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努人：一个被日本刻意雪藏的少数民族

一个民族的成长史极有可能就是另一个民族的衰败史。

最为人熟知的现实例子就是19世纪美洲大陆西进运动中，印第安原住民遭到美国的毁灭性驱赶和屠杀。

远在太平洋另一侧的日本列岛，一个鲜有人知的阿伊努民族也遭受着几乎同样的命运，被后来居上的大和民族（以下简称“和族”）刻意打压、同化。

阿伊努民族

阿伊努民族

阿伊努民族现如今主要居住在日本北海道、库页岛及勘察加等地。

作为一个原住民族，有着悠久的历史，世代以渔猎为生，并不从事农业生产，严格说是渔猎民族，民族的流动性较大。

在生物学上，其人种特征是肤色较深、低额多须，因为长年打猎的缘故，后代体格极为健硕。

阿伊努人大多生活在高纬度地区，寒冷的气候孕育出毛发浓密的特征，同时也有卷发的倾向，是世界上已知体毛最为旺盛的人种之一。

在阿伊努人的起源问题上，盛行着白种人说。

阿伊努民族

最初在十九世纪中期，英国成为日不落帝国，其足迹随着蒸汽轮船遍布世界。

在来到东北亚的勘察加岛上，英国人发现岛上居民的外貌特征和欧洲大陆上极其相似，就武断地认为阿伊努人属于欧罗巴人种的后代，毕竟当时的人类分子学说和科技手段还不足以支撑科学家做出合理的论断。

英国人推测这些阿伊努人是在万年前左右经过寒冷的西伯利亚，途径库页岛，最终到达日本列岛定居。

眼中所见的现象不一定就是真理，借助电子计算机的帮助下，从人类生物学的差异角度所进行的最新比较研究表明，阿伊努人和日本人的血缘关系最为接近，而和白种人、甚至是澳大利亚的土著黑人差距较远。

阿伊努人

这项研究是日本大阪医科大学校长松本秀雄通过采集血清分析，对人体一种名为丙种球蛋白的遗传因子结构的不同之处做了比较研究得出的结论。

结果表明阿伊努人和日本人在遗传因子并没有明显差别，同属于北方型蒙古人种，和生活在贝加尔湖的蒙古人、布里亚特蒙古人同种同源。

松本校长认为在1.2万年前的远古时代，那时的日本列岛和欧亚大陆还未完全分离，一部分的蒙古人先从贝加尔湖一带出发，经过长途跋涉，到达日本。

后续迁来的则是现代日本人的祖先，他们不断排挤、压榨率先抵达到日本列岛北端的阿伊努人、和南端的琉球人。

阿伊努人

虽然在血缘关系上，和日本和族同种同源，但是生活环境的改变、谋生手段的变化和衣食住行等生活方式的转变，导致阿伊努人在外貌体质特征上有别于日本人。

这些特征集中于身材较矮、头发呈现波状卷发、胡须浓密、体毛发达。

逐渐被日本人祖先视为异族，排挤到现今的北海道地区，相对封闭的生活环境也使阿伊努人形成自己的文化特色和语言系统。

这再一次说明民族更多的是一个文化概念，而非一个血统概念。民族间的竞争注重的也是不同文化之间的孰优孰劣，像纳粹法西斯倡导的种族血统论迟早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阿伊努人

阿伊努民族的苦难

古代时期

远古时代的仇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一丝一毫的减少，和族对阿伊努族的压迫持续近千年，对资源的掠夺、对土地的占领都是和族进行战争的动机。

更为遗憾的是，由于阿伊努族人在中古时代尚没有成熟的文字记载本民族的历史，寻找阿伊努民族的历史痕迹还要依靠日本历史古籍的零星记述。

真应了句老话“欲灭其国，先灭其史。”

日本的历史古籍《古事记》和《日本书纪》中记载，公元8世纪左右，阿伊努人仍然占有本州北部的大部分广袤富庶地区，和族对阿伊努人的军事征讨发生在8世纪末9世纪间。

《日本书纪》

到了平安时代（公元794-1192）中期，大和国国力达到鼎盛，对周围小国不断征讨、兼并。

在统一东海、北陆、山阳等地之后，军事的脚步并未停歇。景行天皇之子开始征讨虾夷地区，一听这名字，就带有十足的贬义。

当时日本人把“风俗异甚，男女皆纹身结髻，男女杂居，冬居于穴，夏居于巢，其性强暴”，“自古未沾王化”的虾夷人（这时的虾夷人应该是日本对阿伊努人的蔑称）是作为尚未开化的野人来驯化和驱逐的。

