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与共，让中国动画走向世界——访央视动漫集团董事总经理蔡志军

蔡志军

图/王欣

如果说中国动画学派创造了我国动画艺术上的巅峰，那么让中国动画作为产业走向世界，并被世界认可，则是新时期一代代动画人的使命。

8月初，在首届北京动画周主论坛上，蔡志军分享了他的“快乐”。

“小时候，动画电影承包了我的很多快乐，也寄托了我的很多梦想。”上个世纪70年代，少年蔡志军攥着5分钱一张的电影票，记住了《渔童》《骄傲的将军》《大闹天宫》的不少台词，也吸引他走进这个“充满魔力”的行业。

“创作动画，于我而言是快乐的。”成为动画导演，他感觉“就像上帝一样在建造一个神奇的世界，能让我们的生活充满色彩和希望”。

后来，作为央视动漫集团的总经理，蔡志军回忆起几年前《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在兹林国际青少年电影节展映时的情景。作品没有翻译成当地语言，现场放映时只有一个同声翻译，但他发现孩子们都看懂了，个个笑得前俯后仰。“那一刻我由衷感觉到，动画是一种有魅力、跨越国界的世界语言，可以给全世界孩子都带去欢乐，我自己也感到了无限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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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饱”“有的挑”

蔡志军小时候对于动画电影的期待，很大部分源于动画产品的稀缺。“当时一年的动画产能差不多就几十分钟，用‘千年等一回’来形容我们急切的心情，也不为过。”但随着中国的电视动画日渐丰富，后来的孩童已无从体味这种饥渴。

1987年，蔡志军毕业后进入中央电视台。早期的央视动画，从一个美术片创作室发展到专门成立动画部，正是中国电视动画事业开拓探索、发展壮大的阶段。“我是幸运的，赶上了电视动画发展的时代。”蔡志军回忆，20多岁进入央视，便开始了他的导演生涯。

蔡志军刚拍电视动画片时，还是用胶片，采用手工绘制方式。拍胶片是24格一秒，一般要画24张原画，如果是一拍二，一秒至少也要画12张。生产效率可想而知。那时候也没有建立起明确的前中后期的工业化流程，很多环节都是编剧、导演一肩挑，甚至分镜头、原画动画都要上手自己画。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央视动漫依然坚持每年推出原创作品，培养出大批动画人才，源源不断地为孩子们提供精神食粮。

2022新年动漫音乐会

蔡志军早期导演的作品《抬驴》《卖马》《快乐王子》《哈哈镜花缘》就在其中。《哈哈镜花缘》是央视最早使用国际制式的动画系列片，此后，电视动画有了连续化、系列化的形态，同时央视开启了精品大片战略。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你是不是也哼唱过这遥远又熟悉的旋律？当年“将呼啦圈当乾坤圈，拿红布条做混天绫”的那群孩子，可能早已为人父为人母，身边还有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哪吒”，但依然能从熊孩子升级打怪的传奇中，看到成人世界的悲欢。2003年央视动画播出《哪吒传奇》时，收视率一度达到7.06%，超过了同期播出的《米老鼠和唐老鸭》等众多日美动画片。

央视一位老领导曾说，就动画片而言，“不是精品，就是废品”。《西游记》《哪吒传奇》《小鲤鱼历险记》等精品大片的成功，坚定了央视打造中国精品原创动画的信心。

《小鲤鱼历险记》

《哪吒传奇》

几十年来，央视动漫坚守对动画品质的追求，形成了一系列科学有效的创作流程模式，实现了动画制作数量和质量的积累。这足以让蔡志军引以为傲：“央视动漫的动画产能从上世纪80年代每年几十分钟发展到如今上万分钟，共推出300多部原创作品，极大地丰富了孩子们的精神生活，让孩子们不仅‘吃得饱’，还‘有的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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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成品牌，事业变产业

“吃得饱”“有的挑”，还是赶不上日益增长的需求。当国外小观众为《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前俯后仰时，国内央视动画大刀阔斧地开始了对这一经典IP的品牌化升级。

