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正方能见真——从靳尚谊的艺术实践看素描的意义

近日开展的“守正见真——靳尚谊素描艺术研究展”系统梳理展示了一位艺术大家如何从初识人物结构，到心手相应完成创作的全过程。展厅中数以百计的纸本素描作品，包括人物肖像写生以及创作手稿、草图，详实而清晰地集中体现了靳尚谊的艺术面貌、思想脉络以及演变过程。

抽象美是基于素描的真实

素描作为从西方引入中国的艺术种类，历时百余年，如何正视素描、注重素描，一直被认为是解决油画写生乃至于创作当中实际问题的关键因素。作为中国油画的领军人物，靳尚谊始终坚持从艺术的本体语言出发，着重解决油画本土化、油画时代特征等相关课题。他以现代中国的视角对照欧洲写实主义，以中国的水墨传统对照西方古典主义绘画，为当代中国的现实主义绘画提供了重要的思考模式和实践指导。

京城西郊（素描） 1953年 靳尚谊

谈及对素描的认识，靳尚谊表示，素描是油画艺术的造型基础。研究素描就是研究西方造型艺术体系，素描是西方艺术体系的基础。要了解西方的艺术体系，就要从素描入手。因为西方体系的抽象美是由写实里来的，所以素描作为基础的重要性就体现在这里。如果不懂得“写实”，就不会知晓油画中的抽象美是什么。因为传统和现代都是一个体系，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风格不一样而已，判断它好坏的标准是一样的。抽象艺术不能完全脱离于对真实的认识，正是因为基于素描的真实才有可能得到抽象美。

对结构的初识、实践、贯通

中国的早期素描教学主要受徐悲鸿引入的法国素描体系和马克西莫夫带来的俄罗斯契斯恰科夫素描体系的双重影响。马克西莫夫的素描教学在中国第一次提出了“结构”这个概念，它改变了中国人认识对象的方法，使中国的油画家能够透过表面的光影认识对象形的本质和体积之间的联系。靳尚谊正是从这两个素描体系中全面理解了西方素描造型体系的特质。他在《认识结构》里详细回忆了他学习结构的过程：“如果想准确地画出人体素描的结构，首先要从研究骨骼开始，因为骨头是人的架子，人体就是骨骼与肌肉的连接。马克西莫夫告诉我们，人体是散的、乱的和软的，用现在的话说是没有中心，因此画人体，不懂结构就不可能准确。”

但真正将结构法付诸实践，并最终融会贯通，靳尚谊仍耗费了七八年时间。1957年，靳尚谊被分配到版画系，与李桦、古元、黄永玉、伍必端同处一系。在版画系的5年中，靳尚谊反复地画人体、头像、骷髅头，通过刻苦训练，试图真正掌握“结构法”。完成从认识到实践的过程异常困难。他说：“记不清自己画了多少张素描，我想总有上万张吧。”1962年，靳尚谊从版画系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一工作室（吴作人工作室），开始素描和油画的教学工作。也是在60年代初期，靳尚谊终于感觉自己“过了素描这一关”，此后他开始进入探讨东西方绘画语言和文化精神特征的艺术阶段，在他的油画中寻找中国文化内涵与西方油画技巧融合的可能性。即便如此，靳尚谊的素描实践也一直没有停止，他一直画人物头像，希望能彻底把表面的光影和内在的结构结合起来，这一过程又大约用了15年。靳尚谊说，他的素描实践分3个阶段，而这递进的3个阶段也贯穿了新中国美术教育的发展过程。

本次展览用了大部分的章节来展现靳尚谊艺术探索期的艰辛努力成果，包括大量人像、人体写生和对于人体内部结构的研究和大量速写作品，这些对素描长期且深入的研究成果，无疑为靳尚谊在油画艺术中的后续探索夯实了基本功。而素描创作与油画创作之间密不可分的关联，则集中表现在展览的“创作实践”部分，在这个展厅，靳尚谊的油画代表作《画家黄宾虹》《晚年黄宾虹》《画家詹建俊》等作品如何从草图中一步一步生发、修改乃至成形的完整创作过程，都以详细直观的方式呈现在观者面前，更加凸显了素描在靳尚谊油画创作中的重要作用。

中国美协副主席何家英认为，靳尚谊的素描既把结构表现出来，又充分表现感觉与灵性，从而让虚与实拉开距离。“当讲到结构的时候，靳先生特别强调，我们对结构的了解往往是模糊的。这种结构，哪怕一个眼睛的转折、眼球和眼皮的关系，都是结构。但是靳先生强调的结构是要把每个部位都能够串联起来。所以在对素描的认知上，非常重要的就是我们需要认识各种关系——虚实关系、明暗关系、主次关系、结构关系……各种关系，才构成素描的艺术语言。”何家英说。

素描包含了除色彩以外的一切绘画的要妙

在中央美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教授唐勇力看来，素描不仅具有基础的意义，而且具有独立的艺术表现意义。“本次展览让我们看到了老一辈艺术家对于创作的执着，而且从草图素描稿开始，每一幅作品的创作都不是一稿完成，都经过了数遍的思考、一步一步地推敲呈现在我们面前。这不禁让我们这一代人或者更年轻的一代人，思考我们怎么对待创作的问题。”唐勇力坦言，“这次素描展对我们的启示非常大：到了现代，素描究竟有什么意义？通过靳尚谊的成长与素描研究道路，我仍然这样认为：一个好的画家，一定要有好的素描的学习途径。”

谈及“当下如何来看素描的意义”的问题，展览总策划、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院院长杨飞云的回答是：“很重要，是我们每天要面临的问题。”针对今天有些人把素描看成是初级的习作，而忽视了素描的造型原理是达到一定艺术水平的根本保障，靳尚谊的素描作品清晰系统地展示了成为他纯正典雅的高水平艺术背后的绘画精要，同时让公众看到素描也包含着除了色彩以外的一切绘画的要妙。“造型一定是解剖结构在几何形体构造上的落实，然后再投放到空间透视中呈现的一种表现力。”杨飞云说。而今，承载这种表现力的素描，已经不再是基础或习作，它已经“裂变”为观念、创新、个性、风格的探索基点，美术创作者都应该自觉地、主动地在素描的基础之上再去寻找自己的位置、表现自己的情感。

尽管靳尚谊的每一件优秀的素描与油画作品早已被大家熟知，其艺术思想、教学论述和造型原理的透彻思考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但中国美协美术理论委员会主任尚辉认为：“此次展览是靳尚谊先生艺术展览中最重要的一次，因为它第一次全面展示了靳先生的素描艺术，并让我们对以靳先生为代表的这一代人在推动素描、造型艺术发展所做的努力有一个正确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