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女巫形象进化简史

SME按：穿着黑衣，戴着尖顶帽，在夜空中骑扫帚飞行的女巫形象，早已深入人心。至于女巫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它究竟是如何演化而来的等问题，却鲜少有人能讲清楚。本文作者就围绕着女巫形象的进化完美地解答了这些问题，读完之后不仅会让你对女巫形象有新的认识，也会触发你对女巫文化更深度的思考。

巫师，在原始社会被认为是神灵的媒介，他们既是祭司，也是医生，拥有神秘力量，能够掌控自然。巫师群体中，既有男巫（wizard），也有女巫（witch），如《国语》就有：“在男曰觋，在女曰巫”的说法。

《说文》言，“巫，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象兩袖舞形，与工同意”，从这段描述中，我们可以窥见，在最初，巫师都是些能歌善舞，身兼数职的智者，而这与现代巫师形象是大相径庭的。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变成现在头戴尖顶帽，穿戴黑衣，身骑扫把的恶毒老妇人形象呢？这一切都要从中世纪说起。

“行巫术之人须被处死”

在14世纪之前，欧洲其实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审巫案，但是宗教与巫术间早有矛盾 ——“行巫术之人须被处死”， 这场持续了几百年的猎巫惨案在《圣经》中就有了预兆。

当时，大部分人，尤其是西欧农民都生活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没有商店、碎石路，也没有公共服务……房屋潮湿而有臭味，极不舒服，家养牲畜和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进入14世纪，黑死病开始肆虐欧洲，瘟疫夺去了欧洲至少30%的生命，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欧洲大陆。

与此同时，欧洲气候灾害频发，农产品接连歉收，这对当时的人们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因此， 人们开始怪罪巫师，认为灾难都是他们带来的，一场席卷整个欧洲大陆的猎巫行动悄然开始。

起初，猎巫的受害者有男有女，但是随着1487年《女巫之槌》（Malleus Maleficarum）的出版，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这本书由两名天主教修士撰写，里面将矛头直指女性，宣称：“巫术，是来自肉体的色欲，这在女人身上是永难满足的；魔鬼知道女人喜爱肉体的乐趣，于是以性的愉悦诱使她们效忠。”

同时，书里还详细地记载了如何识别女巫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火烧，水淹，体重鉴定，眼泪鉴定和针刺鉴定。这些鉴别方法在今天看来无异于无稽之谈，但是在当时，它们被奉为真理，大批无辜的女性也因此而身受酷刑，悲惨地死去。

被认为是女巫的人大多是些社会边缘人士，或年老贫穷， 或守寡独居。在猎巫史上最为臭名昭著的塞勒姆审巫案［1］中， 最先被指控为女巫的三名女性即是如此。

她们三人一个是印第安裔女奴，一个是女乞丐，另一个虽然社会地位稍高，但也是个与劳工结婚，极少参加教会集会的底层女性。在当时的人们眼中，这些离群索居的女性神秘而危险，这种恐惧猜忌甚至延续到了今天，当提起女巫，大家就会自动脑补出一位丑陋的年老妇人。

女巫三件套：黑衣，扫帚，尖顶帽

除了身份之外，典型的女巫形象还会具备三个要素：黑衣服，骑扫帚以尖顶帽。那么这一形象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呢？

尖顶帽

在中世纪时期，女性在公众场合出现时需要戴上帽子，否则会被认为不得体。因此，在这一时期，女巫的形象通常是披头散发的赤裸女性。

17世纪，一些木刻画上女巫会戴上帽子，但是这个时候，她们佩戴的只是普通的软帽，依然跟尖顶帽没有任何关系。直到18世纪初，戴着尖顶帽的女巫形象才开始出现在儿童读物中， 而且由于这些儿童读物大多都是些廉价的地摊读物，随处可见。因此在它们的推波助澜下，女巫带尖顶帽这一形象才迅速地植根于大众的脑海之中。

但是，为什么尖顶帽会跟女巫拉上关系呢？目前流传得比较广的有两个说法，一个说法认为女巫的尖顶帽来源于犹太人的帽子。1215年，第四次拉特朗公会议［2］要求犹太人戴上犹太帽（judenhat），以便反犹太人者能区分犹太人和非犹太人。

