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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无证做开颅手术和麻醉?曝全国最大中医院违规治疗致患者严重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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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医言难尽

作者|王七七

12年过去了,邱女士仍在后悔儿子被送去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分院(下称大学城医院)治疗。入院时,除了因摔倒导致的脑伤外,儿子一切正常,现在却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

“要不是我们要求自动出院,当晚在其他医院做了开颅减压血肿清除引流手术,我儿子必死无疑”,邱女士断言。

5天3次开颅手术

作为拥有几十年经验的麻醉医生,邱女士多次感叹,从未见过大学城医院如此混乱、胆大、不规范的医院。

2010年5月21日,邱女士儿子在中山大学因骑单车不慎摔倒,等邱女士知道时,儿子已经被同学叫救护车送到大学城医院急诊了。在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的13天里,“儿子出现四度脑疝,三次手术失败”,邱女士说。

医院的入院记录显示,患者当时的头颅CT结果为右侧颞骨骨折,右颞部少量硬膜外血肿。

于是在19点50分,患者被收入神经五科治疗,当时神志清楚、对答尚合理、无肢体抽搐等。

但2小时后,患者突然神志不清,呼之不回应,肢体变得僵直。CT显示右颞硬膜外巨大血肿、脑疝,医院立即做了硬脑膜外血肿清除术

手术结束立马照CT,结果显示右侧额部有巨大血肿,于是接着做了第二次额部硬脑膜外血肿清除术。

邱女士说,第二次手术,家属没有签署手术同意书、麻醉同意书,医生也没进行手术安全核对。

术后连着5天,患者都处于昏迷状态。26号的复查头颅CT显示,右侧颞枕顶部脑梗塞,脑水肿明显、脑疝。于是医院又进行了第三次开颅手术,右侧颞顶部去骨瓣减压术+气管切开术。

术后患者依旧一直昏迷。

做了多年医生,邱女士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儿子的伤治疗起来应该很简单,但在大学城医院却一直未见好转,且多次手术失败,于是邱女士坚持要带儿子出院。

6月3日,医院的出院诊断显示,除了入院时就存在的伤外,患者还有脑疝、颅底骨折、皮下血肿(右侧额顶部)、脑梗塞(右侧枕部)、上消化道出血(应激性溃疡可能性大)、肺部感染等多种病症。

出院当天,邱女士就把儿子转入了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CT显示患者存在大量头皮血肿、脑疝,于是医院进行了硬膜外血肿清除及坏死物清除。手术记录显示,拆开颗部切口缝线后,有大量血性液体涌出,伴乳糜样坏死物。

邱女士认为,这是大学城医院严重医疗过失的直接证据,“如果是专业的人,一看就明白大学城医院的错有多大,而且病情有多么严重“。她觉得,大学城医院医生无证、跨范围执业,重症监护室医生、护士脱岗等,直接导致了儿子严重伤残。

图示:邱女士儿子的多次CT检查

之后邱女士一边带着儿子辗转多家医院进行治疗和康复,一边向大学城医院维权

中医违规做外科手术

开始维权后,邱女士带着儿子进行了两次医疗损害鉴定,第一次是2011年由丈夫委托。第二次是起诉院方后,2014年由法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重新鉴定。

图示: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医疗损害鉴定委托单

两次鉴定一致认为,大学城医院的医疗行为对邱女士儿子造成了损害,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第一次鉴定报告判定的医院过错参与度为60-80%,第二次在80%以上。

广东通济的鉴定报告详细披露了医院的过错点,大学城医院涉及中医无证做外科手术、医生治疗失误、篡改病历等多种违规行为。

1.医生无证上岗、中医违规做外科手术

鉴定报告认为,邱女士儿子受伤之初病情较轻,后来发展成特重型颅脑损伤,属于神经外科系统疾病,应该由具备神经外科专业人员进行诊断、检查、治疗。

但给邱女士儿子治疗的林浩、张燕婷、黄少芳、李志尚都不是神经外科的,而是中医,执业范围也都是中医专业。

其中李志尚和黄少芳,在邱女士儿子就医期间,甚至还没有获得医师执业证书,属于无证执业。广东省中医药局的信息公开显示,李志尚在2010年6月18日获得医师执业证书,黄少芳更晚,2012年7月才获得,而邱女士儿子2010年6月3日就出院了。

还有另一位医生徐少群,执业类别是中医,执业范围是中西医结合,但在邱女士儿子病历中的身份却是麻醉师。

《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医师经注册后,可以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按照注册的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执业,从事相应的医疗、预防、保健业务。”上面这些医生属于超范围、无证执业,鉴定报告认为,医方违反《执业医师法》和《执业医师法律制度》相关条款规定,存在明显过错

2.医院在手术治疗上存在明显过错

邱女士儿子在入院短短5天内做了3次开颅手术,之所以手术如此频繁,鉴定报告认为是医院在手术治疗上存在明显过错。

首先是两次开颅都没有实施去骨瓣减压手术。

鉴定报告引用全国高等医药学校教材第七版《外科学》中的手术意见,认为邱女士儿子在突发昏迷当晚,就该实施开颅减压手术,但院方前两次手术都没有开颅减压,反而将骨瓣还纳,导致颅压不能缓解,患者脑水肿更严重,直到第三次手术才进行骨瓣减压。

其次,院方在前两次开颅手术中都没有放置硬膜外引流管。

鉴定报告引用《神经外科手术学》,标准手术应该放置引流管引流,把血性渗液引出,缓解和减轻液体对脑组织的压迫,但医院在前两次手术中都没有放置硬膜外引流管,“违反了医务人员应有的预见义务”。

