁子守护着黑颈鹤和它们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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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烈日灼烤着皮肤，凛冽的山风呼啸着刮过海子和草甸，砸在人脸上，冻得生疼。王友德和尹德龙提着超过30公斤的袋子，从山腰上的砂石路向山谷里的湿地走去，“黑颈鹤飞走后我们才能来投食。”在湿地边，他俩默默地在海子边的草甸上抛撒起黑颈鹤的口粮，袋子里的玉米、燕麦、荞子和萝卜被一并撒出。

“萝卜是在刚才停车的地方拔的，那里还种了一些其他的作物，都是为黑颈鹤准备的。”王友德指着一片萝卜地说。刚收割了燕麦和苦荞的土地裸露出红色，这些食源耕地也是保护区专门为黑颈鹤准备的“食堂”。在山谷中连片的湿地上，一道道土坝顺着地势从高至低横亘其中。

这里是寻甸县六哨乡横河梁子，海拔接近3000米的地方，逐渐恢复的亚高山沼泽化草甸湿地生态系统，让横河梁子成为我国已知黑颈鹤最南端的越冬地，也是云南省会昆明唯一可以观察到野生黑颈鹤种群的地方。

黑颈鹤属于冬候鸟，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高原生态系统的旗舰物种之一。“来不过九月九，走不过三月三”，横河梁子上，村民祖祖辈辈流传着的话里，透露着黑颈鹤头年南归和次年北迁的时间。今年11月3日，首批2只黑颈鹤从四川若尔盖大草原飞抵云南寻甸横河梁子，到11月15日，数量已经增长到48只。

“去年来的是最多的，有85只，我们盼着今年能来得更多一些。”施绍国说。施绍国、王友德、尹德龙是保护区横河站的巡护员，也是当地的农民，从小生活在横河梁子。每天早上，他们都会带上望远镜、工作证和水壶，从保护站出发，骑摩托车去保护区里四处巡查并观测黑颈鹤，巡查地带包括高山草甸、树林、湿地、海子和“黑颈鹤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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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河梁子上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每天只吃早晚两顿饭。上午10点半，站长杨正猛利用早饭时间分配起了当天的工作，施绍国和两位临时请来的工人去修复保护区老化了的石碑和宣传壁画，王友德、尹德龙负责去给黑颈鹤喂食。此外，每天三次的巡查任务不用再交代，主要路线是横河站至草莓塘，和水城站巡逻过来的同事会合后再返回。

为了保护原生态的自然风貌，保护区内的道路没有硬化，车辆行驶在简易的砂石路上一路颠簸。“那边有几只黑颈鹤！”杨正猛跳下车拿出望远镜环视了一圈。当天早上他还看到二十多只在树林边的草甸上睡觉。“你来看嘛，往那个垭口看过去，有好几只。”把焦距拉到最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十几只1米来高正在海子边啄食的黑颈鹤映入眼帘。

杨正猛说道：“进入保护区内要注意观察黑颈鹤，一定不要惊扰到它们，拍摄的时候用长焦镜头，远一点，能拍到就行，刚飞来保护区的黑颈鹤很警觉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惊扰到。”

等了好一会儿，王友德说：“飞了，飞了，可以过去投食了。”行驶了十几分钟后，车辆停在距离黑颈鹤离开的坝塘最近的砂石路边。王友德和尹德龙提着超过30公斤的黑颈鹤救助食物，走到几百米以外的谷底，把玉米、麦子、萝卜和苦荞撒在坝塘边的湿地上。“土豆和萝卜不能切，黑颈鹤的喙厉害得很，几下子就啄开了。切开的干得很快，它们还不吃。”王友德迎着风大声说。

据了解，今年黑颈鹤的食谱里不仅有“素菜”，还有丰富的“荤腥”。黑颈鹤到来之前，保护区已经早早在坝塘里放了鱼苗2万尾，为黑颈鹤备足了荤素搭配、营养丰富的越冬食物。

这里被称为吊洞丫口，一道道土坝沿着等高线在山谷里从高到低依次排开，在土坝的拦阻作用下，降水得以保存在土坝间，从而形成坝塘，滋养湿地，这样亚高山沼泽化草甸湿地生态系统就得以恢复。几年来保护区内已经修复退化湿地面积达5602亩，增加亮水区面积100余亩，为越冬黑颈鹤及候鸟不断扩大生存空间，湿地功能逐渐恢复，保护区水质也达到了优质二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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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七八月是横河梁子上暴雨最集中的时候，也最容易出现山洪。平时没过脚面的溪流能够涨到半米以上，甚至天晴时的山路也会成为湍急的沟渠。在强降雨和地形的共同作用下，雨水会迅速顺着山坡向谷地汇集，很容易将山谷湿地里的土坝冲毁。没有土坝的拦阻，坝塘里的积水势必流到地势更低的地方，没有积水的滋养横河梁子上的湿地面积必然大幅萎缩。

