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俄两国，明明利益无关却为何冲突不断？

9月28日，北溪管道被不明势力炸毁。此事给俄德之间的关系，蒙上了难以驱散的阴影。

而纵观历史，则又会发现另一个更加令人意外的事实，俄德两国之间既没有民族世仇，也没有领土争端。

然而双方却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中数次兵戎相见，在巨大的历史节点上都作为彼此的死敌而非盟友。究竟是哪些原因导致了这一结果？

为探究这一问题的答案，还要从这两大国本身出发。自沙皇俄国建立以来，拥有庞大国土面积与众多人口的她，一直都被全体欧洲国家看作令人畏惧的存在。

在十九世纪，俄国被称为“欧洲宪兵”，而在二十世纪，又被称作“蒸汽压路机”，这些称号无不反映出俄国自身的强大以及对欧洲可能存在的野心。

而德国同样也是欧洲强国，现代德国脱胎于军事贵族的国家——普鲁士，自建立之初便有尚武传统。

德国统一这一事件本身，便是三次成功的王朝战争的结果，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以一国之力独自面对整个协约国阵营依然不落下风，这些事实表明德国是欧洲乃至整个世界都无法忽视的强国。

因此，俄德关系本应是世界范围内的主要国家关系之一，而且两国之间不仅没有无法弥合的矛盾，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德俄相距不远，但并无领土争端。这主要是因为德国人与俄国人之间，生活着大量的波兰人。

在近代史上，波兰在一半时间中作为一个独立国家存在，而另一半时间她的领土又被德俄分别占领。

正因为如此，德俄在各自边境线上与波兰人的冲突，长期以来都远大于德国人与俄国人之间的冲突。类似于“中日友好靠韩国”，也有“德俄友好靠波兰”的说法。

从文化上讲，两国之间也是非常亲密。一方面，俄国信仰的东正教与德国地区信仰的天主教同属基督教的不同分支，互相之间存在一定的认可。

另一方面，俄国国内一直以来都有因文化仰慕而产生的亲德势力，在历史上，这些人甚至改变过德国的历史。

七年战争期间，单独对抗法国、奥地利与俄国的普鲁士在战争末期几乎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然而俄国皇位突然更迭，新继任的沙皇彼得三世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德棍”。

彼得三世在继位后立即下令与普鲁士停战，甚至表示愿意以臣子的身份听从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的调遣。

虽然这种疯狂的想法最终因俄国国内发生政变而作罢，但借着俄国退出战争的机会，普鲁士在与奥地利的对抗中实现逆转，最终赢得了七年战争。

而彼得本人的妻子，也就是后来的俄罗斯女沙皇叶卡捷琳娜大帝，从血统上讲甚至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德国人。

即使抛开统治阶级的出身与喜好，在经济层面上德俄同样存在着广泛的合作基础。

自第二次工业革命以来，德国所扮演的角色一直都是发达的工业国，而这样一个急需倾销市场与原材料的她与俄国实现了完美的互补。

俄国不仅有德国需要的产品市场，同样还有无穷无尽的廉价原材料。以这些都决定了，俄德合作甚至同盟，不仅顺理成章，而且对双方都收益极大。可这样的两个国家，却一直战火不断，甚至对抗至今。

合作送钱，战争要命。但在俄德两国交往史上，却总是后者占据了上风。德俄为何总爱双输？

近代以来，德俄两国聚少离多。几乎每一次世界范围内的战争中，这两个无冤无仇的国家都与对方兵戎相见。

德俄之间的第一次冲突发生在十八世纪的七年战争期间，沙皇俄国作为法国与奥地利的盟友，站到了现代德国的前身——普鲁士王国的对立面。

等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皇帝与俄国沙皇虽然互为表亲，却也没能阻止两国在战场上打的头破血流。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与俄国都是输家，被革命压垮的俄国于1918年率先通过《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退出战争，而德国也于半年后彻底输掉世界大战。

二十年后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两国之间战火重燃，四年战争中双方军民死伤总计近五千万，创下了人类战争史上空前的伤亡记录。

虽然战争有输有赢，但总的来说，德俄之间的冲突往往以双输收场，而另一方面，德俄合作的历史虽然很少，但在历史上有过两次俄德合作的案例，却都为彼此带来过不小的收益。

第一次俄德合作当属德国统一以后的德奥俄三皇同盟，这套由俾斯麦精心构建的外交条约不仅使德国获得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和平，也让俄国可以放心西边的两个邻居，全力参与同英国在全球范围内的殖民竞争。

而第二次俄德合作，则是一战后苏联与魏玛共和国及其后的纳粹德国之间的合作。这次合作中虽然双方互不信任，但却在短期内收获了极大的利益。

一战结束后，以英法为核心的国际联盟长期主导着世界秩序，然而苏联因为意识形态原因被英法踢出了国联，德国也因1933年的政府更迭最终选择退出该组织。

两个“国际弃儿”在二战全面爆发前的十几年间进行过军事与外交上的广泛合作，其巅峰则是著名的《莫洛托夫—里宾特洛甫条约》。

这份条约在西方国家看来非常不可思议，因为德俄之间的意识形态冲突几乎无法弥合，但两国合作能带来的巨大潜在利益最终让这份条约成为现实。

《莫洛托夫—里宾特洛甫条约》即是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该条约划分了苏德两国在东欧的势力范围，同时表示互不干涉彼此的扩张战争。

从条约签订到苏德战争爆发前，两国除联手瓜分波兰以外，苏联吞并了波罗的海三国，还获取了芬兰与罗马尼亚的部分领土；而德国则有机会专心攻略西欧，在两年内通过战争几乎控制了除东欧外的整个欧洲大陆。

