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族盘王文化研究——盘古与盘瓠

研究盘王文化，首先要研究盘古与盘瓠的关系。这是盘王文化中带有根本性的问题，也是回答“盘王是谁”这个问题无法回避的根本问题。

在瑶族社会，盘古与盘瓠的传说流传较广。盘古和盘瓠虽然被一些地区的瑶族统称为盘王，但两者存在着本质上的差别。

1.地位不同

在瑶族宗教经典中，多有“盘王”或“盘古大王”之说，这是瑶族对盘古的一种习惯性统称。盘古是道教真神中位列首位的最高尊神，或称为“元始天尊”，或称为“元始天王”。瑶族认为盘古是一位法力无边的创造神，他的地位至高无上。在蓝靛瑶宗教经典中，盘王全称“上世立极先天盘古大王”，住在“青草七宝庙”。蓝靛瑶社庙供奉有：上世立极先天盘古大王、上界昊天玉皇大帝、本山境主罗农岑吏大王、管村管民李社大王，俗称“四大众王”，其中盘王、玉皇是上界的大神，境王、社王是民间的山神和社神。大板瑶宗教经典中，认为盘王出生在福江，居住在“福江庙”。《盘王大歌》说：“出世盘王先出世，盘王出世福江庙，出世盘王先出世，盘王头戴天平帽”。盘瓠则是出自汉族神话传说中曾被帝王“招赘驸马”，并因对国家有功获“封世袭之臣，荣享国公之职”，后又被朝廷旨封为“始祖盘王”。其地位充其量也只是民间的民族保护神，法力远不能与开天辟地、法力无边的上界大神盘古相提并论。

2.年代不同

盘古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开天辟地神，也是瑶族的开辟神，其反映的是瑶族对远古人类共同始祖的回忆与崇拜。盘古之名最早出现于战国《六韬·大明》：“召公对文王曰：天道净清，地德生成，人事安宁。戒之勿忘，忘者不祥。盘古之宗不可动也，动者必凶。”盘古是中国神话体系中最古老的神。在盘古神话传说中，其化身万物一说出现在三国徐整《三五历纪》以及《广博物志》等书。盘瓠是瑶族等中国南方少数民族的图腾神。盘瓠传说讲述的是上古“五帝”时期的事件，或说是西周时期的历史事件。盘瓠因对国家有功，得与高辛王公主成婚，居住在会稽山“南京十宝殿”，获评王敕赐为“始祖盘王”，生六男六女获敕赐为“王瑶子孙”。盘瓠传说最早见于汉司马迁《史记》和应邵《风俗通》，《后汉书·南蛮传》等亦有较详细记载。可见，盘古和盘瓠是两个不同时期的神话人物。

3.名称不同

在史籍中称盘古为“盘古真人”，人们习称“盘古氏”。盘瓠，在瑶族典籍中多称“盘护”。有学者认为，盘护是历史真实存在的人物。盘瓠传说中的“高王”是西周末期“幽王”的符号；“龙犬”是盘瓠传说中作为化身的专用名词，用以掩盖盘护真实身份，而不是“龙犬”变成盘瓠。据史书记载，周幽王姬宫湦（前781年―前771年），系周宣王姬静之子，西周第十二任君主。前771年，犬戎（古代族名，活跃于今陕、甘一带）攻入西周都城镐京杀死周幽王（故有龙犬咬杀高王传说），西周灭亡。周幽王死后，诸侯共同拥立其子姬宜臼继位，是为周平王（或为瑶族典籍中的平王、评王），史称东周。因“瓠”“护”是异字谐音，加之盘瓠传说历史久远，故人们常把“盘护”误认为“盘瓠”，或把“盘瓠”误认为“盘护”。