真人情景喜剧《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第二季剧照

不仅真人情景喜剧《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将三口之家扩容成三世同堂，“大头儿子”还登上了电影大银幕，站上了音乐剧、人偶剧的舞台，“大头儿子”的好朋友“棉花糖”有了专属故事线，“蛋宝”变身智能机器人……“创作-传播-产业运营”，开始将动画产业链条拉长，再拉长。

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动画作为一个艺术门类，一直以内容创作为先，早期的央视动画部也是专注于内容原创制作和满足电视台播出。直到2004年动画行业迎来产业化发展的春天，当时还在动画部的蔡志军意识到，内容创作完成，只是完成了动画产业链的第一阶段。

2004年我国颁布《关于发展我国影视动画产业的若干意见》，开始从体制、政策、市场管理上支持动画产业化发展。2007年，央视动画部整建制转制为央视动画有限公司，从“单一为播出而生产”向“播出与多元产业开发并举”转变，从精品战略向品牌战略升级，拉开了产业化发展的大幕。

《小牛向前冲》

“精品只是立足于内容创作，品牌则着眼于产业运营。”2012年开始担任央视动画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蔡志军已然深知，动画行业必须融入市场，有事业还要形成产业；动画作品只有将精品打造成品牌，形成产业链，才能实现价值最大化。

“大头儿子”多业态的内容开发与产业拓展就此铺开。2014年，央视动画推出“大头儿子”系列动画电影，至今已推出了4部，以航天为题材的第5部动画电影也即将与观众见面；百集“大头儿子”真人情景剧，被专家称赞“实现了1+1＞2的效果”；“大头儿子”百集短视频，适应了新媒体时代的观看习惯；“大头儿子”的好伙伴“棉花糖”也派生出新的故事线《棉花糖和云朵妈妈》，被称为中国的“樱桃小丸子”。

“大头儿子”系列第5部动画电影《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5：我的外星朋友》于十一期间上映

在内容多元开发深耕IP厚度的同时，“动画+”的跨界融合也在不断拓展IP的广度。

“请教我读《弟子规》。”在语音提示下，“蛋宝”智能机器人就能一句一顿领读：“弟子规，圣人训……”，还能提供“蛋宝讲故事”“蛋宝讲诗词”“蛋宝讲英语”等丰富的音频内容。这是央视动画与科大讯飞合作的成果，“动画+科技”让“大头儿子”的新朋友“蛋宝”化身智能机器人，从屏幕走进客厅陪伴孩子们学习娱乐。

“蛋宝”智能机器人

2019年北京世园会期间，央视动画馆综合运用AI、VR等技术让动画人物来到孩子们身边。央视动画还和中信书店合作打造了沉浸式主题空间……“动画+空间娱乐”正在创造无限可能。

随着动画产业链的逐步拓展，央视动画意识到，要进一步做大做强，仍需以动画内容为核心，进行更专业化、精细化的分工。在此背景下，“国家队”战略升级，2020年成立央视动漫集团，被业界寄予厚望要为“中国动画崛起”再添一把力。

做大做强做优中国动画，央视动漫集团仍然在摸索中前行。今年，央视动漫集团成立了央视动漫影业子公司。作为影业公司的董事长，蔡志军提出，要以动漫IP为核心，除了动漫电影，还要布局“动漫+真人”及真人电影等业务，不断放大核心IP的附加值。

“未来，我们还将成立融媒体、娱乐、教育等子公司，继续围绕核心IP进行更深层次的全产业链布局。”蔡志军透露，最近正在研究“动画+教育”，希望打造一些寓教于乐的儿童栏目，让孩子们与艺术大师、文化名家对话学习。此外，深受年轻人喜欢的电竞已经正式成为亚运会的竞赛项目，“动画+体育”也有很多想象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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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当“大头儿子”多屏布局、频繁跨界时，央视动漫另一核心IP“熊猫和和”正忙着在世界范围内扩大“朋友圈”。

