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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南人,靠打工养唱歌爱好,还意外帮50多个在华老乡找到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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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讲述的第884位真人的故事

我叫杨高明,一个爱唱歌的越南苗族小伙。

如果我告诉你,越南现在还有没水、没电、没网、不通车的山村,你一定不相信或者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确实是事实。

我今年26岁,在我小的时候,因为家庭贫困,读不起书的孩子很多。幸运的是我因为成绩好,中学考到乡里的前4名,差一点就读不了县里的免费中学。这不是夸大其词,因为名额实在太少了。

大学毕业之后,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一个特殊群体才知道,原来还有人的经历更惨。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刚毕业的青涩)

1996年,我出生于越南老街上,有一个弟弟。父母都是农民,靠种植玉米、茶叶、水稻为生。小的时候,家庭经济非常贫困。

我们是苗族人,世代生活在大山里。爸爸20岁,妈妈17岁就结婚了,婚后有了我和弟弟,一家四口住在一个自己搭建的小房子里。小的时候,每次想吃肉,爸爸只能到河里抓青蛙回来炒。

长大以后,我从网络了解到,中国的90后都是非常幸福的,根本没有吃不上肉或者上不起学的,生活在中国的孩子太幸福了。

我6岁上小学,成绩在班里算是中上等。那时候,每天放学或者节假日都得帮父母干农活,种玉米、掰玉米、收水稻、放牛等等,几乎所有的农活都干过。

我们居住的村子比较偏僻,交通很不便利,也许这也是贫穷的原因吧。

(2013年,我上高中的学校)

越南政府对贫困的少数民族也有助学政策,就是全县16个乡,每个乡每年的前4名小学生,都可以去县里免费上中学。我非常幸运地考进我所在乡的前4名,获得了免费上学的名额。

一日三餐、住宿、学费全部是免费的,由政府补贴。家里只需要提供日用品、衣服之类的个人用品就行。我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所以一直很努力。

因为从小就喜欢唱歌,来到中学后经常会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种活动。我的个性比较开朗,和同学相处得都很愉快。

2015年,我顺利地考取了越南一所大学的法律专业。进入大学以后,政府每5个月只给1000越南盾的补贴,学费加生活费、住宿费这点钱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只能靠父母支持一部分,剩下的我周末、假日去打工自己赚。

(2015年高中毕业和同学合影)

大一大二课程比较多,我只能偶尔去游戏厅帮老板看店,或者去餐馆洗碗,收入很少。从大三开始,我每天从下午5点半到夜里12点都在游戏厅打工,每个月有固定的800越南盾收入。后来为了方便学习和打工,我在学校外租了一个房子,这样可以自己做饭吃。

大概骨子里藏着少数民族能歌善舞的基因吧,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唱歌。但因为家庭经济窘迫,以前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学习过,只是个人爱好。

进入大学以后,眼界宽了,骨子里那个爱唱歌的种子又开始蠢蠢欲动。那时候,经常会和同学们去唱卡拉OK,也越来越喜欢苗族的歌曲。

从小在学校学习的是越南文,我并不认识苗文。但因为喜欢唱歌,就反复的听、看,没想到最后从卡拉OK的字幕上竟然学会了苗语。

(2019年我刚上大学)

从大三开始,我就尝试用苗语写歌,用歌曲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情感和对苗语的热爱。除了打工、学习,我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写歌唱歌,自娱自乐,过得很开心。

2019年大学毕业之后,我才知道现实的残酷。原本想大学毕业之后,找一个好工作为父母分担家庭经济,可没想到越南并不好找工作。

爸爸想让我去考公务员,可录取率只有千分之三点多,这个比例几乎没有可能。一时找不到工作,我就在家里帮父母干活。

(大学期间我经常参加学校的活动)

我生活的越南老街(LaoCai)与中国云南省河口接壤,两边以河为界。老街是越南北部边境的重要城市,曾是当年输送援越物资的大动脉之一,是中越两国人民往来的主要通道。

现在,中国边民从越南往回运蔬菜、水果;而头戴圆笠的越南妇女,推着满载中国服装和日用品的自行车往回走。许多货物都是通过这里运往东南亚各国。

听说在口岸搬货挺挣钱,我就去了。一个晚上装卸货可以挣100多人民币,这让我非常高兴。因为我想把自己写的歌拍成MV,这需要不少钱。

(在大学期间,我经常参加唱歌比赛)

我在口岸干了几个月,攒了一些钱,就找人帮我做音乐。没想到我和阿姐合唱的第一首歌《喜欢了就爱》,在越南上传到网上后,就有100多万的播放量,这大大鼓舞了我坚持唱歌的决心。

通过这首歌,很多人认识了我。可是在网站上传视频,有广告才有收益,所以收入很有限,难以支持我的创作。于是我只好一边打工挣钱,一边写歌、录歌,用打工的钱来支撑自己的梦想。

后来陆续有人请我去老挝唱歌,收入逐渐多了起来。不幸的是,疫情的到来,出行受阻,我只能留在家里。也是因为不能出门,我开始寻找其他的挣钱方式。

从2020年疫情开始,我和朋友一起尝试拍摄反映苗族生活的视频、微电影,然后上传到网站。因为自己没经验,也没钱包装、推广,流量不是很好,后来只能写歌、唱歌,卖给其他的人。

(2019年大学毕业)

一直到2020年8月,我发现中国的网站很繁荣,就注册并上传视频,后来又开始做直播。音乐没有国界,我的歌声受到很多中国朋友的喜欢和支持,一年多的时间我就拥有了2万多名粉丝。

