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妇哭丧（八）

李寡妇又重新抱着狗蛋儿重新上炕睡觉，这一觉儿可是睡过去了，已经是日上三竿，李寡妇才醒“完喽！坏了，这都啥时候了，自己咋还能趴上懒窝子了！这不是让人笑话吗？狗蛋儿，赶紧的跟娘上工干活儿去！”

“娘！俺再睡一会儿呗！俺困！”

“困也不行，这都是啥时候了，赶紧起来！俺可跟恁说啊，恁要是一个人在家小心昨晚上城门口儿那个老头儿，给恁卖了！”

管教小孩儿这方面儿咱们的老祖宗早在千百年前就给定下规矩了，一个是打、一个是吓，您放心这两招儿屡试不爽，老夫子那套“人之初、性本善”的说辞，不好用！管孩子就得按照荀子说得来，“人性本恶”这才是根本。

娘俩脸都没洗，李寡妇就拉着小狗蛋儿又出了门儿了，两条腿紧着倒腾，就想着自己别耽误了晌午的伙食饭，您想啊，十多口子人都等着吃饭呢，你菜洗晚了，饽饽没蒸出来，这帮子苦大力吃啥啊！自己刚到蔡记没几天，就让东家瞧自己偷懒儿那成什么了，自己还想干不想干了！

李寡妇是越想越急，这越急走路的脚步就越快，大一早上这奉天城可是个热闹的所在，您瞧瞧大街的两面卖什么的都有，那叫一个热闹儿啊！

“娘、有风筝！俺要风筝！”狗蛋儿拉着李寡妇的手可就不愿意动弹了，“赶紧的，要啥风筝啊！眼瞅着就该做上午饭了，咱娘们儿要是去晚了，这差事就没有了，今后咱就得和在山东老家一样，吃不上饭了，赶紧的走！”李寡妇也不惯着狗蛋儿，用力地拉扯着狗蛋儿就往东城的方向走去。

“娘！那啥时候给俺买啊？俺就喜欢那个老鹰的风筝！等娘有了钱能给俺买吗？”小狗蛋儿心心念念的就想着要个风筝。

“嗯！行！等东家给俺结算了工钱，娘就给恁买风筝，咱就买那个大老鹰的风筝！”李寡妇对小狗蛋儿说道。

“哎呀，大嫂子孩子不就是想要一个风筝吗？你瞅瞅老头子我给小少爷买来了！”昨晚上城门口儿的白胡子老头儿突然就出现了在了李寡妇的身后，手里还拿着狗蛋儿刚刚要买的老鹰风筝。

“这、这是给、给俺的？”狗蛋儿咬着手指头，问向白胡子老头儿道。

“那必须，是给你的啊！小少爷您瞅瞅稀罕不？哎呀，就这么个破玩意儿整整就花了一块钱啊，我这个游方的老头子一天也赚不来这一块大洋啊！小少爷，您喜欢就好！拿着吧！”老头儿晃着脑瓜子就把风筝儿递给了狗蛋儿。

要说啊，这老头儿说这些话，可是话中有话李寡妇一大早儿就急匆匆地从钱家大院出来，就奔着城里来了，这些个白胡子老头儿早就在暗处看在眼里，“不用说啊，昨晚上这李寡妇压根儿就没按着自己说的办啊！要是按照自己说的来，这一大早儿不得先找自己来吗！”得了，事已至此，啥都别说了，跟着瞧瞧去吧！

白胡子老头儿一路跟在李寡妇身后，这一路上的母子俩的交谈老头儿一字不差地都听到了耳朵里去了，“啊！稀罕风筝！咱买不就完了吗？”

老头儿转身就跟卖风筝的小贩儿买下了风筝，这风筝买是买了，可是不能就这么给了狗蛋儿，必须的让李寡妇知道他欠自己一个人情的事儿，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你我非亲非故，我凭啥给你儿子买风筝啊！不就是想让你帮着栓绳吗？你的事儿不办，你、你还好意思吗？

但这话不能直说，就得艺术点的表达给李寡妇，就得让她明白，“你这块儿差着人情呢！”

李寡妇是个成年人焉能看不出这老头的把戏啊，说啥也不想让狗蛋儿要这个风筝，可狗蛋，毕竟是个孩子，玩心颇重，说啥也就不撒手，李寡妇一时心急，就照着狗蛋儿的屁股蛋子上拍了两巴掌，这狗蛋儿感到疼了，咧开大嘴就干嚎了起来，可是这手上的风筝就是抓着不放，任凭李寡妇把自己的屁股蛋子抽肿了，自己也不撒手。