4.来历不同

盘古的来历说法很多。一是玄气说。中国古代就有盘古氏“开天辟地”的关于人类起源的神话传说。道教《道门十规》说：“玄元始三气化生，其本则一。”瑶族宗教经典《救患神头唱》也有“先有玉帝同盘古”“浮云结气自生身”之说。二是观音说。瑶族宗教经典《招兵科》认为盘古是观音所生，“观音女佛也多贤，己酉其年生盘古”。三是仙桃说。《招兵科》又说，“紫微有根仙桃子，婆王吃了就怀胎；八十一年在母腹，降生老君是头男……又生天王及星主，又生盘古及三郎”。

盘瓠的来历与盘古有截然不同的说法。一是顶虫变化说。即盘瓠是上古帝喾宫中一老妇耳内一只似茧的顶虫所变，因此虫“盛瓠中，复之以盘，俄顷化为犬，因名盘瓠”。二是龙犬说。瑶族《评王券牒》说，“评王出世时，得龙犬一只，身长三尺，毛色斑黄，意异超群”。三是真人盘护说。有学者认为，盘护出生于中国历史上的西周末期，西周末期的幽王昏庸祸国殃民，盘护领旨杀掉幽王，促成了东周的建立和平王的登基；当平王主政的东周因诛杀幽王（高王）事件遭受危机时，盘护顾全大局隐居会稽山，平王则编造“杀死幽王是龙犬所为”的说词来保护盘护，这就是龙犬咬杀高王的历史。四是古族说。认为古代盘瓠蛮部落因以神犬盘瓠为图腾而得名。

5.辈数不同

瑶族将盘古作为“始祖”神来供奉，而盘瓠则被供奉为“大宗”。始祖、大宗之说，见清朝屈大均所编《广东新语》：“诸瑶率盘姓，有三种，曰高山、曰花肚、曰平地，平地者良，岁七月十四拜年，以盘古为始祖、盘瓠为大宗。”所谓“始祖”，就是开天辟地，化造万物之祖，作为始祖的盘古，在瑶族观念中，是全部瑶族的最远古的祖先。所谓“大宗”，有不同表述，一指宗法社会的嫡系长房，二指天地本源。这里主要指宗法社会的嫡系长房。《仪礼·丧服》：“大宗者，尊之统也。”《礼记·大传》：“百世不迁之宗者，谓大宗也。”瑶族《寻亲信歌》中说：“盘王没世子孙散，子孙受苦天罗离”“龙犬入山作山子，衫衣整好胜盘王”。说的就是盘古和盘瓠不是同辈的人，意思是盘古死后盘瓠入山作山子瑶，生活过得比盘古时期要好得多，胜过盘王时代。“山子”是今天瑶族中的山子瑶和蓝靛瑶支系，两个支系都自称“金门”，只是他称不同。

综上所述，盘古是包括全体瑶族在内的中华民族的共同始祖。盘古在瑶族神灵体系中称盘王（或称盘皇）。在道教神仙体系中称“元始天尊”，又名“太上盘古氏天道元始天尊”，在“三清”之中位列最尊，混沌未开之时，元始天尊曾以盘古巨身开天辟地。《历代神仙通鉴》称元始天尊为“主宰天界之祖”。在太元(即是宇宙)诞生之前便已存在，所以尊称他为元始。在无量劫数来临之时，用玄妙的天道来教化众生，故而尊称他为天尊。道经记载中，元始天尊所创立的道教，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号虽殊，本同为一，都是道的化身。盘瓠则是瑶族的图腾神，也称民族保护神。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盘古是瑶族始祖神、盘瓠是瑶族图腾神，二者的身份、地位不能混淆。更不能简单地认为“龙犬盘瓠是瑶族祖先”，或者想当然地认为“瑶族始祖是龙犬”。这种观点在瑶族社会和瑶族学界历来是不被认同的。而是两千多年来，拥有话语权的封建统治阶级和文人对瑶族始祖的误读和曲解，编造了瑶族始祖盘王为“龙犬化身”之说，而忽略了盘古为瑶族始祖的事实，以讹传讹，歪曲了真相，误导了历史。

作者：熊有章

图片：赵永昌

来源：瑶族生活

编辑：吴小梅

校对：陈家媛

责任编辑：郭强

主编：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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