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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来朝的真相,不是世界向中国朝贡,而是中国向世界朝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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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中原皇朝一直视自身为天朝上国,外面的部族、国家都是需要教化的蛮夷之邦。基于这种观念,中原皇朝与外界各国之间也就无法建立对等关系,只能是臣服和被臣服的藩属关系。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是很难自然维系的,因为没人天生就愿意屈居于他人之下。最初中原皇朝试图用军事实力来建立并保持这种关系,例如东征高丽、北征蒙古、南征安南等。但是常年的战争让中原皇朝意识到这个策略异常地低效。

低效的原因并不是中原皇朝武力或者军事实力不足,而是极低的生产力之下,皇朝无法长期在外保持武力或军事优势。当皇朝不堪巨大的军事开销撤退后,之前的全部付出都会付诸东流。

于是配合军事手段的朝贡制度就应运而生。朝贡是指,他国在承认中原皇朝的宗主国地位并接受中原皇朝册封后,中原皇朝允许他们定期前来朝觐皇朝天子并献贡物品。

对于中原皇朝来说,这样虽然不能实际获取并控制这些国家的领土,但是确立了霸主的地位,维护了“天朝上国”的颜面,更重要的是不需要承担过大的军事开销,似乎是个很优的方案。

但是对于那些的“藩属国”来说,他们为什么要在没有实际军事威胁的情况下接受这种“居他人之下”的地位呢?

原因并不复杂,首先战争本身就是处理关系的最差选项,大规模的战争不论输赢,参战各方都需要消耗巨额的人力和物力,甚至因此带来内部动荡、改朝换代。

不过中原皇朝自己也清楚,以朝贡换取免战来维持关系,即便是可以去除战争损失,还是不可能让他国臣服,除非他国在朝贡过程中可以获取巨大好处。这个“好处”当然不会是能臣服于“天朝上国”而带来的巨大心理愉悦感,单纯地就是经济利益。

首先中原皇朝将朝贡和贸易进行了捆绑,明清开始只允许自己的藩属国在朝贡过程中进行贸易。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藩属国向中原皇朝派出的朝贡队伍规模越来越大的原因。毕竟人越多能携带的货物也就越多,贸易的利润也就越大。

除了贸易之外,还有个大头是“回赐”。回赐是指中原皇朝在收到下属藩国上贡的物品后,礼节性地回赠物品。以表达对双方关系的认可,以及对于对方臣服的奖励。

这个回赐的力度大到什么程度,看看当年的蛮夷们是怎么描述的。日本学者檀上宽的《明初的海禁和朝贡》一书中指出:

伴随着朝贡的交易方面的经济利润是次要的,中国方面的“出超”是常态。与贡物相比,明朝皇帝的回赐往往是巨大的,往往是贡物的数倍,并且对朝贡国的附带品实施免税的恩惠。

当时明朝自己的记录又是什么样子呢?《明代倭变端委考》从明朝自己的官方档案中记录的数据如下:1453年(景泰年间),日本朝贡物品总价值约为2000贯,而明朝给价约30000贯,获利高达15倍。

还有个更众所周知的例子。明朝正统年间,蒙古瓦剌部是向明朝称藩的,而且他们也积极朝贡。但是他们朝贡太过于积极,瓦剌部的使团从几人的规模,迅速膨胀到数千人(最后一次实有2524人,自报3598人)。

而明朝一取消他们的朝贡资格,瓦剌部立马翻脸,最后导致“土木堡之变”,更让人惊奇的是其后瓦剌部又主动释放了俘获的明英宗,要求继续朝贡和互市(贸易)。与其说他们仰慕天朝威仪,不如说他们贪慕天朝的回赐。

在宋元时期,由于海运的兴盛,国与国之间贸易大增。朝廷通过对商船、商户抽税(并不是现代意义的关税)能获取大量财政收入。但是从明朝开始,中原皇朝为了吸引各国前来称藩朝贡,开始取消这些定税。

说明:明清的闭关锁国并没有禁绝贸易,只是不允许自由贸易。朝廷允许臣服的藩属国定期(根据关系亲疏,各国频率不一样)派遣使团前来贸易。

例如明成祖曾经说过:“商税者,国家以抑逐末之民,岂以为利?令夷人慕义远来,乃欲侵其利,所得几何?而亏辱大体万万矣。”这不但降低了朝廷的收入,对于国内的市场也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到了清朝这种势头更甚,第二次鸦片战争失败后,满清事实上已经无法再将英法等国置于蛮夷、藩属的地位。但是咸丰皇帝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并不想英法等国在京师设立领事馆。为此他居然愿意以放弃关税为条件来交换(英法美三国均未同意)。

