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世：多学科交叉研究

“人类世”是科学界正在解决的难题，同时也给政治、社会、经济等的发展带来了许多困扰。人们要想在人与自然相互作用的地球环境中得以持续发展，首要条件即是全面理解“人类世”。本书以地质概念为出发点，从物理到地貌变化，再到气候变暖，以及生物圈变化等，多视角阐释人类世的概念及全球体现，继而突出强调“人类”在“人类世”中的作用。并回顾人类历史，梳理“人类”活动对经济和政治稳定发展的影响。最后以地球将面临的生存和挑战为结尾，呼吁科学家和公众高度重视“人类世”相关问题，多学科交叉共同抵抗这一挑战。

The Anthropocene: A Multidisciplihary Approach 中文译本的面世恰逢2022 年，这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年份。国际人类世工作组（AWG）于今年最终确定了关于建立“人类世”为新地质时代的正式提案。该提案最早可能在2023 年1 月完成。届时，证实20 世纪中叶人类活动在地球地质沉积层中留下了确切印记的证据将被一一呈现，人类世起始的确切时间也将被确定。人类将曾经的公共领域改造成智人专属领地的过程中，在地球表面留下了各种活动印记，而且还将继续在水、陆地、空气和其他生命体中“盖章”。地球上每年都会增加越来越多的颗粒物、塑料、放射物、技术化石以及大量其他碎片，然而其他物种留下的印记却越来越少。简单地认为这种情况不太理想未免言之过轻。实际上，我们的专属领地，即这个人类世地球，并不利于人类的繁衍，因为我们需要瀑布、土壤、树木、鸟类、昆虫以及无机和有机物的循环，就像我们需要彼此一样。然而人类世地球是什么模样呢？你可以想象一下明代著名画家沈周的杰作《杖藜远眺图》（英文名为Poet on a Mountaintop，直译为《山顶上的诗人》），但是画中没有山，没有松树，也没有翻涌的云海，只有诗人被放逐于鳞次栉比的楼房之间，水流在层层混凝土的禁锢中流淌。

如本书所述，国际人类世工作组正在评估12 个可以作为人类世“金钉子”或全球界线层型剖面和点（global boundary stratotype section and point，GSSP）的地点，它们是标志地质新时代开始的必要参照点。其中一个“金钉子”的候选剖面位于中国东北的吉林省。从四海龙湾湖底采集的岩心中不仅有20 世纪中叶核试验和烟炱含量上升的证据，还记录了重金属、球形飞灰颗粒以及可以表征化石燃料燃烧的碳同位素偏负的变化。这种由人类活动导致的地层变化是全球现象在局部的体现。这项研究由中国科学院地球环境研究所的地球化学家韩永明牵头组织。中国科学家在探索和证实人类世的其他方面也一直努力冲在最前沿。我们有幸与谭亮成教授合作，他是本书的译者，更重要的是他是中国地质学会人类世研究分会的秘书长、中国科学院地球环境研究所洞穴实验室的负责人。和四海龙湾岩心的研究一样，每一位关注当前地球生存挑战的科学家的研究区域虽然是局地的，但却在为全球变化发声。

国际人类世工作组一旦提交正式提案，必须通过上级地层委员会的层层审查。这项严格的审查流程耗时很长。如果人类世提案正式通过，虽不确定，但也许几年之后人类世就将被添加到地质年代表中，成为地球45 亿年历史上距离现在最近的时代。

然而，仅仅在地质学上研究人类世是远远不够的。正如“人类世”一词所暗示的，以及本书所论证的，人类世不仅仅是科学家们感兴趣的事。它是地质历史上的一个时代，也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时代。人类世的成因并非人类之外的力量，而是人们的行为，以及不断增长的人口数量和需求。地球历史和人类历史在人类世交会，这种碰撞意味着我们需要多种形式的知识去理解人类世——政治、经济、人类学、历史和哲学，以及地质学、地球系统科学、化学、生物学和物理学等。本书最大限度涵盖了这些领域。人类作为一个非常成功的物种，其赖以征服自然的一系列非凡能力历经千年的磨炼，在70 年前才最终成形。因此你会发现，本书对人类世的探讨既置于人类历史长河的背景之中，又置于近期人类经济和技术增长全球化及大加速的时代背景之下。现在，中国读者能够有机会品评我们的研究，这令我们备感高兴，也荣幸之至。

