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编者按：“我家的‘人世间’故事”征文活动，近期陆续收到不少读者投稿。有反映家风、家训、家教、家书的故事，有挖掘老照片、老物件、老车票、老粮票、老布票等背后的故事……“上海徐汇”微信公众号择优刊登徐汇本地读者优秀作品，通过一个个普通人家的“小故事”，唤起人们的时代记忆，展示国家时代变迁图景的“大变化”。
茶壶里的人间至味
奶奶整理旧宅时，将留存了多年的老物件仔细包裹好，带给了我们。我解开抽绳，素净的白色布袋里装了一些陌生的物品，一件古色的茶壶引发了我的好奇。这样的茶壶，能用吗？“能啊！”奶奶笑着说，眼角的皱纹舒展在温暖的阳光里。
奶奶说，这是从我的太祖父手里接下来的茶壶。圆形的壶身，显得胖嘟嘟的，打开小小的壶盖，里面黑黑的。细长的壶嘴，在弯曲处有手工制作的印迹。仔细看，壶嘴与壶身的接口处，还留有些许粗糙。两根细细的圆环，穿过壶身两侧，我拎起圆环，“吱呀”一声，再晃一晃，“吱呀，吱呀”，像是在动情地诉说……
奶奶说，太祖父是村支书，乡村里的公务，邻里的事务，让一心为民、无私奉献的太祖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收获是换回了乡亲们的一致拥戴。
三年困难时期，家家都缺吃的。幼年的奶奶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填饱肚子。有时候，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奶奶被晚归的太祖父轻声唤起，恍惚间，嘴里被塞进一把炒熟的黄豆，那是太祖父节约下来的。奶奶闭着眼睛，来不及细嚼就咽下了肚，觉得太干了，就着太祖父递过来的茶壶的壶嘴，喝上一口水，伴着唇齿间留下的人间至味，便跌入了梦乡。
茶壶里的水虽淡，和着浓浓的豆香，成为奶奶在那个年代里醇香的记忆，那记忆里流淌着伴随一生的亲情。
在那个年代，太祖父坚持让家里的六个孩子念书。身为长姐的奶奶以身作则，考入市里的师范学校，毕业后成为了一名教师。在爸爸的儿时记忆里，奶奶总是在写教案，在蜡纸上刻试卷，批改作业，看着奶奶用钢笔画出红艳艳的勾或叉，爸爸的心里羡慕不已。80年代，奶奶又在工作之余参加自学考试，抄写读背，身边的爸爸也用稚气的声音跟着念“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学校老师们住在平房里，一排排的，年轻的学生们时常来到家里。爸爸看着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哥哥姐姐，开心地将热水灌满茶壶，拎到方木桌上，再摆上几个绘有深蓝色龙纹的白瓷杯子，好奇地听着学生们的谈笑声穿透屋子。
茶壶里的热水，像极了奶奶和学生们的热情，化作动力的源泉滋润着幼年爸爸的内心。
如今，这把茶壶已被存入了柜子，寻常日子里更多见的是各种茶具。爸爸最常用的是一把紫砂茶壶，古香古色，多了几分精致。
都市的节奏总是很快，爸爸的工作十分忙碌。虽然习惯了爸爸不常在身边的日子，我依然喜欢在他回家时，帮他沏上一壶香茗，在氤氲缭绕的雾气下和家人围坐着，听父母谈论工作，再一起聊聊学业和家常。看着茶壶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我们品味着最真实的人间香味。
不论新旧，一把茶壶总能汇聚并传递世间真情。我们珍视它、品味它，就是守护着先辈们至真、至纯的品质砥砺前行，将人世间的美好情感酝酿、升华。
上海市徐汇中学 张睿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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