在征夷大将军所率领的军队攻伐下，虾夷人的居住地逐渐退缩到北海道。镰仓时代，此时正值中国的宋朝，日本和族人和阿伊努族人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

阿伊努族人

一些日本人进入北海道开垦土地和经营海外贸易，自古以来靠着渔猎为生的阿伊努人的传统生活方式受到极大的冲击，引起他们对日本和族人的普遍不满。

随着进入北海道的日本和族人数量激增，阿伊努人和和族人的矛盾激化，已经到达火山爆发的临界点。

终于在公元1457年双方爆发了坷相曼夷之战，阿伊努人在各方面都处于绝对的劣势，失败是在所难免，阿伊努人的英勇反抗遭到室町幕府的武士毫不留情的镇压，日本和族人在北海道的统治地位得到根本性的确立。

1603年，外号“老乌龟”的德川家康统一日本列岛，建立了德川幕府，实行幕藩体制。

在德川时代的后期统治时间里，阿伊努人是在松前藩的管辖之下。

德川幕府

松前藩对异种民族的阿伊努人实行的是排斥政策，具体是在居住地和婚姻两个方面。

一是不允许日本人和阿伊努人居住在一起，要进行严格的区分，违者不是遭到处罚、鞭打，就是监禁、乃至于死亡。

二是禁止日本人和阿伊努人进行通婚，要维护日本血统的纯洁性，这一点极其重要，违反者毫不留情，一经逮到，立即处死。

在18世纪的晚期，松前大名又将阿伊努人的聚集地的东虾夷地区分为78处，分别赐给家臣进行统治，作为给他们各自的商业贸易区。

其实更为隐藏的目的是将阿伊努人的势力分化，使其不能团结在一起，反抗大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笼络家臣，巩固自己在北海道的长久统治。

阿伊努人

不过这种政策，将霉运都汇集道阿伊努人的头上，在官府、商家、地主等层层盘剥下，阿伊努人生活艰难，人口下降速度超乎常人想象。

在1804-1868年，短短六十年间，阿伊努人的人口下降了三分之一。

阿伊努人的人口萎缩只是遭到的不公待遇的冰山一角。

在德康幕府统治时期，幕府的高层领导人同时实施强力的同化政策，逼迫阿伊努人改变从古至今的风俗习惯，比如剃去厚厚的胡须，放弃传统的服侍，改穿和服等等。

从经济层面和精神层面双管齐下，达到同化的目的。

阿伊努人

近代时期

明治二年（1869年），为了获取工业化的原始积累，完成现代化，日本政府在北海道设置了开拓使，这也拉开了大规模开发阿伊努人居住地的序幕。

1899年颁布实施的《北海道旧土人保护法》中作出了对阿伊努人实行救济、医疗、教育等方面的规定。

千万不要以为这是日本政府良心发现，做的大好事，在规定之下实则是禁止阿伊努人进行任何狩猎、渔业、祭祀等传统行为。

看起来这项政策非常美好，是传授阿伊努人农业知识，积极融入现代化。可在身份的定义上，称呼他们为“旧土人”，也造成了对阿伊努人的制度化歧视，将他们刻意和主流多数的和族人作出区别，成为事实上的“部落人。”

阿伊努人

举一个例子，就能说明这种歧视有多可怕。

1903年，日本政府于博览会上的人类动物园中以“旧土人”之名向游客展示阿伊努人，这代表阿伊努人被正式开除人籍，不被正统社会所接待，从根本上否定阿伊努民族的存在性。

阿伊努人也并不是没有采取过反抗措施，实在是人微言轻，势单力薄，结果不尽人意。

在1946年，北海道静内町召开“全道阿伊努人大会”，大会上以阿伊努人的“教育高度化”、“福利、保健设施共同化”为主要议题，成立“社团法人北海道阿伊努人协会”。

只可惜协会的名称让当时的许多阿伊努血统的居民碍于社会观感及恐惧心理而最终流产。这也反映着阿伊努人在日本社会中以自己的血统为耻，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遭到歧视。

阿伊努人

如今日本几乎已经没有纯种的阿伊努人，官方的数字显示，阿伊努人只有25000人，大多数人也不会说阿伊努语言。

阿伊努民族的未来不容乐观，走向灭亡的理由也十分简单。

一是日本和族的外来侵略、屠杀，二是渔猎民族的固有特性注定其必然会被农业海洋民族以高度组织化的社会制度和科学技术所征服，最终沦为少数民族，并逐步走向消亡、同化的命运。

不以尧存，不以桀亡。

参考资料

《日本的阿伊努人-难以猜想的民族》 西蒙诺夫

《阿伊努人的历史-文化特征》 世界民族1996年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