因为一直是单打独斗,也没有多的资金投入,所以收入并不高,但我仍然一直坚持。就是想让大家知道,越南有一个苗族小伙唱歌拍MV很厉害。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非常开心,我从没有一个人认识,到现在不能说家喻户晓,但是在越南和中国的苗族,大家都知道,越南有一个苗族小伙唱歌非常好听,我已经很知足了。

(和我一起唱歌的苗族女孩)

有好多喜欢唱歌的弟弟妹妹给我留言说,他们也喜欢唱歌,可不敢唱,怕拍出的视频没人看。我就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们,喜欢就去做,不要问结果,你做了才会有结果。别怕没人看,做自己喜欢的事本身就很开心,先让自己喜欢自己,才能让别人喜欢你。

本来只是想通过网络实现自己唱歌的梦想,没想到在中国的网站直播还有了意外收获。有一天,一位女网友留言,她说自己是越南人,几年前被人以打工的名义骗来,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了,但她没有身份,因为疫情已经好几年没有和越南的父母联系了,她想拜托我帮助寻找家人。

看到她的留言,我赶紧行动起来。按照她给出的地址,和朋友骑摩托车走了一天,才找到她父母所在的村子,我用手机让她和父母视频的时候,他们都哭了。

(2021年我和寻找到的越南家人合影)

她的父母告诉我,他们也曾在越南的网站上发布寻亲信息,可没有一点消息,他们以为人都不在了或者肯定找不回来,做梦都没想到还有机会和女儿通视频说话。对我和弟弟千恩万谢,后来两位老人还坚持留下我们吃饭。

原本以为是个偶然的事件,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在2年的直播里,我陆续收到了好多寻求帮助的信息。有找孩子的、有找父母的、有找姐妹的……我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

有的偏远山村特别远,现在都不通车,而我的交通工具只有一辆摩托车。有一次我和弟弟骑摩托车来回走了4天,到山里遇到下雨天,步行都不能走,只能等到天晴继续。

寻亲的过程中,我去到他们的家里,真的是很难过。21世纪的越南,居然还有很多山村没水、没电、没网,甚至有的少数民族地区,至今还是喝雨水。

(2021年我帮老人联系到女儿,老人哭了)

有的村子里没有公路,唯一的道路都是自己开凿出来的,出行只能徒步。山村里的老人没有手机,有的甚至没有走出过大山,这些让我非常的难过。

寻亲的过程中,我把看到的贫困家庭的生活拍成视频发到网上,希望能引起社会各界好心人的关注。我的朋友和粉丝看了视频,都出手相助,有的捐钱,有的捐物,也有的直接把钱打给我,让我给那些穷人买东西送去。

我还遇到好几个越南家庭没有手机,帮他们找到孩子也无法联系,最后有好心人给我转钱,买了手机送给他们,然后他们才可以跟女儿联系。因为在越南不是人人都有手机的,有的家庭很穷,全家没有一部手机。

后来我又收到一个嫁到中国的越南女人的请求,她已经生了3个孩子,但因为没有身份证,也不会中文,都不能坐车或者出去打工。

她在直播间留言,希望可以得到我的帮助,她告诉我,因为没有身份,孩子不能落户也不能上学。我是想做好事,但也怕有意外发生,在和她老公确认信息属实之后,我开始帮她寻找。

(和我一起帮助寻亲的两个弟弟)

后来经过多方核实,才确定了她父母所在的村子,离我住的地方特别远,骑摩托车要一天多。我和2个弟弟去到她父母家里说明来意之后,她的父母非常激动。

当他们知道女儿不仅生活得很好,而且还有了3个孩子的时候,一个劲地感激我,并连忙找到户口本让我拍给她。这样她就可以在中国办理护照、结婚证,孩子们就可以落户口上学了。我们走的时候,老人把我们送出来好远。

还有的寻亲的只是想和父母说说话,我就把他们的手机号给对方,他们就可以通过手机架起沟通的桥梁。反正只要是有人找到我,我都会提供帮助。

我很想帮助更多的人,可我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不论是人力、财力、物力都跟不上,但我又不想让拜托我的人失望,所以有时候我也很为难。

(今年录制视频现场)

我刚大学毕业,事业也才刚刚起步,本来就没有积蓄,唱歌的开销一直都是靠打工来维持,所以一直免费帮大家寻亲是很难坚持的。好在后来也有网友很通情达理,路程特别远的会给出一部分路费。

2年的时间,我已经帮助50多个家庭的孩子和父母取得了联系,他们的情况也各有不同。有的只是打工被骗的,有的是从小在越南农村生活太辛苦了,就想嫁到国外生活好一点。

这两年因为疫情的原因,失去了与家人的联系,但是他们彼此都非常想念对方。感谢这个时代有网络这种东西,即便是天涯海角,亲人也可以通过手机通话、视频,以解想念之情。

(应邀参加演出和同行合影)

大学毕业3年多,我在自己喜欢的唱歌道路上一直坚持,也小有成绩。今后我还会继续坚持下去,希望在中国也能收到更多网友的喜欢。而在帮助寻亲的过程中,我也有很多意外的收获,也会坚持下去。就像中国有句古语说的:与人玫瑰,手有余香。

生活向前,辛苦与磨砺,都将成为深刻的体会与印记。路途有风雨,也总有花开。我相信,我的未来将绚丽多彩,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口述:杨高明】

【编辑: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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