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之《八哀诗.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

有些关于严公武的传记中曾记录严公武欲杀我，被其母阻拦一事，但是我在这首诗中又说严公武小心谨慎地对待友情，有人读之于是说严公武欲杀我之事乃子虚乌有。读完本文，你自有答案。

生质才品

郑国公严公武是治世安邦的瑚琏之才，就像是西安府太华山金天神孕育的精灵，集中了山岳的精秀。过去他在儿童时，已有老成之名。他是大贤中书侍郎严挺之的儿子，年幼聪慧，敏于闻见，还能在他身上看见其父的影子：气质不凡，神气隽爽。他开口就是成为名将贤相，他小心谨慎地对待友情。他读书极多，涉猎宽广，他下笔如有神，四座皆惊叹。他历次担任的职务都不是父亲的推荐，他嫉恶如仇，常常据理力争。

严武突患疾病，死于成都，时年四十岁。追赠尚书左仆射。

扈从两宫

朝廷的礼仪尚还整齐严肃，忽然间河北的叛军和胡骑纵横河北、河南，渔阳鼙鼓震天动地，安史之乱自此开启。公元756年七月，太子至甘肃平凉，朔方留后杜鸿渐，六城水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等迎接太子至灵武，图谋发动河陇劲旅，南向恢复中原。河陇无恙，来自陇右的车马沿路飞奔传递着信息，严公武遇上人就问信太子、公卿的安危和行踪。严公武不知玄宗皇帝出走长安、西幸蜀地，听闻之后一路追赶玄宗的乘舆。秋风悲鸣中，他擦拭着百感交集的泪水。

入川后，严公武擢谏议大夫，又承命上皇，离开蜀地剑阁，赶赴灵武拜谒肃宗皇帝。当时肃宗在灵武的殿中宿卫寂寞冷清，天子的旗帜在沙漠边塞随着风沙猎猎飘扬，跬步之间，不见人物。灵武偏处西北，关山远隔，叛军横行，各地使者很少。公元756年九月十七日，笳鼓齐鸣，军乐阵阵，朔方军带着对肃宗皇帝的忠诚，从凤翔出发，东讨叛军。

受伤的将士众多，他们在血海中互相对视互相鼓励，仍旧大呼杀敌；忠义的臣子越聚越多，他们义愤填膺，殚精竭虑辅助朝廷。严公武频繁地议论着太宗皇帝治理天下的政策法规，又对师出凤翔充分地发表有益意见。感动奋发之情激励着四方边远之地，将士用命，臣子用心，捷报频传，长安和洛阳相继收复。

玄宗幸蜀图局部

历任始终

长安收复之后，严公武拜京兆少尹。受房绾事连累，贬巴州刺史。后来，迁东川节度使，太上皇玄宗合并剑南为一道，擢严公武成都尹、剑南节度使。回到京师后，拜京兆尹，为二圣山陵桥道使，封郑国公、迁黄门侍郎。因吐蕃入侵四川，高适不能救，严公武复节度剑南，破吐蕃七万众于当狗城，收复盐川，加检校吏部尚书。严公武的历任官职像汉时名臣匡衡和及黯一样有宠有辱，又像卫青、霍去病一样其生也荣，其死也哀，生则荣显，死则哀痛。他先后四次担任京兆尹和成都尹，三次执掌蜀地节度使。如今京城只剩下章台柳色，不见他的踪影；尚书省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御史台的柏树上乌鸦清晨飞走，晚上飞回，再也见不到他熟悉的身影，就像后汉张湛常骑白马陈谏一样，皇上再也听不到他的诤诤谏言。

吐蕃重骑

治蜀有功

严公武像诸葛亮一样深受蜀人爱戴，也像汉朝时文翁一样大力在蜀地推行教化。严公武在蜀地时，蜀地安然无恙，仿佛雪山变得稳重；他离开蜀地，蜀地危机四伏，兵乱四起，仿佛雪山变得轻忽。我是严公武的幕僚，我俩的关系好比南北朝梁诗人何逊担任建安王萧伟的记室，又好比晋朝精通用兵谋略的孙楚孙子荆担任扶风王司马骏的参军。严公武治理蜀地，边境肃清，不用特地设立壁垒；严公武求贤若渴，虚馆以待，于是蜀地群贤毕集。在堂上，他对着地图指点江山，在军营，他吹奏玉笙，与将士同乐。成都并不缺少美酒，可严公武为了国事，每次只是细倾，绝不豪饮烂醉。严公武时不时到浣花溪看我垂钓，问一问民俗，我俩或并坐，或并行，亲密无间。

成都浣花溪

筹边未竟

严公武的打算是先消灭入侵的吐蕃敌寇，取消馈饷，再让家家户户粮食充足丰盈。他想以此来回报皇上的隆恩和期望，以及通过治理蜀地获得裨益世人的规程和方法。他一心一意为国操劳，常常夜不能寐，也因此二竖缠身，病情沉重。严公武像圣人孔子的弟子颜回一样过早离世，也像贾谊一样忠贞不二，志向未遂壮年身殁。飘动的魂幡经过三峡长江来到汉水，孤独的归舟载着严公武的灵柩转向荆山、衡山。知音已逝，这个世界上再也听不到他吹奏如马融一样的悠扬笛声，我惆怅地眺望他高大的像晋朝龙骧将军王浚一样的坟茔。只剩下我这个严公武曾经的幕僚、年老的宾客，孤独地苟活在世上，心中感念着他的推荐和提拔，也怕有愧于身上的簪缨！

我为郑国公严公武哀伤，是哀伤其功业没有完全施展就匆匆离世。《八哀诗.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

暮年杜甫

【附】八哀诗.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 杜甫

郑公瑚琏器，华岳金天晶。昔在童子日，已闻老成名。
嶷然大贤后，复见秀骨清。开口取将相，小心事友生。
阅书百纸尽，落笔四座惊。历职匪父任，嫉邪常力争。
汉仪尚整肃，胡骑忽纵横。飞传自河陇，逢人问公卿。
不知万乘出，雪涕风悲鸣。受词剑阁道，谒帝萧关城。
寂寞云台仗，飘飖沙塞旌。江山少使者，笳鼓凝皇情。
壮士血相视，忠臣气不平。密论贞观体，挥发岐阳征。
感激动四极，联翩收二京。西郊牛酒再，原庙丹青明。
匡汲俄宠辱，卫霍竟哀荣。四登会府地，三掌华阳兵。
京兆空柳色，尚书无履声。群乌自朝夕，白马休横行。
诸葛蜀人爱，文翁儒化成。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
记室得何逊，韬钤延子荆。四郊失壁垒，虚馆开逢迎。
堂上指图画，军中吹玉笙。岂无成都酒，忧国只细倾。
时观锦水钓，问俗终相并。意待犬戎灭，人藏红粟盈。
以兹报主愿，庶或裨世程。炯炯一心在，沉沉二竖婴。
颜回竟短折，贾谊徒忠贞。飞旐出江汉，孤舟轻荆衡。
虚无马融笛，怅望龙骧茔。空馀老宾客，身上愧簪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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