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坊 [抚州古村之南城（1）]

这还是丙申春，也就是2016年4月，南下江西寻访古村落的一站。

当天下午，金溪城南古村落一天的行走临近尾声。三点半多点儿的光景，我从左坊镇后车村出来，沿着206国道往南行驶大约两公里，来至南城沙洲镇的临坊村。

这是一个建于元末的村子，古来一直归属金溪县，搞不明白出于什么原因，却在1952年划给了南城。

那个时候，估计金溪方面或不以为然。倘是搁在现今，我猜十有八九会力争不放。毕竟，曾经金榜题名高中六进士的村子，于古代金溪而言，实乃独执牛耳般的存在。如此漂亮的一张文化名片，岂肯轻易放弃？

进得村子，于水泥路的尽头停下车，抬眼望去，便是那一横石街了。

与适才后车村民簇拥桥头谈笑闲谝的热闹相比，一路之隔的临坊却孤寂得令人心生寒意。

还好，旁边一座二层小楼的村民新居里，闪出一位村嫂，热情过来招呼，并主动带路，领我沿长街一路往东，直奔主题。

临坊是王氏族人聚居的村落，祠堂所在的跨院，西门额题“三槐名第”，东门则曰“临坊世家”。

好大的气魄！

众所周知，“三槐”是王氏的郡望，且是王氏中颇为庞大而显赫的一支。以“三槐”题额，表明了村中族人对先祖荣辉的承袭。

而“临坊世家”，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一般而言，荣膺“世家”前缀的，唯有值得本姓族人夸耀的郡望。那么，“临坊”是吗？

似乎没听说除了此“临坊”，还有别的足以光耀族人的彼“临坊”。也就是说，临坊王氏宗祠跨院的这两方门额，除了表示承继王氏“三槐”的旧荫，还有另开王氏“临坊”新元的意思。

这倒令人颇感兴趣：如是，能够撑得起来吗？

临坊王氏一世祖贵二公，于元末奉母携妻自临川舍岭迁来。这个起始，在抚州一干古村落中，建村历史并不算早。

但不容小觑的是，元末方才建村的临坊，仅至明洪武十三年（公元1380年），巍然矗立的“王氏宗祠”，四柱三间五楼牌坊式门楼的“圣旨牌”上，已赫然镌刻上了“龙光”二字。

这说明，尽管肇基并不久远，但临坊王氏已然在科举入仕、宦海遨游的官场上星光闪烁，策马奔腾了。

明清两朝，临坊王氏共录得进士六人，举人凡二十三。可见，古金溪誉临坊“金溪科举第一世家”，王氏“金溪第一望族”，绝非浪得虚名。

“文则进士、举人，武则都督、将军”，这样的赞誉，在金溪坊间更是不绝于耳。

那么你说，小小的临坊王氏，交出了这份大大的成绩单，值不值得王氏后人以“临坊”为荣耀呢？

看完祠堂与戏台，村嫂引我扭头回转。而实际上，自此东北行不几百米，即至临坊另一自然村塅背，那里尚有旌表清康熙武举、累官陕西都督总兵王大胜的“都督第”门楼。

当然，这已是后话了。

临坊这条东西走向的石板长街，南为广袤田畴，北为深巷民居。自巷口往里张望，古居大多残败不堪。村嫂亦连连摇头，称没甚看头。但拗不过我兴致仍浓，村嫂也乐得陪我一走。

意想不到的是，如此破败的老宅，现在竟仍有人居住，分别是孤身独居的一翁一妪，村人对其的称呼不便明写，权以思维些许有异常人替代吧。

老翁状况还好，对我们的造访基本无视。观察屋内陈设，尚算条理整洁。

其后老妪的屋内，却让人极度不适，光线幽暗，气氛压抑。进得门去，黑洞洞地还没看得清什么，却自漆黑一团的屋角深处，猝不及防地传来一声颤巍巍拖着长腔的哼吟，唬得人瞬时抖出一身惊悚。

寻访古村落，走得多了，最乐见的莫过于老宅依旧有人居住，但似这般鳏寡孤独老人凄苦悲凉的枯守，又岂是寻古者乐意看到的呢？

见我还欲流连，村嫂挂念家里独睡的孩子，匆匆别过走了。

接下来，我又独自在残垣断壁间盘桓了许久。

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穿行于窄巷深宅，满眼墙倒屋塌，落木碎瓦，荒草侵古径，野藤漫墙头，凋零破败的景象让人心里犹如灌了铅，沉甸甸坠得难受。

纵曾有繁花似锦，终不免零落成泥。

奈何？

访于2016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