说明:英法等国一直希望满清也能派出使节在他们国家设立领事馆,但是满清一直排斥这种对等交往。直到光绪二年因“马加里事件”,才被迫派出第一任外交使节郭嵩焘至伦敦开设领事馆。

荷兰人笔下十七世纪的广州码头

对于朝贡商品的定价,中原皇朝也给予了格外“优厚”的价格。

例如明朝时锡价每斤约五百文,但朝廷给琉球的却是8贯,高出市价十六倍。胡椒在产地每斤不过十九文,运到中国的市价是每斤三贯,而朝廷给琉球的是三十贯,是市价的十倍,是产地价的一百六十倍。

泰国在整个明朝期间向明朝派遣了112次使团,满清建立后他们也迅速向清朝称藩并积极要求朝贡。由于派出使团过于频繁,远超满清规定,搞得朝廷发国书要求他们严格限定次数。

泰国人这么仰慕中华文明,以称藩为臣为荣么?他们的文献记录中与中国的朝贡贸易利润没有低于300%。

如此高额的利润,谁又能不心动呢?于是乎纷至沓来、万国来朝!

不但外界的藩国们纷纷要求向中原皇朝称藩朝贡,外邦的商人们也不甘示弱,三五成群地组建一个“国家”向中原皇朝表达自己的敬仰和顺服。例如洪武七年,暹罗商人沙里拨冒称是国王令其同奈思里侪刺悉识一起向明朝进贡,因为装得不像,被朝廷识破。

明初时日本并不愿意向中原皇朝称臣朝贡。明太祖朱元璋派往日本的使臣还被他们无理处死,本来朝贡之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但是很快日本人意识到自己的短视和愚昧,永乐年间日本的幕府将军、各地大名就开始假冒天皇的名义向明朝称藩、朝贡。

嘉靖年间,日本的两个大名(细川氏和大内氏)各自派出了朝贡团。这两个朝贡团在宁波相遇因争夺朝贡代表权大打出手,还在回国途中沿路大肆烧杀抢掳,浙中大震,史称"争贡之役"(也叫“宁波之乱”)。

有人觉得,虽然经济上有损失,但是毕竟这些国家事实上臣服,中原皇朝取得了宗主国地位,并因此获取巨大政治利益,也不算亏,事实真的如此么?

实际是这些藩属国一直在采取欺骗的手段。

首先是国号。从宗藩关系上来说,只有宗主国才能在国名前加个“大”字。以越南为例,他们从北宋开始一直自称“大越”,到了清中期终于不称“大越”了,因为改朝换代改叫“大南”。

对于君主的称号、自称上他们也是故意僭越。越南的君主们就把自己定义为“皇帝”,自称为“朕”,号令为“旨”。缅甸自称“王”,看似合规,但是他们认为他们的王是“水和土地”的主人,天下只要有水和土地的地方都是他的。

这些藩属国还有个花招就是在向中原皇朝的上书中使用假名,明朝首辅叶向高曾经斥责安南:“其君长尤狡狯,有二名,以伪名事中国。自黎氏以来,虽奉贡称藩,然自帝其国中,如赵佗故事,死则加伪谥。”

毕竟这么多年的影响还是有的,礼义廉耻还是得顾及一下。真名在国内使用,假名专司忽悠天朝上国用。

基于此而形成的宗藩关系,让中原皇朝对藩国的政治控制及影响等同于零。比如琉球,在明朝中后期实际已经被日本控制(日本一直没真正称藩,所以他们通过控制琉球来暗中保持与中原皇朝的贸易)。明清两朝直至甲午战争爆发,都没有发现这个事实。

明朝册封使登临首里城图

原因非常的简单,中原皇朝只是不定期地派人去册封一下新任国王,对于琉球没有任何实际的政治影响或者管理,凭什么知道呢?

即便是控制最深的藩属朝鲜,所谓的影响也仅仅是朝鲜惧怕上朝征伐而尽量不激怒上朝而已。万历年间明朝派军入朝抗倭,明朝帮朝鲜打仗,一切军需用度还得明朝自给。朝鲜并没有穷到啥也没有的地步,只不过都要明军自己出钱买,而且还很贵而已。

更悲剧的是明末,永历帝率明朝的残众逃到边界。作为长期的友好藩属,缅甸没怎么犹豫,把众女眷掠为奴仆,永历帝等人被俘献吴三桂,挣了与明朝交往的最后一笔银子。

中原皇朝一门心思的做着上朝天国的美梦,臣服的藩属国们则一门心思的捞着上朝天国的好处,各取所需。所以说:“不是世界向中国朝贡,而是中国向世界朝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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