自2020 年本书英文版出版以来，我们分头研究也通力合作，致力于从科学和人文角度分析、厘清并解释人类世的概念。我们与作家阿米塔夫·高希（Amitav Ghosh）、地质学家弗朗辛·麦卡锡（Francine McCarthy）、历史学家凯特·布朗（Kate Brown）和地球系统科学家威尔·斯特芬（Will Steffen）等人共同撰写了《改变的地球：让人类世步入正轨》（剑桥大学出版社，2022 年）（Altered Earth:Getting the Anthropocene Right）。在该文集中，马克（Mark）率先提出 “互惠（mutualistic）城市”的概念，意指基于可再生的自然-人类循环原则而建，很少或几乎不产生废弃物的城市。本书的两位合作者，马克·威廉斯（Mark Williams）和简·扎拉希维茨（Jan Zalasiewicz），刚刚出版了《宇宙绿洲》（The Cosmic Oasis）一书，试图将生物圈的近期转变放置在悠久深远的地球历史中加以探讨。朱莉娅·阿德尼·托马斯（Julia Adeney Thomas）最近在ISIS 杂志上为科学历史学家撰写文章，提出了一个令人忧心的观点，即人类世是不受现有经济和政治机构控制的由人类和地球系统组成的一个新集体。这些持续不断的工作表明，要理解人类世及其影响，以及如何减少这些影响，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希望这本书的多学科研究可以吸引更多的读者加入到这一行列中来。

朱莉娅·阿德尼·托马斯

马克·威廉斯

简·扎拉希维茨

“人类世”与“气候变化”“全球变暖”“环境问题”“污染”或其他众多与地球变化相关的术语不同。本质上，“人类世”是一个地质概念，它整合了各种地质现象，并将其放置于地球深时尺度中，用以说明地球最近突然发生的变化。这一术语于2000 年由诺贝尔奖获得者、大气化学家保罗·克鲁岑（Paul Crutzen，1933—2021）在非正式场合提出，生物学家尤金·施特默（Eugene Stoermer，1934—2012）也曾独立提出这一概念，它指代一个由人类活动造成的地质新时期。本书中有大量的证据表明，拥有45.4 亿年历史的地球在20 世纪中叶进入了一个独特的新纪元。复杂而完整的地球系统已经从约11700 年前开始的、相对稳定的全新世时期，进入了另一个不太稳定且正在演化的新时期。在这一时期，很多方面的变化在地球历史上都是史无前例的，而且不像全新世那样是增进人类福祉的。实际上，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过去1 万年来，我们的生活发生着许多非常迅速且糟糕的变化：海平面不断上升，空气中二氧化碳（CO2）和颗粒物逐渐增多，全球生物的多样性正在瓦解。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不久后的气候会变得比智人历史上任何时期的气候都热。在未来几年，养育、庇护并推动我们发展的地球系统将承受更大的压力。

地质年代表是地质学家将地球的悠久历史进行可视化的一种方式。表中利用层级体系的单位划分方式帮助我们理解随时间发生的变化，从相对较短的期（age）到较长的世（epoch），再到更长的纪（period），这些都包含在极长的代（era）中，最后组成可能超过十亿年的宙（eon）。正如目前提出的那样，人类世是一个潜在的世，它标志着一个比期大、比纪小的地球变化时期。如果得到国际地层委员会的认可，“人类世”将被插入图1 的顶部，位于“全新世”的上方。如果你想写信给地质年代的某个时间点，而不是地球上的某个地方，那么我们今天的临时住所是显生宙-新生代-第四纪-人类世早期。

人类世是地球历史上一个非常新的时期，要想理解它，需要把它放置在地球45.4 亿年的历史背景中，然后追溯数百万年来不同生命形式的出现过程。这段历史的主人公——智人（大约在30 万年前完成了进化）逐渐成了地球上的主宰力量，最终在20 世纪中叶成为改变地球的物种。实际上，我们今天看到地球系统的巨大变化正发生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中。文化、政治、社会经济因素以及技术变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断地给地球施加压力，使其超出了全新世的范式。想要理解这一人为影响，需要了解人类的深远历史。尽管这段历史没有地球历史深远，但却见证了人类强大力量的崛起。所有加速地球变化或抵制地球发展轨迹遭受破坏的思想、发明、政治和经济体系，都是人类世的故事。换句话说，要想应对人类世，我们需要徜徉在浩瀚的地质时期及其进程中，并在更为精细的时间标尺上深入研究人类行为和制度的复杂性与特殊性。因此，我们呼吁从多学科角度理解人类世。

本文摘编自《人类世：多学科交叉研究》（朱莉娅·阿德尼·托马斯，马克·威廉斯，简·扎拉希维茨 著；谭亮成 王甜莉 车乒 译. 北京：科学出版社，2022.10）一书“中文版序”和“前言”，有删减，标题为编者所加。

ISBN 978-7-03-072504-2

责任编辑：孟美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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