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和顾东恋爱的时候,最看中他的一点,就是他为人踏实,做的比说的多。
还在谈婚论嫁期间,他就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要把工资卡交给我保管。我不好意思收,说等正式结婚了再交给我也不迟,但他执意要提前给。我只好装着勉为其难,实则内心欣喜不已地收下了。
我在乎的并不是这张工资卡,毕竟我自己也有工作,收入足够自己开销,我在乎的是顾东这颗全然信任我的心。
在我们的婚礼上,顾东也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对我表白,说他一定会给我想要的幸福,把我感动得哭花了脸。
然而婚后第二天,新婚该有的浪漫,却瞬间被他的一个举动打破,让生活一下回归到琐碎的现实。
这天晚上,顾东竟然在柜子里拿了一个记账本出来,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老婆,咱们以后每天的开销记记账吧。这样咱们每个月把钱用在哪里,咱们都清楚,过得也踏实。”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信不过我,怕我乱花你的钱吗?”我有些敏感而生气地质问道。
“老婆,我把工资卡都提前交给你了,怎么可能信不过你?我提议记账,是为我们这个家的将来着想。你想下,我们现在每个月要还房贷,以后有孩子了,要养孩子,教育孩子,让孩子赢在起跑线,这些都是很大的开销。
咱们未雨绸缪,提前养成好的消费习惯,将来咱们的日子才能过得没那么大压力啊。所以每天记记账,虽然看起来麻烦了点儿,但对理财绝对是有益无弊的。”
顾东有条不紊地向我细致讲解着记账和理财之间的关系,我虽然挺不以为然的,但还是答应了他。
两人达成一致后,他说做就做,马上将当天的开销一一记录下来。看着他如此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内心暗暗吐槽道,真是个古板的男人。
02
不过,古板男人也有古板的好,比如,不抽烟,不赌博,不好/色,只是偶尔和客户或朋友应酬时会有节制地喝点儿酒。
所以总的来说,顾东这个老公还算是合格的。
唯一让我觉得心里有点儿不爽的是,他每天晚上睡觉前,竟然真的会检查账本。如果我哪天忘了记账(其实一般是不想记),他会跟我较劲,让我必须得补上,或是我报账,他来记。
反正,对待记账这事,他就是一根筋,特别执着,坚持要每日执行到位。
对于我每天为这个家,或是为我自己花销了多少钱,哪怕有时花得多了点儿,奢侈了点儿,他虽然会浏览账目,但却从没有表示过不满或不高兴。
这也一度让我觉得,记账其实就是走个形式,没啥大的作用和意义。但顾东要坚持,我也拿他没辙,只能说服自己慢慢养成习惯便好。
在我没有生孩子,没有成为全职主妇前,我和顾东的生活,基本上还算和谐,两人没有闹过什么大的别扭。
但婚后一年多,儿子出生,因为两边父母都在老家有放不开手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想让老人来带孩子,计划着自己把儿子独立带到读幼儿园,所以便辞职做了全职主妇。
没了工作,自然也就没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经济收入。虽然顾东的工资卡在我手上,但花他卡里的钱,跟花自己工作赚来的钱,心里感受还是天差地别。
也就是在这时起,我觉得记账这事,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个监督,甚至像一个枷锁。
我内心相当排斥它,但顾东,却在这时起,开始更加重视记账这事。
03
顾东对记账这事重视到怎样的程度呢?毫不夸张地说,简直不亚于一个正规大公司的专业会计。
如果我哪天记的一笔账目——买日用品,花的钱有点儿多,比如三四百,或四五百吧。
他会询问我这些日用品具体是哪些,虽然他不会明着说我,这笔钱花多了。但他会用委婉的方式提醒我,确切地说是要求我,让我下次记详细点。
说不能用一个笼统的“日用品”来概括,因为日用品包括的范围很广,服装、化妆品等等都属此列。
只记个日用品,毫不专业。这样他就无法看出我的具体开支用在哪一细项上多,他就不知道我在哪一细项上的消费是否奢侈了。
是的,此时,我明显感受到他在金钱这块上,不再像以前那般全然信任我,这让我产生过许多次回归职场的念头。
但一看到儿子还这么小,完全离不开人,终究于心不忍,只好安慰自己再坚持坚持吧。
在儿子一岁半时,也是我妈的60大寿将要到来。
我们老家,比较重视大寿。我哥和我姐提前好多天便打电话给我,说要给我妈办个热热闹闹的寿宴,到时全家人一个不落都得回。
办寿宴的事及所有开销,我哥说他一个人承担。我和我姐没和他争,毕竟我哥和嫂子的经济条件还可以。
和我哥聊完寿宴,我和我姐商量着到时给我妈包多少红包,买什么礼物。
我姐说,她早想好了,准备包6000,再给我妈买两套衣服。至于我嘛,她说我是老幺,不用跟哥和姐比,意思意思就行了,大家也不会和我计较的。
我知道我姐是好意,她从小对我这个妹妹也挺好的。
但是,我已经是成年人,已经结婚生子。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我无法在对父母尽孝或是说送礼这件事上,仍然把自己当成年幼无知的家里最小的那个孩子。
04
既然我姐打算给我妈包6000现金,我自然也不能太少。
但我思量来思量去,觉得既然没那么大手笔跟我姐包的一样,那么不管包多少,肯定都会让人觉得寒酸,会被人拿来比较。
那我不如不给现金,给我妈买样看起来不寒酸的礼物,岂不是更体面?
