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在中国古代又叫上元节、元夜、灯节。
据传永平年间,汉明帝为了弘扬佛法,于是下令正月十五夜在宫中和寺院里“燃灯表佛”。至南北朝时,元宵张灯渐渐成为一种绵延至民间的风气。唐时更是因佛教大兴,特意从十四日放假到十六日,让元宵夜时张灯成为君民同乐的“法定节假日”。
到了最鼎盛的宋朝时,官方又把这个假期追加了两天,于是长达五天的长假,成为超越一家团圆的除夕、元日(春节),君民同乐,百姓玩得最野的节日,大有玩成“狂欢节”的意味。
有多疯狂?
看看这个故事就知道了。
话说宋徽宗某个上元夜时,一个少妇听闻京城的上元灯会十分热闹,于是与夫携手出门去逛花灯,而等到尽兴而归时,却已是月牙夜深。
正待他们往端门回家时,她却因好奇,尝了一杯圣上御赐的金瓯酒,一杯酒下肚,却一时心生妙计,趁着酒兴就想顺手牵羊,把这“金杯”带回家。
不料,才转身就被禁军发现,抓了个正着,而正好宋徽宗在城楼观灯,与民同乐,见此情形,就遣内宦让禁军带其过来问个一二。
月满蓬壶灿烂灯,与郎携手至端门。贪观鹤阵笙歌举,不觉鸳鸯失进傸。天渐晓,感皇恩,传赐酒,脸生春。归家只恐公婆责,也赐金杯作照凭。’
许是酒气上头,那少妇竟也不怕,当即以一词《鹧鸪天》回答:
月满蓬壶灿烂灯,与郎携手至端门。
贪观鹤阵笙歌举,不觉鸳鸯失进傸。
天渐晓,感皇恩,传赐酒,脸生春。
归家只恐翁姑责,愿赐金杯作照凭。
这回答,正中文思尤胜的宋徽宗之心,一件因贪玩怕被公婆责骂而欲偷个“金杯”的小事,由少妇答来就十分有趣。(宋时词,可相当与现在的诗歌或歌词,词牌一出,就有音律之美。)
大喜之下,宋徽宗就把“金杯”赐予那少妇不止,还遣了一禁军护送她回家。
故事很短,却不可小觑。
用我们现在的眼光看,这不过是一个有点不寻常的“元宵节奇遇”。
可这事是发生在宋时,一个女子在深夜偷皇宫“金杯”被抓,却可以用一首词,哄得皇帝赐下“金杯”,还得以被护送回家,这一系列的奇遇,纵观历朝历代,也只有在最鼎盛的宋朝,和一年当中最特别的上元夜才能出现。
为什么?
因为宋时只有上元夜的假期时,古人们才得以解禁,可以尝试“夜生活”。
平时晚上都要宵禁的,其中缘由,既有为了稳定,而防止夜间不好控制“有心人”的活动,也有因为当时物资不丰富,百姓多夜盲的原因。
但人就是这样,一年到头被管得死死的,一旦有那么几天夜晚可以自由,还不玩疯?
尤其在宋徽宗的“领导”下,宋人不分男女婚否,除了传统的逛街、看花灯之外,更多的还有游船、放灯、看杂戏.....还有难得的大醉一场。
更重要的是,这位“文青”天子,还真会实实在在的与民同乐。
在端门赐金瓯酒,在城楼观灯,亦或混迹其中来个微服私访也尚未可知。
所以这则看似夸张,带着点奇幻(离谱)意味的故事,以宋徽宗的性情,还真有可能发生,要知道这位天子极为好艺,不止鉴赏能力非凡,自身能力也不差,一手自创的廋金体更是传承至今。
而端门赐御酒“金瓯酒”与百姓同乐一事,更是被载入史册。
至于第二日,正月十六日固定的城楼“亮相”,更是宋人一年中唯一一次可“仰瞻天表”的日子,要知道古时是专制统治,天子更是至高无上的代表,平时也只有那么些高官才得以在大朝会时,远远瞻仰。
而天子在上元节的“亮相”与民同乐,才真正让上元节成为一年当中最特别的节日。
宋徽宗时,在正月十五日当天,开封府尹更是会亲自手持布袋,开展“派利钱”的活动,一般商人们为讨个好彩头,都会纷纷来“抢”,就图个自家店在此后开市,能生意兴隆。
而故事里最“奇”的部分,还在于主角居然是个少妇。
要知道古时女子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宋时虽民风开放,但女子在白天出门的机会不多,夜晚更是绝无可能,嫁了人之后的少妇,在一般节日时,更是需要在家中料理,不太可能与夫出游。
而此少妇,虽因好奇与夫分散,却不害怕,竟还可以贪杯,玩出“偷金杯”的花样,不可谓不疯狂。
也是,上元节在古时,其实还有个“情人节”的美称。
欧阳修云: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青年男女,一年之中大概唯有此时能突破男女大防,自由地在花灯摇曳,夜色朦胧中,走出家门,各自寻觅,相识相交,尽情玩乐。
正如学者陈熙远所说的:
百姓在“不夜城”里以点灯为名或在观灯之余,逾越各种礼典与法度,并颠覆日常生活所预设规律的、惯性的时空秩序——从日夜之差、城乡之隔、男女之防到贵贱之别。事实上对礼教规范与法律秩序的挑衅与嘲弄,正是元宵民俗各类活动游戏规则的主轴。
比如那流传千古的《青玉案》,写尽上元夜之乐,之情,之梦: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故事里还有一个关键,是那少妇最后是以一首词而免除罪责,得赐“金杯”。
有宋一朝,恐怕只有在宋徽宗时,这个故事的内情才显得尤为真实。
众所周知,大宋鼎盛,文风尤奇盛行,上至天子,下到贩夫走卒,都不免以此为乐,而这位天子更是个中翘楚。
本来听闻此事就图个好奇,不料“小偷”竟会以词回答(取巧),这可让宋徽宗乐得不行,觉得在他治下,民风如此高雅,何其乐哉。
于是一高兴就又是赐“金杯”,又是遣人送回。
可问题就在这里,一寻常少妇,竟然可以出口成词,可见宋徽宗一朝文风盛行成什么样了!
都说宋朝“偏治”,虽看似经济发达,国力达到历代鼎盛,但实则因重文轻武,高捧文人,让朝中少大将,国防亦脆弱不堪。
为了粉饰太平,稳定民心,历代宋帝皆遵循太宗之训:
国若无内患,必有外忧,若无外忧,必有内患。
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为之防,唯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焉。
帝王用心,常需谨此。
极尽“安内之道”,而闭塞“攘外之门”,尽力以各种“和平”的方式去维持这种所谓的太平盛世,其中尤以大办与民同乐的上元夜为重。
让平时时有担忧的百姓们,有个统一且无顾忌的发泄渠道,尽情欢乐,无限狂欢,在如此鼎盛的盛世之貌下,活得安慰自在。
可惜,一切不过“月遮眼”。
后来,“靖康耻”就这么发生了。
盛世如泡影,南渡才得以残存,往昔上元夜盛况,终究如一场梦:
长月好,定天晴。人人五夜到天明。
如今一把伤心泪,犹恨江南过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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