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稻 田
文 | 冀俊文
滹沱河岸边，绿水人家绕。扎根这河岸的乡村，我亲见了一粒稻子如何划破黑暗，去绽放它一生的光彩。
春风唤醒了沉睡的大地，冰河解冻，春水汩汩，绿满原野，南归的白天鹅来河边休憩，舒展着优雅的双翅在蓝天上飞翔。留守的喜鹊也不再邋遢，整理梳妆，互相追逐着掠过枝头。乡亲们也忙碌了起来，平整好泥地，一粒粒金色的种子点入秧床，罩上矮棚，一季的梦开始。一周多过后，塑料布遮着的矮棚下萌出新绿，这抹冬雪后的绿色，将成为描画春天的颜料。
不久，矮棚拆掉了，秧苗大口呼吸着略带春寒的自由气息，渐渐的由浅绿变成青绿。这个间隙，拖拉机轰鸣，旋耕机将旧稻茬打碎翻入土里，一方方田地里蓄满水，拖拉机“哒哒哒”劈开浪花前行，后面拖一块大板将地再次耖平整。泥水溅到了身上脸上，但乡亲们哪里顾得上这些。这一方方水田就是大地的眼睛，深邃而澄澈，映照着日月，流转着星光。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时不待人，耙好地后，一盘盘秧苗便被请到插秧机上，轰隆隆，咔嚓嚓，插秧机前行，秧苗们齐齐整整排好队，叽叽喳喳兴奋着。机器到不了的边角还少不了人力。旧草帽下的农人头顶烈日，脚踩污泥，低头弯腰，汗流浃背，不觉夕阳西下，一棵棵秧苗挺立在水中，翠绿喜人，一块块空荡荡的水田换上了崭新的绿装。那是一串串跃动的音符，奏出最美的田园乐章，啊!生活满希望!
盛夏时分，朝阳跃过山巅，光芒洒落下来，滹沱河尤如金色的飘带，抽水放水，清除杂草，睡觉饱足的稻秧们伸了懒腰拥抱着温暖，努力地积蓄力量，孕育丰收的希望。野鸭、灰鹤、小白鹭、秧鸡……这些天空的精灵守护着稻田，还有岸边的芦苇，这是他们的天堂。夜晚来临，稻田宁静而又喧嚣，蛙鼓擂响在每一个角落，从不停歇，这每一个鼓点都是收获的喜悦和生活的真实。微风轻拂，稻香阵阵，庄户人坐在田埂上，喝一口井水，卷一根旱烟，黝黑的脸上溢满朴实的欣慰。
经历了大风大雨，稻田总算迎来了秋，一片片金黄的稻穗在风中呢喃着，这是每一个庄稼人的梦想，朦胧而迷人。浓浓的稻香从田间散开流淌在幽蓝的天空中，飘到更远的地方。掬一捧嗅嗅，扯一穗捻开，洁白晶莹的香气，汗水淌过的大地。收割机嗡嗡作响，稻地里尘土飞扬，金色的稻谷哗啦啦灌进袋子，装上车。夕阳下的背影，黑夜里的灯光，浊重而踏实的鼾声……
在稻田里走了很久，我对庄稼有一种天生的亲切感，走到哪都觉得是回到了父亲母亲种的那块田里，脚下是丰收的大地，抬眼便是碧蓝的天空，心底觉得十分满足。这方热土啊!她给我们带来了浪漫和享受，带来了寄托与梦想，我们的昨天，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在记忆中都是金色。就像这条大河，我们无论走多远，总有一颗种子带在身上，珍藏在生命的最深处，在怀念中收获，在收获中一路前行。
2022年9月3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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