和顾东商量一番后,他也赞成,说买个贵重些的礼物显得更有诚意。至于这个礼物的预算多少,我问他,他又打太极道:“反正咱们家的钱都在你手上,你自己看着买吧。”
顾东不愿说预算,显然是不舍得花太多,我虽然心里有一点儿不舒服,但也能理解。毕竟现在是他一个人养家,我也不想过于打肿脸充胖子。
所以,我最终在首饰店挑了一只3800块的金戒指,款式看着不是很土豪,但也不算很小家子气。
几天后,我妈的寿宴之日,我和我姐都带着老公孩子如期回来。
我妈对于我姐包的大红包,推辞了半天才收下,但对于我送的金戒指,却是喜上眉梢地马上戴到了手上。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我挑的这份礼物。
我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能用3800既买来体面,又买到我妈开心,实在是明智。
寿宴结束,我和哥哥姐姐各自返回后,我以为给我妈买了只金戒指祝寿的事,就此圆满画上句号。没想到,却在婆婆那里暗暗掀起了一阵风波。
婆婆家和我老家隔了两个村,那一块儿村里的人买年货,买衣服什么的都是到同一个镇上。镇不大,热闹的街就两条,我读中学时每次去镇上买书,总能在街上见到熟人。
有天,我妈骑电动车去镇上买东西,恰巧碰到了我公公也骑着电动车带婆婆来镇上买东西。
亲家偶遇,自然少不了停下来一顿寒暄。我妈也是没心没肺,竟然跟我公婆主动聊起她手上的金戒指,有些炫耀地说是我和顾东前些日子送给她的。
公公倒是没说什么,但婆婆的表情却一下变得有些难看。我妈才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嘴有些欠,毕竟顾东是他们的儿子,没有几个父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对别人的父母如此大方,如此孝敬。
但她话已说出口,也无法收回了,我妈只好找个借口,匆匆走了。
05
从镇上买完东西回家后,我妈有些懊恼地把这事说给我听,我安慰她不要多想,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心里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着,等婆婆以后过60大寿,我也会给她买份贵重的礼物,绝对不会厚此薄彼。
但还没等到这一天,一向很少到我家来的婆婆,竟然很快只身“杀”上门,她笑呵呵地在电话里说:“我想孙子了,想在你们那里住段时间,陪陪我的大孙子。”
顾东自然没有多想,一脸灿烂地迎接婆婆的到来。但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者不善。
果然,婆婆一来,明显就是针对我,想把我驯化成一个按她的标准,来过日子的儿媳妇。
首先是买菜,我一向喜欢推着儿子的小推车,带他一起去超市买。但婆婆却说超市的菜都贵,非要去菜市场买。菜市场乱哄哄的,而且地上总是有水,脏兮兮的,我不愿带儿子去,嫌不卫生。
婆婆却云淡风轻地说:“小孩子没那么娇贵,顾东小时候就是在泥巴堆里长大的,还不是健健康康的。”
我不想和婆婆过于争执,只好暂时顺从了她。想着反正她是小住,等她走了,我想去哪里买菜还不是随我自己。
除了买菜,买水果也是,她不让我去超市或水果店买,非要我在露天的水果摊买,说那里才是最便宜的。
好吧,这个我也顺从了她。并且,我连网店都不逛了,生怕她见到快递便唠叨个没完,觉得我买了不该买的东西,乱花了顾东的钱。
但我的顺从,并没有换来生活的安宁。
06
婆婆住了一周多后,有次她借口进去我们房间拖地,竟然翻床头柜,把我们的账本给翻了出来。
她曾读过几年书,一般的字都能认得,我给我妈买的那只3800金戒指的账,挺醒目的,而且又是不久前记的,她自然很快发现。
这一发现,被她拿来大做文章。当天晚上顾东下班回来后,婆婆拿着账本,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对他哭诉。
“我这辈子辛辛苦苦,到头来儿子赚的钱,却大把地花在别人的妈身上。你说,我竟然还每天一心想着给儿子省吃俭用,我图个什么呀,我?我真是命苦啊,白白给别人生了个儿子啊!”