虽然这次合作最终因德国单方面撕毁条约戛然而止，但一个假设是，假如苏德两国在1940年正式结盟，即使美国参战并再次站到英国的一边，那么英美盟军也很难反攻欧陆。

这种说法并非天方夜谭，因为在二战前以英法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对苏联的敌视甚至要超过纳粹德国。

英国首相丘吉尔在苏德战争爆发前就将苏联与斯大林称之为“地狱与魔王”，而英美对苏联基于意识形态的敌视，即使在二战结束时也没有减少。、

1945年在丘吉尔的主导下，英国军方制定了名为“Operation Unthinkable”（译名：不可思议计划）的作战计划，模拟英美盟军主动进攻苏联红军，以防止苏联彻底控制中东欧。

虽然这份计划最终因缺少美国的支持而作罢，但西方对俄国的不信任以及俄德可能存在的合作前景，由此可见一斑。

不管从预期角度还是现实案例来讲，德俄同盟对双方而言都有许多明显的好处，然而在二百多年时间里，两国聚少离多，也从未真正走到过一起。

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最主要的就是近代以来海权国家与传统陆权强国之间的冲突。

德俄两国本可以通过合作实现双赢，扩大彼此在世界上的影响力，然而时至今日两国也难言友好，而这一切首先要归罪于两个国家......

1805年，统一了欧洲的拿破仑组织起庞大的舰队准备入侵英国，虽然英国最终打赢了特拉法尔加海战，挫败了拿破仑的野心。但自此以后，英国就对任何可能统一欧洲的势力大加戒备。

最初，被戒备的目标是成功阻止了拿破仑入侵的俄国，英国的方针是联合法国制止俄国向西方的扩张；而等到德国统一并崛起以后，英国便开始向俄国抛出橄榄枝。

英国的大陆平衡政策最终导致两次世界大战中德国都要为了击败她而不得不与本无冤无仇的俄国作战。

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痛定思痛的欧洲人终于明白应该建立起能代表欧洲自己的组织，以应对来自欧洲以外势力的干涉。

但冷战期间德国因战败国身份被一分为二，苏德暂时缺乏同盟的基础。随着两德统一与苏联解体，德国与新生的俄罗斯联邦之间终于可以重新考虑互相之间的关系。

冷战结束后，俄德关系进展迅速。德国是俄国最大的资本来源国，而俄国则是德国最重要的能源输出国。

自前苏联时期，德国就从途径中欧的管道进口来自俄国的廉价天然气，苏联解体后，德国更是借俄联邦需要靠卖资源度日之机，不断加大对俄国天然气的进口，至俄乌战争爆发前，来自俄国的天然气占到了德国天然气总用量的55%。

巨额能源交易不仅给俄国带来了巨量的现金，也给德国工业输送了巨量、稳定且廉价的原材料。

然而德俄关系在冷战后也绝不是一帆风顺，因为决定德俄关系的并不是柏林与莫斯科，而是华盛顿与莫斯科之间的联系。

冷战期间，北约驻西德的军事人员规模在10万左右，而苏联驻东德的军事人员更是一度到达38万之巨。两德统一后，苏联及俄联邦撤回了全部驻德军事人员，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虽然也减少了驻德军队的人数，但却从未实现全部撤出。

时至今日，公开信息表明驻德美军人数依然超过3万人，而今日德国陆军的总人数也不过8万人。

眼下的德国国防高度依赖整个北约组织，而北约又长期被美国把持。国防缺乏独立自主导致无论经济政策还是外交策略，德国都需要仰人鼻息。

2014年乌克兰危机期间，美国带头掀起对俄的新一轮制裁，德国此时的表现很能反映出她所处的尴尬地位。一方面德国跟进了美国对俄的第一轮经济制裁，另一方面却没有在危机激化后跟着美国继续加码。

美国驻军对德国的影响也可以从此时的民调结果中略窥一二，乌克兰危机后的民意调查显示，在德国国内，认为北约应在德国增加驻军的人数比例与认为北约应该撤出在德国的驻军的人数比例基本相当。

连德国人自己都无法就谁应该保护德国做出准确判断，那么德国政府在外交政策上追随美国摇摆的现实，短时间内必然不会有较大改变。

除了外部国家的影响之外，德俄两国本身的条件也决定了他们无法在合作中推心置腹。曾经的德意志帝国首相俾斯麦就对德俄关系有过明确的论断。

坚持德俄同盟，虽然在国家安全与经济两方面都可以为德国带来明确收益，但德国在这种关系下很可能沦为俄国的小跟班，进而丧失在外交上的自主权。

想理解这个观点还需要从德国本身出发。相比较于俄国，德国国土面积狭小，资源相对不足，且缺乏对外贸易的港口。

如果俄国弱小，德国可以在保证俄国安全的同时通过对俄贸易获取相对丰厚的回报，然而一旦俄国相对德国变得强大，那么无论这个同盟面对的是多么强大的对手，德国也必然会被俄国的政策左右。

因为单独的德国既无法对抗他们共同的敌人，也无法反抗自己的俄国盟友。从这一点上讲，德俄关系类似于中德关系，只不过中国扮演的是前者中俄国的位置。

然而与中国不同，今日的德国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国家，这种尴尬的身份决定了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之内，被外部势力横加干涉的德俄关系很难出现根本性的逆转。

北溪天然气管道被炸一事虽然令德国人气愤，却从实质上斩断了在俄乌战争期间德俄私下做小动作的可能。

但无论是面临工业衰退的德国，还是在战场上陷入拉锯的俄国，此时此刻都需要从不同方向找到破局点，可放眼当下，又有谁能给衰退的欧洲经济，踩一下刹车呢？

2022年11月4日，德国总理朔尔茨开始其任职以来的首次访华之旅，来自东方的风能否吹动日益沉默的德国经济，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