3.对患者观察不仔细、病历不规范、告知义务不健全等多种错误

首先是第二次手术没有签订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同意书等。

其次,第三次手术的麻醉医生记载矛盾。麻醉记录中有“赵高峰、徐少群”两个人,但手术记录单、手术安全核查表、麻醉知情同意书等,只有许少群一个人。

鉴定报告还认为大学城的医护人员对病人并不上心。原因是5月27日的医嘱让拔除各种引流管,但28日的住院病程记录中仍有硬膜外引流管的记录。

综合以上种种,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判定,大学城医院在邱女士儿子的医疗损害中,责任占比80%以上。如果大学城医院能及时发现问题,及时解决,邱女士儿子的“病情不会、也不应该发展到目前的程度”。

什么程度呢?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也对邱女士儿子做了伤残评定,左侧肢体偏瘫3级,轻度智力损害7级,右眼盲目8级,“不能完全独立生活,需要经常有人监护”。

鉴定之外的多重疑问

在邱女士看来,大学城医院还有更多司法鉴定里没提到的过错。

比如,熨烫治疗药枕疗法。她认为这是导致儿子入院后陷入昏迷的“罪魁祸首”,属于“过度医疗故意伤害,对儿子形成致命一击”。

大学城长期医嘱单显示,患者大学城神经五科当晚,19点40分,医生开了“熨烫治疗药枕疗法(活络枕)3小时bid(每天2次,每次3小时)”的长期医嘱。

邱女士提供了一张活络枕照片。活络枕标签显示,成分是川芎、麻黄、当归、艾叶、细辛,功能主治为温经活络、疏风散寒,用于中风、头痛、眩晕等,不良反应和禁忌都“尚不明确”,“更没有标明禁止加热用于急性损伤出血”,邱女士说。

邱女士认为,儿子当时的病情,“应予以冰帽降温、利尿脱水,人工冬眠降低颅内压。对于急性脑颅外伤出血患者,按诊疗常规,应当严禁使用热敷”,但医院反而用了活络枕,“致使患者脑血管扩张,出血加剧,病情转危,2小时内出现突发神志不清、呼之不应”。

仔细一一核对儿子病历记录后,邱女士还发现,大学城ICU护士上班时长严重超时,她怀疑“实质是由多名无执业证护士工作,后由持证护士顶替签名”。

她算了一笔账,以签名为“易玲”的护士为例,在大学城的临时医嘱单上,从2010年5月23日16:21至5月26日21:45,长达77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一直都是她在签字执行临时医嘱。

一个人如何能连上3天班?

图示:大学城医院临时医嘱单

11年维权路与南粤第一杏林

从2011年委托律师封存病历开始,邱女士维权至今已经11年了。

一开始,她想过与医院调解,但调解之路并不顺利。

邱女士的起诉书显示,2011年邱女士曾委托律师发函给医院,希望与医院协商赔偿事宜,医院提出邱女士没有证据证明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第一次鉴定结果出来后,邱女士的律师发函告知医院鉴定结论,再次表示需要协商如何赔偿,医院又一次拒绝。

于是邱女士决定起诉医院。邱女士的律师对作者说,本来这次诉讼都快宣判了,胜诉概率很大,但在宣判前邱女士自己悄悄撤诉了。

邱女士的解释是,当时医院私自启封封存病历,不符合法律程序,加上儿子因受伤害抑郁加重,于是情绪激动下撤诉。

但邱女士没想就此结束,她每年都会向医院提交延续诉讼法律期限的律师函,保留追诉权利。但有时医院会拒绝签收。

2018年,邱女士丈夫在律师陪同下,亲自送交延续诉讼法律期限的律师函到医院,对方拒绝签收,双方还起了冲突。邱女士说,医院四个人群殴她丈夫,直到警察来停止。公安局的伤情鉴定显示,邱女士丈夫三条肋骨骨折、轻伤二级。

今年4月,邱女士重新提起对大学城医院的诉讼。起诉书显示,邱女士方提出要求法院判院方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13项共计3466903.06元。

代理律师表示,现在仍在争取和院方协商调解,但院方对赔偿金额不认可。院方也一直不认可医疗损伤鉴定,又一次提出重新鉴定。但邱女士和代理律师都认为,第二次鉴定由法院委托,程序合法,鉴定结果具有法律效力。

“胜诉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大概率会判定院方有责,院方有诊疗过失之类的责任,只是说那个责任的比例不确定”,代理律师说。

对于邱女士儿子的就诊经历,作者多次拨打广东省中医院电话求证,广东省中医院总院医务处说找宣传部,宣传部先说不知情,需要了解下情况。后回复说该纠纷已经进入司法程序,要了解更多情况需要先发函。作者也试图找到涉事医生,广东省中医院官网显示,张燕婷和林浩医生仍在该院,作者拨打对应科室电话寻找,接线员说“没有这个人”,怀疑可能在另一个科室,作者再拨另一个科室,还是没找到医生。

图示:广东省中医院官网林浩简介

图示:广东省中医院官网张燕婷简介

广东省中医院官网介绍,广东省中医院始建于1933年,是我国近代史上最早的中医医院之一,被誉为“南粤杏林第一家”。目前,医院开设有包括大学城分院在内的6个院区,2007年,大学城分院投入使用。

从1992年成为全国首家三级甲等中医院起,广东省中医院荣誉不断,年服务患者量也连续20多年位居全国中医医院第一,2021年门诊服务患者684万人次、住院患者超15万人次。

但想起10多年前儿子摔伤那天,邱女士很后悔救护车把儿子送进了大学城医院。她太想要一个医院和医生都受到惩罚的结果。

如您有医疗类违规线索报料,请发送至邮箱:xszj2022@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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