“妈,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和小娅这段时间苛待你了吗?”顾东听到婆婆这番话,脸色很难看,他俨然也没想到,婆婆竟然来这出。
但我却不意外,婆婆这些天的行为,摆明就是攒着一股劲儿,等哪天火山爆发,给我们整一出大的。
只是我也没想到,这次她竟然不直接数落我,而是拐弯抹角地对顾东进行亲情绑架。
既然她把顾东向外推,推到和我同一个阵营,我便顺势接下她的这番“美意”。
我一脸自责地看着顾东道:“老公,对不起,都怪我!妈是心疼你赚钱不容易,我们还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给我妈买那么贵的戒指,所以才这么说,你不要和妈计较!”
婆婆听到我的话,哭得更伤心,她不停地抹着眼角的泪,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嘴里还一直重复着她多命苦的话。
顾东一向老实,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好声好气地对婆婆说了一些软话,但仍然不起效后,便把求助的目光对向了我,示意我帮他安抚好婆婆。
07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我苦笑了一下,在桌上扯一些纸巾过来递给婆婆擦泪。
“妈,顾东和我早就想好了,等您过60大寿的时候,我们也给您买个金镯子。还要再买个金戒指偷偷给爸,让他送给您做生日礼物,到时就说是爸自己买的。”我真诚地编了一番谎言。
“真的?你莫不是哄我开心,我生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他哪有这份心思?”婆婆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有些松动。
顾东在沙发上陪儿子,他听到我和婆婆的对话时,嘴角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儿子见爸爸露出笑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有人哭,有人笑,家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搞笑。
婆婆大概感到自己刚才哭得有些尴尬,她转头对着小孙子宠爱地嗔骂道:“你也是个小没良心的!”
儿子以为奶奶在逗他,竟然笑得更开心了。顾东索性把他抱在手上,在厅里边踱着步,边和他嬉闹着。
看着他们父子一派和谐,婆婆却向我诉起了苦。
她感叹地说,儿子始终没有女儿贴心,还说我妈福气真好,生了两个女儿,哪像她,这辈子只有两个愣头儿子的命。
我和婆婆之前便相处少,这段时间的相处又不愉快,要说对她有感情,那肯定是骗人的。但我见不得女人诉苦,还是尽力拿好话安慰着她。
婆婆情绪逐渐好转后,没几天自己提出要回老家。她走的前一天,我自作主张带她去逛首饰店,想送她一件首饰。
可她节俭惯了,不舍得我花钱,最后在我的坚持下,她才挑了一个不到2000块的玉手镯,说玉能养人,她只喜欢戴玉的。
08
顾东晚上回来,看到记账本上那项玉手镯的账,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妈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真搞不懂你们女人,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这些身外之物?”
哎,直男就是直男啊!
我望了眼账本,趁机怼他:“我也搞不搞,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记账?不记,能有这出吗?”
听到我的话,顾东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看我,沉默了一会儿后,一脸认真道:“老婆,对不起!结婚前我把工资卡交给你的时候,就说过我会完全信任你,但婚后,我并没有做到。要你每天记账,其实是我对我们这段感情还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我没想到,一向给人感觉踏实沉稳的顾东,原来一直有这种脆弱的想法。原来婚姻带给人的不安全感,不光女人会有,男人也会有。
这夜,我们两人敞开心扉聊了许久,顾东让我以后不用再记账了,他相信我会有分寸。
但我笑着告诉他:“我现在已经记习惯了,一天不记,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顾东没再勉强我。我至今仍然继续坚持记账,但他却很少再翻账本了。
至于婆婆,她就是个老小孩。她约束我买东西和对顾东的控诉,都只是想让儿子知道,她爱他。同时,她也希望,能在他那里获得爱。
无论爱情还是亲情,每个人都渴望在一段关系里,拥有让自己感到笃定的安全感。如果一方觉得安全感缺失,说明另一方在这段关系里还做得不够。
任何一段关系能和谐发展,都需要双方做出适当的让步,也需要彼此变得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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