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脑山上的姑姑泉

张建成

曲阳县灵山镇庞家洼村北马脑山的南面有两条大山沟，两条大山沟隔着一道山梁，正南面的一条叫黄坂石，也就是近两年才修了“七十二拐”上山路的那条大深沟；偏东点儿的一条叫水坪里。两条大山沟的正半山腰里各有一眼山泉，黄坂石沟里的叫“姑姑泉”，水坪里沟的一眼叫“姑姑源”。后来因为开荒种地，村民们就用石块把姑姑源围砌了起来，像是一个小浅井了，就又叫它“姑姑井”，或者干脆就叫它“水坪里的小井儿”。

要说两眼山泉的名字为什么起的这么古怪？处于当中有一个凄美的传说故事——

很早以前，山下住着一户人家，三代都是女人，有年迈的奶奶和童年的孙女，中间夹着一个大龄的少年姑姑。处于这种家境，奶奶虽然有了些年纪，却不得不仍旧扛着一家人的生活的大梁，一般情况下若是谁也没病没痛的，尽管苦着、寒着还勉强能过得去。不幸的是奶奶忽然双目失明，什么也看不见了，对于她们这样一个家庭来说，可不就像天塌了一样，这光景还怎么过？

一天晚上，姑姑做了一个梦，一个花白胡子老头跟她说：村北的马脑山上有一眼山泉，山泉有毒不能喝，但能治好你娘的眼病，你带上个小瓶子装一小瓶子回来，给你娘把眼洗洗基本就好了。

从前的马脑山可不像后来光秃秃的样子，它是山深林密，鸟儿的叫声虽然好听，可跑来跑去的野兽绝对让人害怕。处于万般无奈，不管冒多么大的风险，做为奶奶的闺女、小女孩儿的长辈，尽管她也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事到如今，这份责任对于她来说势必也就义不容辞了，必须要前去闯一闯，一切都为了治好娘的眼病，让她好起来，再支料一家人的生计。

她怀揣一个小瓶子，经过好一番走走停停、寻寻觅觅，果然在半山腰里找到了一眼山泉，很顺利地装回来一小瓶子泉水，给娘一洗，还真是就双眼复明如初了。

可悲的是只过了一天，奶奶的眼病重新复发，又变成双眼瞎了。

当天晚上，那个花白胡子老头又来给她讨梦，说：要想彻底治好你娘的眼病，就得连着洗三遍，且还得每次都得用新鲜的泉水。也就是说，你至少得再连续两天到山上去取水，取回来马上给你娘洗眼。不过，你路上可得着实小心点儿，指不定乃老山老峪、轻易不去人儿的地方什么时会儿会出什么事儿哩！

姑姑不相信老头后边说的话，因为已经去过一次了，虽然树林子大老深，进去后身上难免有点发瘆，却也没觉察出多么大的危险来，再加小侄女也想跟着她去玩，就把她带上一起去了。

却道这次也挺顺利，一大一小，姑姑和侄女小娘儿俩一路蹦蹦跳跳；一来一去，有说有笑，感觉更加惬意。到家以后，就着给娘洗了眼，立马双眼瞎就又变成了两眼明。

接下来的一天，姑姑原以为取水的过程会同样顺利地有去有回，不成想刚进山林不久，就有一只野兔从身前跑过，紧接着一只老鹰掠过头顶俯冲直下，扑向野兔，随着野兔“叽”的一声凄厉惨叫，可把小侄女吓坏了，随即一个冷战，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姑姑好生哄了她大半天才勉强止住了哭声，却依然抽泣不停，更且还非要叨磨着回去。姑姑一心想着上山取水回去给娘洗眼，怎么肯依？只好一边安慰，一边给她讲道理，甚至还连带着吓唬：说她要是不听话，往后就永远不带她玩了，这才勉强稳定了她的情绪。

又走了一段路，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一只狼跟上了她们，幸亏姑姑上山时带了一根枣木棍儿，拿在手上抡了两下，狼才没敢到跟前。

再就是到了山泉边上，泉水依然如故，只是有许多蝎子倒背着尾巴，高翘着毒蝎子镝儿，将山泉团团围住，全然一副淫威不可侵犯的样子。这可怎么办？

姑姑想来想去，也只有豁出去了，她先把装水的小瓶子交给小侄女，并把她拉扯到较远的地方，然后抄着手里的枣木棍照着那些蝎子就敲打开了。

只是那些蝎子机灵得很，不但一个也没有被打死，却掉头都朝着她猛扑过来。眼看就到了她跟前，只差往身上爬了，蹊跷的一幕突然出现了。转眼间，姑姑忽闪一变，变成了一只奓着双翅的健壮母鸡，蝎子们见状无不转身逃跑。可它们的逃跑速度哪是母鸡的对手？母鸡只迈了两步就追到跟前，一嘴一个，登时把蝎子们吃得差不多了。