今年7月，中葡合拍动画系列片《熊猫和卢塔》在葡萄牙广播电视总台开始播出。动画片讲述了“熊猫和和”与来自葡萄牙的公鸡卢塔，一起寻找卢塔爷爷“最珍贵的东西”，帮助小动物们解决各种问题的故事。葡方总制片人保罗·亚里桑德勒评价，通过可爱又智慧的“和和”了解中国，感受中华文化，这让葡萄牙小朋友们充满期待。

今年7月，中葡合拍动画系列片《熊猫和卢塔》在葡萄牙广播电视总台开始播出。

2014年以来，央视动漫以“熊猫和和”以及合作国家的国宝动物或卡通形象为共同角色，推出了一系列国际合拍动画片。中捷合拍《熊猫和小鼹鼠》、中俄合拍《熊猫和开心球》、中新合拍《熊猫和奇异鸟》、中葡合拍《熊猫和卢塔》、中南合拍《熊猫和小跳羚》……这些作品除了在央视播出，还销售到世界80多个国家和地区。目前，“熊猫和和”的足迹已经遍布亚洲、欧洲、非洲、美洲、大洋洲，成为中国动漫文化的国际交流大使。

“我们要用动漫这种世界语言，以润物无声的方式，讲述中国故事，展现中国的文化自信，也让孩子们更好地了解世界，形成中外文化开放包容、和谐共融的生态。”蔡志军介绍，目前他们正抓紧制作中德合拍的《熊猫和甘米熊》，与阿根廷、泰国、波兰等国也在积极接洽中。

2014年以来，央视动漫以“熊猫和和”以及合作国家的国宝动物或卡通形象为共同角色，推出了一系列国际合拍动画片。

“熊猫和和”步履不停，但要成为中国的“米老鼠”依然有距离。“我们不缺好故事，但是好故事一定要讲好。”为了学会用电影语言讲故事，近些年来，央视动漫吸纳了许多优秀的国际动画创作人才，也在通过“熊猫+”这类国际合拍项目，学习国际上先进的创作理念和手法。

中国“走出去”不仅面向国内市场，还要面向国际，不仅要彰显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还要考虑国外受众的接受程度，如何才能把握好民族性和国际性的关系？

央视动漫集团战略签约仪式

在蔡志军看来，关键要理解我们的文化精神、文化内核是什么，而不是流于艺术形式或表面元素。他认为，“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才是中华民族精神的核心内涵，自强不息具有国际性，厚德载物是中国文化特有的魅力。“中国动画要把这种‘魂’表达出来，抓住‘魂’，才能对中国文化进行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在具体操作层面，用新时代的动画语言体系，以符合现代人接受习惯的叙事方式，讲述中国故事。”

目前，我国每年动画产量已达10万分钟，动画题材不断丰富，优秀国产动画IP时有涌现，在产量和市场上是当之无愧的大国。但蔡志军坦陈，中国要成为动画强国，还需要更多优质精品内容的供给，还要进一步提高动画制作实力、品牌经营能力和产业协同能力，还需要更多高精尖的创作人才、复合型的市场人才。

蔡志军与中外创作团队就创作细节进行探讨

“如果说中国动画学派创造了我国动画艺术上的巅峰，那么让中国动画作为产业走向世界，并被世界认可，则是新时期一代代动画人的使命。”不忘来路，方知所往，蔡志军始终坚信。

正如在首届北京动画周主论坛上，他以悦“动”美好生活，擘“画”精彩未来为题，又以央视动画《星星梦》中孩子们对未来描绘的精彩画面结束。蔡志军相信：“孩子们的梦想一定会实现，中国动画的未来一定更精彩。”

蔡志军

央视动漫集团董事总经理，中国动画学会常务副会长，国家一级导演。作为出品人、总导演、总制片人，主要代表作品有《哪吒传奇》《小鲤鱼历险记》《美猴王》《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丝路传奇》《小牛向前冲》等数部央视优秀动画片。作品曾获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动漫奖、第54届兹林国际电影节特别奖、第12届中美电影节金天使奖、星光奖、金鹰奖、金猴奖等众多国内国际重量级奖项。

编校：苑宝平， 审读：郭丽、管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