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西北史话：回到太阳升起的故乡（中）

大家好，今天我们继续来聊外西北的前世今生。

从之前的系列文章中我们已经知道了，由于受到强大的准噶尔汗国的挤压，土尔扈特部不得不于1630年远徙欧洲的伏尔加河流域。在强手如林的南俄草原，土尔扈特人硬是打拼下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圣土。

但好景不长，俄罗斯帝国也把触手伸向了那里，土尔扈特遭到了奴役和压迫。为了夺取朝向欧洲的窗户，俄罗斯帝国疯狂地向北边的瑞典和南方的土耳其扩张领土。沙皇一眼看中了土尔扈特骑兵的骁勇善战，大量抽调16岁以上的土尔扈特男人，组成骑兵兵团到前线充当炮灰。

文化的渗透，宗教的压迫，无休止的兵役，日甚一日的殖民，令土尔扈特上下苦不堪言。终于在1757年，发生在遥远东方的一件大事，如惊雷一般传遍了整个草原。土尔扈特人重新燃起了希望，一场声势浩大的东归远征开始了。

01舍楞的到来

1757年，在世界历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甚至有人说这是炸裂的一年。

在欧亚大陆的西侧，著名的七年战争刚刚燃起战火。单兵作战的普鲁士军队在腓特烈大帝的带领下，连挫奥地利军队。为了救援奥地利，法国和俄国都派出了远征军。

1757年5月，沙皇伊丽莎白一世派出7万俄军进攻普鲁士，俄军连战连捷，胜利挺进东普鲁士。

与此同时，作为普鲁士的同盟者，英国在普拉西战役中决定性的击败孟加拉王公，标志着印度次大陆开始落入英国手中。

也正是这一年，乾隆帝派兆惠西征，很快平定天山北路，准噶尔覆亡。这样一来，整个内亚大陆，除了中亚散布的一些汗国，几乎全部被俄罗斯帝国和大清帝国瓜分殆尽。

在准噶尔覆灭之时，有一个叫做舍楞的准噶尔将军逃了出去。他原来就是土尔扈特人，在与清军战斗时吃了败仗，转身投靠了俄国。清朝要求俄国立即遣返，舍楞没办法再次逃离。

舍楞在逃亡的过程中打探到准噶尔部已经被完全消灭了，于是他继续西逃，最后逃到了土尔扈特。

他到了那里以后，立即做起了思想动员工作。他告知土尔扈特人，准噶尔部已经被消灭，天山以北几近空地，希望土尔扈特东归重占伊犁。

舍楞的游说正好和土尔扈特人的愿景不谋而合，与此坐以待毙，何如东归？从此刻起，东归的想法逐渐被土尔扈特提上了议事日程。

02前夜

1761年1月21日，敦多布达什逝世，渥巴锡承袭汗位，成为土尔扈特新汗王。

也就在这一年，沙皇伊丽莎白一世去世，彼得三世继位。但皇后叶卡捷琳娜很快发动了宫廷政变，成为新沙皇，她就是俄罗斯历史上著名的叶卡捷琳娜大帝。

叶卡捷琳娜二世即位后，俄国的侵略扩张变本加厉，首先把矛头对准了土尔扈特。

1762年8月12日，俄国正式承认渥巴锡为土尔扈特汗。但同时又颁布了改组札尔固的条例，要求札尔固直接隶属于俄罗斯外交部，由政府派遣的官员直接进行管辖，目的就是要架空汗权。

为了达到目的，俄国在土尔扈特内部另找代理人，任命策伯克多尔济为“札尔固”首领。新的扎尔固条例规定：“扎尔固成员不得由汗王任命，其组成必须经过俄国皇帝批准。”

当年渥巴锡只有18岁，俄国欺他年少，企图一举分化瓦解土尔扈特，进而驾驭土尔扈特。但渥巴锡也不是省油的灯，采取了针锋相对又机动灵活的对策。

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时期，俄国对土尔扈特的征兵达到32次之多，征调牲畜达56次，青壮年在战争中死者高达8万余人，损失大牲畜40多万头。当时所有人都在哀叹：土尔扈特人的末日到了！

为了摆脱俄国的魔爪，渥巴锡最迟在1767年初就已开始酝酿东归的大胆计划，他深情地说：“让我们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去！”

为此，渥巴锡开始秘密筹备东归事宜：要求汗国青年男女不得婚娶，甚至连牲畜也不得交配。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的行动不比寻常，如果失败了，免不了族亡国灭的下场，因此必须轻车上阵。