最后只剩下了一只，眼看母鸡的尖嘴就朝它探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蝎子也忽闪一变，变成了一个小矮人，跪下就给母鸡磕头，让母鸡放过它，发誓如果饶他不死，以后就专听她的，说什么算什么，绝不反悔。以至放过了它。

小女孩眼瞅着姑姑变成了母鸡，把大多数的蝎子全吃了，把最后的一只也降服了，满以为还会变回来，就跑到母鸡跟前连连叫开了“姑姑”。母鸡用翅膀拍打了小女孩好一会儿，最终说话了：“姑姑回不去了，好孩子，你装一小瓶水自己回去吧，回去给你奶奶洗好眼睛，一起生活吧。还有今天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奶奶，以免让她到这儿来找我，终究是个伤心。奶奶问起来，就对她说，姑姑跟你一起走到村边儿，忽然就不见了。”

小女孩听到这番话，上前把母鸡抱进怀里抱紧，恐怕跑了，同时死瞅着它，又连着叫了两声“姑姑”，然后就死去活来地哭开了，说什么也得让姑姑再变回来。

母鸡一副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的样子，无论小女孩再怎么哭，也只管奋力挣脱开去，叼起来那只蝎子，“哧溜”一下钻进泉眼里不见了。

小女孩哭来哭去，哭得嗓子眼儿里冒了白烟儿，再也哭不出声来了，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奶奶，等着她灌回去山泉水洗眼治病呢。于是，她从地上拾起来小瓶子灌满了山泉水，不得不回家了。

只在抬头的时候，一阵子头蒙眼黑说什么也站不起身来，毕竟一多半天的时间光顾了啼哭，水米未曾搭牙，可不得把她早饿坏了？

为了给奶奶洗眼治病，她一定得想办法儿回去！可眼前什么东西也没有，以致她也全都忘了山泉里有毒的事儿了，趴下身子去，嘴对着嘴就喝开了泉里的水，一下喝了个大肚圆。却道她不仅没有中毒，连着打了两个饱嗝，反倒回味起来感觉特别的甘甜。

小女孩弄回去水给奶奶洗过了眼，从此复明后再也从没有犯过。至于其他的奶奶想闺女，小女孩想姑姑的事儿，用咱们老百姓的俗话说，那叫明理儿不用细讲，自然在所避免，就没必要再费口舌了。

从此以后，黄坂石沟里的这眼山泉就定准叫起来“姑姑泉”这个名字了。

说话又过了许多年，山上的树早被砍光了，有那么几年，一群南蛮子不知道得了什么窍门儿，打总出来到咱北方遍地里寻宝，从而发现了姑姑泉，看准了它是一只水鸡，是一个了不起的宝贝，一定要把它逮住据为己有。

开始也就他一个人，想尽了办法总是逮不住，感觉不对劲儿。后来发现东边相邻的大山沟里还有它一个窝，互相连同着。处于这种情况，可不他从这边逮，水鸡儿就跑到那边儿去；反过来他再从那边儿逮，水鸡儿就又跑到这边儿来。

依着那个南蛮子的说法，东边的山泉是“姑姑泉”的根源，所以那眼山泉就得名了“姑姑源”。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想。一个南蛮子逮不住，就又找来了一个伙计，一边一个人决计两边堵它，看它还能跑到哪儿去？

你猜怎么着？要说水鸡儿还真就被姑姑泉这边的南蛮子逮到手了，却万万没有想到，终究是个乐极生悲的下场。紧跟着闪出来一个大蝎子，狠狠地把他蛰了一镝儿，疼得他叫爹叫娘、要死要活地立马倒在地上，乱打开了滚儿。

姑姑源那边儿的南蛮子听见这边的伙计叫唤的挺吓人，赶紧过来一看，当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反倒前头的那个南蛮子一副舍命不舍财的样子，怀里依然死抱着那个水鸡儿不撒手，这才赶紧上前从他手中夺出来水鸡儿放了。

水鸡儿拍拍翅膀，“哧溜”一下儿先行钻进了泉眼里；随后，一只大蝎子高扬着尾巴尖儿上的蝎子镝儿，明显一副得胜回朝的架势，转眼也消失在泉眼里不见了。

逮住水鸡儿的南蛮子，随着水鸡儿的离手，浑身的疼劲自然也就过去了。稍时站起身来，跟他的伙计四目相对老半天，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只就灰溜溜地溜走了，以至才把这两眼甘冽的山泉保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