“哎！大嫂子何必呢！我这风筝就是送给你家小少爷的，孩子吗！喜欢就玩去呗！”白胡子老头儿邪魅地冲着李寡妇一笑说道。

“不行、不行！老先生，您托付的事儿我还没办呢，俺这、这咋能拿啊！”李寡妇尴尬地向白胡子老头解释道。

“没关系！没关系！拿着吧，都是点儿小意思，只是大嫂子您别忘了老夫托夫的事儿就好，这事不宜迟，越早越好，可千万别耽搁了，万一您和小少爷再出现点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白胡子老头儿手捻须髯又变幻成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说道。

“老先生，俺知道了，俺知道了！俺尽快、尽快去办！”

“那好啊！大嫂子您该着忙啥就赶紧忙啥去吧！呵呵呵！”老头儿对李寡妇说道，

李寡妇不敢怠慢，赶紧就领着狗蛋儿奔向了，东城的蔡记棺材铺子去了。

要说这几天啊，李寡妇每天来得都是挺早的，唯独今儿个，这都眼瞅着快晌午了，这李寡妇也没来，刘大脑袋站在厨房的门口儿不住的向铺子大门儿张望着，心里面不断地盘算着“今儿这是咋的了，都这前儿了人咋还没来呢？”

“哎，老六瞅啥呢？咋的山东大嫂子没来，你这相思病犯了？”黑子向刘大脑袋打趣儿道。

“滚犊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都啥时候了，老李家大妹子是来还是不来啊？啧！这是……哎，黑子，你说不能出啥事儿吧？”刘大脑袋反问向黑子道。

“能有啥事儿啊？谁家还没有八宗事儿啊！兴许人家有事儿呗！哎，老刘大哥你就实话实说是不是看上人家了？”黑子这小子还没完了，就想知道这俩人到底是有没有什么花边儿新闻。

“不是你小子，是不是欠削啊？咋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呢？啥玩意儿我们俩就有事儿了？你会不会说话啊？犊子玩意儿！”

“那你说你俩没事儿，你咋就这么惦着她呢？你咋不惦着我呢？你瞅瞅你这话说的，你啊，就是黄鼠狼给你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可跟你说啊，你可是有媳妇儿，真要是让你们家大嫂子知道你在外面儿搞破鞋给的给你的脸刷成土豆丝儿不可！”

“闭嘴吧！啥也不知道就知道瞎巴巴！你知道那个山东大妹子住在哪儿不？”

“住哪儿啊？她还能住钱家大院儿是咋的？”黑子不服气儿地回嘴儿道。

“哎！你说准了，你真是说准了，人家就住在钱家大院儿，你敢住吗？”

“我、我……不敢！妈呀，她要是真住在老钱家那个院子里不、不能出啥事儿吧？”黑子说话也磕巴上了。

“所以说嘛！这前儿人都没来上工，我这不是担心呢吗！”刘大脑袋搓着手说道。

“哎呦嘿，我是真没瞅出来啊，这娘们儿挺好横的啊，她、她咋就敢一个人带着孩子住进钱家大院呢？哎、哎你们都过来！”黑子一边感叹一边朝干活儿的伙计们招呼道。

“咋的了？有事儿啊？”小林子和大家伙儿一起聚到了厨房的门口儿。、

“你们知道不？厨房给老刘大哥帮厨的那个山东大嫂子住在哪儿啊？”黑子神秘兮兮地问向众人。

“嗨！我们哪儿知道啊！奉天城这么大，人家愿意住哪儿就住那儿呗！用你管啊？”一个伙计向黑子说道。

“是啊！住哪儿能咋的！他还能住皇宫去啊？真是没事儿闲的蛋儿疼！黑子你一会赶紧把西墙边上的那块料打上大漆啊！真是的！”一个伙计一见黑子这纯属就是没事儿闲咯喇牙，就想着转身回去忙自己的活儿去。

“哎哎~哎！别走啊！我跟你们说啊，那、那大嫂子住在南城外的钱家大院儿，都这前儿了，还没过来上工，你们说是不是出啥事儿了？”黑子也是藏不住了，只好对大家伙儿实话实说。

