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粲《登楼赋》：第一首讲登楼的文学作品

说起登楼的诗歌，大家首先想到的多半是那首《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短短二十字，写了一副阔大气象。

但要说到写登楼的最早的文学作品，就要数王粲的这首《登楼赋》，可谓是爬高楼抒情的鼻祖。

首先，介绍一下背景知识。

王粲的这篇作品叫做赋，严格说来，赋是介于散文与诗歌之间的韵文，它起源于楚辞，在汉代蔚然成风，成为其代表性文体，所谓汉赋是也。

王粲的这首《登楼赋》是一篇抒情小赋，侧重于写人的个人志向、意趣。

关于这首赋，相传是王粲投奔刘表后，不得重用，某一天登上高楼，眼界大为开阔，一时间对于故乡的思念，报国无门的感怀，以及对于岁月流逝的感伤，涌上心头，写下了这篇《登楼赋》。

《登楼赋》共三段，第一段描写登楼见景色怡人，却觉得这里不值得停留。第二段描写自己的怀乡之情，到底是故土难忘。第三段则抒写诗人壮志难酬的感怀，咱们来重点介绍下第三段。

其次，念一下原文。

惟日月之逾迈兮，俟河清其未极。

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高衢 （ qú ） 而骋力。

惧匏 （ páo ） 瓜之徒悬兮，畏井渫 （ xiè ） 之莫食。

步栖迟以徙倚兮，白日忽其将匿。

风萧瑟而并兴兮，天惨惨而无色。

兽狂顾以求群兮，鸟相鸣而举翼。

原野阒 （ qù ） 其无人兮，征夫行而未息。

心凄怆以感发兮，意忉 （ dāo ） 怛 （ dá ） 而憯恻。

循阶除而下降兮，气交愤于胸臆。

夜参半而不寐兮，怅盘桓以反侧。

第三，排除下生字词。

惟，发语词，无义。逾迈，形容岁月的流逝。高衢，大路，此处指太平之世。

匏瓜，葫芦的一种，这里用的是《论语》里的典故。孔子曾经说过：“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孔子的意思是，难道我跟个葫芦一样，系在高处不能食用吗？言下之义，我还是想施展自己才能的。

井渫，这两字出于《周易》的一句话，井渫不食，为我心恻。渫，疏通水井。这句的意思是，担心把水井都淘干净了，结果无人来饮水。

栖迟，游息。徒倚，徘徊。匿，隐藏，这里指太阳落山。

并兴，风从不同的方向吹起。惨惨，形容天空黯淡无光。

狂顾，慌乱地回头看。阒，寂静。忉怛，忧伤。憯恻，悲痛。

阶除，台阶。臆，也是胸的意思，夜参半，半夜。盘桓，徘徊，这里应是指心中的意绪反复。

第四，全文翻译一下。

看那日月流逝不息，等黄河水变清却一直未至。希望王道能够统一天下，我便可以在高衢大道奋力驰骋。

我担心的是，自己像只葫芦悬而不用，又害怕像口井，疏浚干净无人饮用。我在这世间漫步徘徊，只见那太阳逐渐隐没。

萧瑟的风从各处并起，天空愁云惨淡一片阴沉。野兽惊慌地回顾寻找族群，鸟儿纷纷鸣叫着展翅而飞。

原野中寂静无人游走，那在外的征夫仍不得休息。我心中凄怆感伤，不觉忧伤悲痛起来。

沿着台阶走下楼来，胸中郁结气愤却难以平复。到了半夜仍不能入睡，惆怅不已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五步，解析一下。

后世写登楼的诗有很多，不乏佳作，这篇《登楼赋》可谓开其先河。

到了元代，杂剧作家郑光祖便以这篇《登楼赋》以及《三国志》中对于王粲的介绍为依凭，写出了一篇元杂剧，叫做《王粲登楼》，又叫《醉思乡王粲登楼》。

在这部剧中，郑光祖除了描写王粲的失意之外，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光明的尾巴，写王粲经历的这一切都是蔡邕对他的试探，王粲最终被封为大元帅。

这种写法有点儿文人自己YY的感觉，不过历史上王粲下落还算好，深得曹魏集团信任，只是短命了些。

后世之人为了纪念王粲，还在襄阳城为王粲修了一座仲宣楼，与黄鹤楼等合称为楚天四大名楼。

不管是后世为了发展旅游产业也好，还是这篇赋确实有独到之处也罢，王粲总算是因此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故事。

第六步，说说我的一些见解。

作者王粲，背井离乡来到荆州，结果不受重用，心中郁郁不得志。当他登上高楼时，目睹了一番好风景。但美好的景致，反而引发了他的乡愁，对于故土的思念。

故土的思念只是表层，再往下延伸，却是眼见岁月流逝而壮志难酬的郁闷与压抑，这才是更令他揪心的。

多希望这世道清平，可以在有生之年大展一番拳脚，但这时局，却像是黄河水那样，无法变清。

随着日光消失、愁云惨淡，目中所及的鸟兽似乎也正六神无主，难道我的命运竟和前代那些心有郁结的先贤一样，空有一身能力却不被人重视和提及的吗？

怀着这股愤懑，诗人走下高楼，回到住所，没想到竟然失眠，在床上辗转反侧。

人们登高望远，本意多是为了开阔眼界，缓解烦闷的，而包括像王粲的登楼诗在内，登高都往往是为了写心中郁结的不满，如后世的辛弃疾所言：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这似乎也成为了一个传统，上了高楼就得说说自己的烦心事儿，可上那么高有用么？

要我说，有用。

这人间的烦心事儿，多半是一时半会儿难以解决的，这时候，人只有从眼前的境界中跳出来，从更广阔的空间、更长的时间维度来打量自己，才能够获得一份解脱。

这时候，并不是你的烦心事儿就少了、少了，而是你知道，放到你自己几十上百年的人生历程来看，放到无尽的时间与空间组成的历史长河里来看，这都不算事儿。

所以，答应我，不管眼前有多难，想想未来，想想明天，直到永远，还会为眼前的事儿发愁么？

好啦，今天的故事先讲到这里，让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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