为了便于行动，渥巴锡绕开札尔固，召集了一个6人小组，具体负责筹划东归事宜。行动小组议定了行军路线，积极储存粮食、奶酪、肉干和火枪等兵器，并且偷偷地对民众进行宣传动员。准备工作做得很到位，俄罗斯人被蒙在鼓里。现在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机会终于来了。为了侵略波兰，沙皇叶卡捷琳娜先后与普鲁士和英国结盟，然后派遣俄军在波土边境积极活动，挑起事端。土耳其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终于忍无可忍，于1768年10月对俄国宣战，第五次俄土战争爆发。

俄国此时一方面拉拢普鲁士和奥地利一起瓜分波兰，另一方面向土耳其展开猛攻。这时俄国的注意力都在东地中海，为了击溃土耳其海军，沙皇把波罗的海舰队都调了过去。

1770年俄国海军杀进了爱琴海，造成了土耳其15艘战列舰、6艘巡航舰和40余艘小船被烧毁，俄罗斯仅以110人的微不足道的损失，干掉了土耳其上万人的大军。

在1770年到1771年两年时间里，俄国海军都在争夺地中海东部制海权，仅仅在1771年的一次战役中，俄军就夺取了土耳其180艘商船。

与此同时，陆战也在进行。和平常一样，俄国首先想到征调土尔扈特炮灰，女皇要求土尔扈特贡献1万骑兵。这一次，渥巴锡留有后手，准备来一个金蝉脱壳。

1870年8月，渥巴锡带着部众从前线绕了一圈，直接返回伏尔加河流域。然后在伏尔加河下游草原的一个秘密地点，渥巴锡主持召开了绝密会议。会上，他们庄严宣誓，脱离俄罗斯帝国，返回祖国！

从此刻起，东归大计已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03脱离魔爪

为了迷惑俄国，渥巴锡谎称为了防范哈萨克人的侵犯，把大部分民众转移到伏尔加河东岸，俄国人信以为真。

公元1771年1月4日，渥巴锡举行总动员，人们情绪高涨，东归的呼声传遍了整个草原。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会被俄罗斯人知晓。因为计划已经泄露，迫使渥巴锡必须提前采取果断行动。

不幸的是，当年的欧洲是一个暖冬，伏尔加河没有冰冻，渥巴锡只得忍痛抛弃右岸一万多帐同胞，决定带领东岸的土尔扈特主力三万多帐踏上了东归的征途。

在正式出发前，渥巴锡以牙还牙，下令将土尔扈特境内大约1000人的俄国官吏、少量驻军、工匠和商人进行大清洗，以发泄忍受了几十年的怨气。

到了深夜，渥巴锡亲自烧掉汗帐，大声高呼：“我们的子孙永远不当奴隶，让我们到太阳升起的故乡去。”

凌晨，寒风凛冽。当阳光洒向白雪皑皑的伏尔加草原时，渥巴锡正式率领17万部众，离开了寄居一个半世纪的伏尔加河。

按照先前的计划，队伍分成三路大军：

一路是前锋，由舍楞和巴木巴尔率领的精锐部队当先开路；

一路是后卫，由渥巴锡和策伯尔多尔济率部阻击敌人的追杀；

最后是大部队，由达什敦多克和书库尔洛桑丹率领从两侧翼行走，这支队伍中包括妇孺和老人，以及牲畜、马车、骆驼和雪橇。

土尔扈特东归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圣彼得堡。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怒不可遏，她认为，让整个部落从她的鼻尖下溜走，这是对俄罗斯帝国和沙皇的巨大侮辱。她立即派出大批凶残的哥萨克骑兵，去追击东去的土尔扈特人。同时采取措施，把留在伏尔加河西岸的一万余户土尔扈特人严格监控起来。

1月29日，土尔扈特大部队到达乌拉尔河。30日和31日，前锋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毁了库拉多斯卡亚、卡尔梅科夫、莫达山区和索罗奇科夫等防线的哥萨克据点。2月1日，全军渡过乌拉尔河，进入大雪覆盖的哈萨克草原，向恩巴河挺进。

听说土尔扈特已经越过了乌拉尔河，叶卡捷琳娜二世立即命令奥伦堡总督出兵截击，同时派出由哥萨克和巴什基尔人组成的骑兵团紧紧尾追。可是渥巴锡的行动很迅速，俄军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女皇的命令成了空文。

由于大雪冰封，行动困难，哥萨克骑兵终于追了上来，土尔扈特的一支外翼部队遭到了攻击。由于土尔扈特人是赶着牲畜前进的，来不及把散布在广阔原野上的队伍集中起来抵抗，为了保护老幼妇孺，土尔扈特勇士不等部队集结起来便与敌接战，最后9000名战士和乡亲惨死在哥萨克的马刀之下。