“黑颈鹤喜欢栖息在土坝之间的沼泽湿地里，守护水坝就守住了黑颈鹤的家。”从水城站一路巡逻上来的肖老二说道。每当暴雨来临的时候，巡护队员都要冒着危险，步行翻山越岭去守护坝塘。涨水的时候要及时挖土放水，水落的时候也要迅速填土堵水。提起守护坝塘的事情，巡护员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去年7月的暴雨。那场大雨从头天晚上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蚕豆大的雨点把砂石路完全变成泥水路，保护区的巡护员连夜徒步十多公里进山守护土坝，他们顶着黑夜的暴雨，一人一道坝，连续十几个小时在坝塘值守。第二天回到巡护站时，衣物完全被泥水浸透，12位平均年龄超过50岁的巡护员都变成了“泥巴人”，脸上堆满了疲倦和欣慰，8道土坝、8个坝塘全都守护住了。

据了解，与保护区内的砂石路不做硬化处理一样，用土坝而不是混凝土堤坝来拦水，也是为了尽可能维护好保护区内的生态环境。并且，土坝良好的渗水性，更有益于湿地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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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横河巡护站到草莓塘，从草莓塘到水城巡护站，两段8公里左右的砂石路，两边的巡护员都要走一个下午。巡护路上，路面不平需要填整，遇到放牧的村民要交代不能进核心区，看见有野生动物活动就要拿望远镜仔细观察和记录情况，林子里发现盗猎者下的“扣”（捕捉野生动物的陷阱）要清理掉，还有最难的事情：要劝返私自进入保护区的“游客”。

虽说横河梁子属于省级自然保护区，不允许私自进入，但是，近年来，不少人在“网红攻略”的引导下，绕过巡护站从周围山间小道私自进入试图在保护区游玩、露营。节假日最多的时候，巡护队员一天就要从核心区劝返私自进入的车辆几十辆，甚至有组团包大巴车来到核心区几公里外的村子，一群人徒步翻越几道山梁爬到横河梁子……面对这样的情况，巡护队员只能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不断劝返。

从水城巡护站再返回横河巡护时，巡护员又陆续劝返了两辆私自进入的越野车。车里的人说：“里面风景太好看了，我们只是进来玩玩，又不会伤害动物”。“这里是省级保护区，不是旅游区！保护区是不准进来的……”巡护员不断地进行解释和劝返。

越野车离开后不到半小时，两只成年黑颈鹤带着一只幼年飞临湿地，在配着200至600毫米焦距的长焦镜头的相机显示屏中，黑颈鹤的样子渐渐清晰起来。幼鸟低着头快速啄食，成鸟一前一后护着幼鸟，不时站得笔直四处张望。一阵鹤鸣从空中传来，顺着草莓塘的方向渐渐远去。

“你信不信，明天再看监控还会多来几只，早上在巡护时，我听见叫声了。”巡护员满脸笑容聊起了天。“黑颈鹤来的时候也不一定望得见，飞得太高了，但是能听见叫声，前面半个月就听见声音了，我们从监控里看到了两只，这几天陆续听见叫声，今天应该又有一群黑颈鹤到保护区了。”王友德说。

后记

2020年7月，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将黑颈鹤从受胁物种名录中移除，濒危等级由“易危”调整为“近危”。据了解，在我国黑颈鹤种群实现了高增长，20年前的统计只有6000余只，目前总量可达17000只左右，成为我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中的典型成功案例。 在云南省寻甸黑颈鹤省级自然保护区，黑颈鹤种群数量逐年增加，由2010年21只恢复到2021年85只。2022年，正在期待！

云迹青年融媒工作室出品

作者 徐嵩钦 普孟秋 李天富（寻甸县融媒体中心记者）

责任编辑 猫恩泊

责任校对 郭毅

主编 何晓宇

终审 编委 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