自13世纪起，人们一直认为犹太人与撒旦之间存在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因此他们的尖顶帽子便成为了邪恶的象征。画家在画念叨着咒语的魔鬼时会给它画上一顶犹太人的尖顶帽，到了1431年，匈牙利的法律甚至规定，被举报的巫师需要戴上犹太人的尖顶帽游街示众。

第二个说法则认为尖顶帽与贵格会有关。［3］清教徒认为贵格会成员会热衷于巫术，而且会与撒旦交易出卖自己的灵魂，因此这两个派别间矛盾不断，而到了18世纪，这一矛盾更是达到了顶峰，也正是在这一时期，戴尖顶帽的女巫形象开始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之中，因此有些人认为女巫的尖顶帽来源于贵格会成员的日常服饰。

黑衣服

黑色在西方被认为是不好的颜色，女巫一直被认为是邪恶的象征，因此与光明对立的黑色无疑最为适合她们。

骑扫帚

女巫飞行的形象最早见于906年德意志特里尔的勃鲁姆（Regino of Prüm）写的一部供主教阅读的隐修纪律指导书——《主教教规》（Canon Episcopi）。这本书中记载了几名受到撒旦诱惑的妇女，在夜间与女巫之神戴安娜［4］一起骑在动物背上飞行。在这部会规之后，女巫在夜里骑着扫帚活动，飞行去参加巫魔会的形象便被确立了起来。

当然，除了扫帚，在民间传说中，女巫也会骑其他物品，比如在俄国民间故事中巫婆巴巴亚加（Baba Yaga）是骑着钵，手拿勺子在空中飞行的。但是大部分时候，人们还是默认扫帚是女巫的飞行工具。那么，为什么是扫帚呢？

首先，由于当时大部分女性都是家庭妇女，主要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家务上，扫帚作为最常见的家务工具，自然而然便成为她们的象征。而家庭妇女这一群体又是“女巫”高发区，因此，扫帚便逐渐成为人们眼中女巫的代步工具。

另外，由于当时女主人外出时会将扫帚放在烟囱旁或者门边，前来拜访的邻居或者朋友就会知道家里没人，这也引发了人们将扫帚当成飞行工具的联想。

除了飞行以外，扫帚还可以充当女巫的替身。17世纪时，一名苏格兰女巫伊索贝尔高迪便声称自己可以将扫帚变成自己的替身，每晚当她外出参加巫魔会的时候便会将扫帚变的替身放到床上，以此骗过自己的丈夫。

伏尔泰曾在《哲学辞典》中写道：“那时候……任何一座城堡都会出现一位仙女，每座村庄都有它的女巫和男觋，王者被炼金士围绕，贵妇聆听着占星师的箴言……神鬼附体的人在田野中游荡，人人都争着说，自己遇到了女巫……”。

穿着黑衣，戴着尖顶帽，在夜空中骑扫帚飞行的女巫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呢，其实谁也不知道，但是更多时候她只存在人们的想象和叙述之中。随着后来的宗教改革，工业革命，巫术逐渐失去光芒，女巫也慢慢走下历史的舞台，成为传说。

*参考资料

［1］塞勒姆审巫案：是指在马萨诸塞湾省塞勒姆于1692年2月至1693年5月间遭指控使用巫术者所参与的一系列聆讯及诉讼。该审判导致二十人遭处以死刑（其中十四位是女性），除其中一位以外皆处以绞刑。另有五位死于狱中（其中二位是幼儿）。

［2］第四次拉特朗公会议：由教宗依诺森三世在1215年所召开。会议中的决定不仅确立了教会生活与教宗权力的顶峰，也象征教廷的权力已支配拉丁基督教界的每一个方面。

［3］贵格会：又称公谊会或者教友派，是基督教新教的一个派别。

［4］戴安娜：罗马神话里的月亮女神，即希腊的赫卡忒神（Hecate），后来的神学家视之为司冥界之神和巫术、魔法之神。赫卡忒神有着无厌的性欲，并司掌春药和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