土尔扈特好不容易摆脱掉追兵，前面又遇到一座险关。二月初，土尔扈特大部队来到奥琴峡谷，这里是他们东归的必由之路。一支庞大的哥萨克部队早已经镇守在山口，他们以逸待劳，兵精粮足，准备在这里把土尔扈特一网打尽。

形势刻不容缓，渥巴锡分析了敌强我弱的形势，计划采取正面佯攻、侧后包抄的战略。

渥巴锡指挥若定，在正面亲自率领五队骆驼骑兵，从正面猛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又安排策伯克多尔济率领一支精干的枪骑兵，从侧后出其不意地进行突袭。结果前后夹攻，将敌军全部消灭，顺利通过了峡谷。

从此以后，土尔扈特摆基本上摆脱了俄军的追击，但更危险的考验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04又入虎穴

女皇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命令属国哈萨克小玉兹首领努尔阿里汗出兵截击。

土尔扈特作为漠西卫拉特蒙古的一支，长期以来就是哈萨克的世仇。当得到俄国答应将“所有战利品全部归己所有”的承诺后，为了讨好俄国，劫掠财富，努尔阿里汗成为土尔扈特部东归路上最危险的敌人。

土尔扈特经过多次激烈战斗，大批人员牺牲，大量牲畜死亡。3月间，当队伍到达恩巴河东岸时，又遭到白灾的袭击，冻饿而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惨重的伤亡让队伍人心浮动。

当土尔扈特到达图尔盖河的时候，突然遇到哥萨克和哈萨克联军两万多人的严密封锁。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渥巴锡召集各部首领，动员大家团结抗敌，坚持到底！

渥巴锡在会上慷慨陈词：“如果走回头路，每一步都会碰到亲人和同伴的尸骨。这里是奴隶的国度，而中国才是理想之邦，让我们奋勇前进，向着东方！向着东方！”

这一席激昂的陈词，尤如战鼓擂响在每一个战士的胸膛。土尔扈特骑兵众志成城，无不以一当十，终于击退了哥萨克部队，强渡图尔盖河。

这次作战再次让土尔扈特损失大量人员，随后又遭到哈萨克小股部队的不断偷袭，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为了躲避袭击，土尔扈特人进入了沙腊乌孙大草滩，这里缺乏洁净的饮用水，人和牲畜不得不饮用草滩里的积水。结果，人畜均染上痢疾，死者众多。

哥萨克与小玉兹一直尾随着土尔扈特人，直到5月12日，由于粮草不足，哥萨克才撤退，只有小玉兹紧随不舍。

1771年6月1日，东归队伍终于艰难跋涉到巴尔喀什湖西北的莫尼泰河，这里已经距离大清的疆土只有一步之遥。

这时，土尔扈特的敌人更加强大，除了小玉兹，中玉兹的阿布赉汗也加入了进来。甚至有人认为，大玉兹艾拉里汗也可能参与了这次攻击行动。

5万哈萨克联军将精疲力竭的土尔扈特人团团围住，通往准噶尔的道路全部被切断，土尔扈特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渥巴锡冷静地分析了形势，迅速派出使者与哈萨克人谈判，并同意送还在押的1000名俘虏，从而争得了3天的喘息时机。

俗话说：兵者，诡道也。在养精蓄锐后，土尔扈特骑兵趁着黄昏时分，出其不意猛攻哈萨克联军。经过浴血奋战，成功突围，从而越过了莫尼泰河防线。

为了避免再遭袭击，土尔扈特人绕巴尔喀什湖西南，走戈壁越过楚河、塔拉斯河一线，沿沙喇伯勒胜利抵达伊犁河流域。

05结束语

莫尼泰河之战后，小玉兹努尔阿里汗率军返回，因为此地已非小玉兹管辖。中玉兹阿布赉汗也听从清朝命令，停止了对土尔扈特的追击。

大清政府刚开始并不知道土尔扈特要回归，直到1771年4月，俄罗斯向大清通报土尔扈特东归的奏报，乾隆帝才知道了这一消息。

公元1771年7月8日，土尔扈特前锋部队在伊犁河畔与前来相迎的清军相遇。7月17日，清军总管伊昌阿、硕通在伊犁河畔，会见了刚抵达的渥巴锡以及土尔扈特部的主力和家属。

这时，土尔扈特从刚出发时的17万人，已经锐减到了7万，人员折损大半，牲畜全部散失。在迎接的清军眼里，他们蓬头垢面，形容枯槁，靴鞋俱无，就像是一群叫花子。

就这样，悲壮的土尔扈特历经万难，终于回到故土的怀抱。但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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