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西太湖的前世今生

作者：葛金华，常州大学周有光文学院院长、江南研究中心主任、常州社科院历史所所长。

一、滆湖的自然、区位与人文

想必很多人都听说过范蠡和西施这对神仙眷侣，范蠡功成身退，携西施隐居，泛舟五湖的故事，五湖古为一体，经由岁月变迁逐步分化，部分已经消失，但是五湖历来沟通，并且相互影响着彼此，五湖之一的滆湖在历史上颇受文人墨客的青睐，明代诗人陆范亲笔写下《滆湖》一诗，为它带了千年的流量，清代常州籍著名学者赵翼也曾咏叹：“扁舟夜泛滆湖东，一片清秋月满空。”名家流传的诗篇让滆湖成为江南充满书香的栖居之地。

元代画家吴镇《芦花寒雁图》

另外，滆湖的另一个称呼“西太湖”，一直是争议存在的，但其实“西太湖”这个小名是有官方文献记载的。道光《武进阳湖合志》有明确记载，滆湖俗称西太湖。五湖古来相通，太湖西边的滆湖曾是古太湖乃至东海的一部分，依据约定俗成语用学规律，称西太湖，未尝不可。

五湖古来相通：通于大海、文明、生物、交通、水道、运河、移民、市镇、古城、文化

作为五湖之一的滆湖，自古即为中轴分支，五湖在历史的长河中是一个流动的存在，从古至今根据实际情况在不断变迁，但滆湖的地位始终未变，地位仅次于太湖。从廊道角度来说，滆湖很早就作为良渚文明南下北上的过江通道。

二、滆湖为吴楚、楚越争霸要冲，借西蠡河实现“江湖汇秀”

吴楚、楚越争霸时期，水上通道异常重要，滆湖区域（包括东西两侧），均为重要水上通道和地理要冲。春秋战国时期起着特别重要的军事、交通作用。这些由军事、交通带来的水上通道疏浚、沟通和关联对后世常武乃至江南有着持续影响。特别是西蠡河的开通，使太湖、滆湖水系能在城中沟通，南北交流方便。一般提到“江湖汇秀”的特征都会更多联想到太湖，但其实“江湖汇秀”很大程度上是滆湖。

三、文化滆湖、中轴的肇始：魏晋南北朝北方士族的南迁及系列移民

众所周知江南文明其实很大程度上依靠魏晋南北朝时期士族的南迁，当时，经由孟河而来的北方移民，不断向江南迁徙，滆湖西北部地区，通过现在的扁担河（即白鹤溪等古水道），也是其南来途经和择居的重要廊道与目的地。移民带来的影响将持续改变这一地区的文化生态。文化中轴，也在此时肇兴。

《咸淳毗陵志》上有记载：大姑城、小姑城在县西南六十里。钦风乡在县西南六十里（今夏溪与嘉泽之间）。莒县南来移民曾经在此聚居，大姑城、小姑城即为莒县侨县治所。

四、隋唐以降“立体水上中轴”成型

隋唐时期运河兴起，使得常州成为运河转运的中心城市，由扁担河（直渎、白鹤溪）、孟津河、西蠡河等与京杭大运河共同构筑的南北多元水上通道，造就了滆湖东、西区域水上中轴交通枢纽地位，并对周边产生巨大影响。水系不断沟通疏浚，裁弯取直其实是历史的常态。

珍贵的影像史料：扁担河裁弯取直旧影

五、“江湖汇秀”水上中轴催生“名士部落”文化中轴

到了宋代，滆湖“江湖汇秀”水上中轴催生了常州府城“名士部落”的文化中轴概念。与此区域直接相关的两个人物就是苏轼和蒋捷，代表了“人文隐逸”的特征。在交通中轴的视野里，苏东坡常常来到此地，短期隐居此地，文化影响此地，留下众多历史文化遗迹、写下众多诗文唱和佳作、流传众多历史文化故事，已让滆湖西北部区域成为有故事且被著名文人书写的文化之区。

在交通中轴视野里，蒋捷也迁到此地，《常州府志》中有记载：蒋捷，世居阳羡，后占籍武进，遂为武进人。蒋捷后来定居在武进西太湖区域，隐居并终老于此，文化影响遍及江南。蒋捷的《一剪梅˙舟过吴江》其中有很著名的一句，流传很广：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六、大运河漕运与明清市镇兴衰、人文传递

清代庄元烜《雁荡春帆》中写道：平堤野水浪花浮，一叶云舸漾碧流。博得春风与人便，轻帆常挂五湖舟。这首诗用“无人机鸟瞰”的方式带我们领略了五湖区域的风光，也表达出五湖地区因为漕运商贸非常紧密地沟通和关联在一起。

明清漕运兴盛后的滆湖西北部区域，由于水道疏浚和交通提升，使其与常州府城西仓间建立了紧密联系，漕运让沿湖市镇从集市变成市镇，并从经济市镇转变成人文要区，产生众多文化精英，推动地方文化发展。

滆湖另一首被经常引用的诗句，清代学者赵翼的《滆湖泛舟》其实是一首截选后的诗，原诗名为《舟夜》：扁舟夜泛滆湖东，一片清秋月满空。映水桥圆双破镜，侧风帆拗半开弓。雁更欲唤蒹葭白，蟹信将催䆉稏红。贪听吴歌忘坐久，满身衣湿露濛濛。截掉的部分恰是西太湖文化中轴的核心。“䆉稏红”既是诗歌的“诗眼”，更暗含苏东坡的诗句“翠浪舞翻红䆉稏，白云穿破碧玲珑。”（《登玲珑山》）。这就是前后传递的滆湖印象、意象与文化。

滆湖两侧有一定的文化差异，桥梁形制等细节中均可看到。“扼洮据滆”“洮滆往来”两湖并称、沟通古已有之。今日两湖既是过去五湖的传承和出新，也是洮滆一体化的提速。

七、西太湖的文化底蕴及其美好未来

梳理和重识西太湖区域历史文化，挖掘其本来就有的文化底蕴，让现代人认知这一区域的“文化熟地”特性、交通枢纽特点，以及人文聚落特征。西太湖分有和呈现常州府城“名士部落”“以水为胜”文化特征。这既使滆湖更名西太湖不再突兀，未来也不仅是经济发展的两湖，也应该是文化再兴的人文福地。

历史自己会说话。历史持续不断在告诉我们，中轴既是历史中轴、也是交通中轴、更是发展中轴、文化中轴，接续千年流淌的中轴，既是重新发见，也是传承创新。其核心正是人才与文化，其特征就是沟通、融合与出新。历史既是事实更是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