本来大家伙儿就以为黑子这就是在这儿瞎咋呼，闲得没事儿就想找个机会在这儿偷偷懒，可一听，李寡妇竟然住在南城外的钱家大院儿，一下子脸儿就全变绿了。

“不是，咱、咱是不是这回还得准备，一大一小两副棺材啊？这好歹在咱们这儿干过两天活儿，我估摸东家肯定能舍出两副棺材去！”小林子对大家伙儿说道。

“你这嘴是不是吃大粪了？你咋就不盼望人家娘俩好呢？咋的出事儿你有好处是咋的？”刘大脑袋听着小林子的话就感觉别扭，张嘴不歇气儿连续将小林子给怼得没声儿了。

“就是、就是！连个话都不会说，我都纳闷儿了，你是咋长这么大的呢？就你这张漏风的嘴，肯定是没少挨打！”黑子白了一眼小林子说道。

众人正围坐在一块儿七嘴八舌地想主意的功夫，只见铺子大门外走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寡妇领着自己的儿子狗蛋儿走了进来，这功夫狗蛋儿手里还拿着一个老鹰的风筝儿跟大伙儿显摆呢！

“黑子叔叔，瞅瞅俺的老鹰风筝儿，好不好？咯咯咯！”小狗蛋儿跑向众人说道。

“大哥、那啥、家里有点儿烂事儿来玩了，恁、恁多多包涵啊！”李寡妇满脸通红对刘大脑袋说道。

“哎呀，妹子，没事儿啊！你可别想三想四的，你家里面儿不是没出啥、啥大事儿吗？”刘大脑袋问向李寡妇。

“没、没啥大事儿啊！就、就是出来晚了，大哥……”李寡妇自知今儿这事儿整得有点儿唐突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大嫂子不行啊，你今儿看东家回来没回来，要是回来了，就和东家商量商量搬过来住得了！前后院儿的住着，你们娘俩也安全，南城外那、那啥、那嘎达吧，人杂，哪儿的人都有，乱！”黑子刚想照直说，被刘大脑袋狠狠地踩了一下脚面子。

这黑子也是不傻赶紧顺风打舵，把本想说的实话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是啊！大嫂子，你就搬过来吧！在咱这前后院儿住着，上工啥的一点儿都不耽误！大有啥事儿大家伙儿还能照应照应！”小林子这功夫也是学聪明了，赶紧顺着黑子的话头儿往下接。

既然没事儿，大家伙儿都松了一口气，该着干木匠活儿的全去干木匠活了，刘大脑袋领着李寡妇娘俩儿回到厨房忙活去了，这个自不用细说。

要说这一天啊，这蔡文举还是没回来，看来李寡妇搬家这事儿还要再拖一拖才行！

晚饭之后李寡妇收拾完了厨房就领着自己的儿子小狗蛋儿回去了，今儿个晚上李寡妇没有拖着不准走，因为昨天夜里自己是亲眼所见大玲子了，可见自己的儿子没有撒谎，一个小丫头儿如此的乖巧可人儿，自己一个大人有啥可怕的呢！

李寡妇这人心善，就想着能在钱家大院儿住着的，也可能和自己一样儿，也都是逃荒之人，找个容身之所罢了，可这大玲子穿着打扮一点儿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您就说她穿那身儿红袄吧！全是上好缎子面儿的，头绳儿也是有钱人家用的江南丝绸所制，从大玲子身上真是一点儿穷人家的样子都看不到。

不对，这是啥时候啊？这是农历四月末啊，这孩子咋还能穿棉袄啊？虽说这关外的天儿是不暖和，可这四月份杨柳都吐绿了，这时候咋还能穿棉袄啊？

李寡妇想不明白这是咋回事儿，反正就觉得孩子是好孩子，肯定是不能害人，再看看自己现如今这不天地就有点儿心生怜悯了，咱先不说这家儿有钱没钱，有钱没钱到季节也得给孩子换衣裳啊，老是穿这么一件棉袄那成什么了！

这功夫天色还早呢，街边上的小贩儿也没散去，李寡妇见街边上上有买烧饼的，自己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子儿就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红糖烧饼。

“娘，你这是给俺买的吗？”铁蛋儿一见糖烧饼这馋嘴得劲儿又上来了。

“这是给你那个大玲子姐姐买的，一会儿回家，和玲子姐姐一起吃啊！”李寡妇对狗蛋儿说道。

狗蛋儿这孩子也是听话，一听说是给玲子姐姐买的糖烧饼，自己强迫自己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说啥也得等到回家再吃不可。

李寡妇领着狗蛋儿出了奉天城的南城门，今儿可比昨儿个好，没见到那个白胡子的老头儿，看来今后要是回家就得早点回，可不能回去晚了，和那个老头儿磨磨唧唧的说个没完。

李寡妇带着狗蛋儿回到了钱家大院儿，赶紧的在院子里划拉了一堆枯枝败叶，这玩意儿有的是，老钱家这院子里没人住，自然这些枯枝败叶也少不了，收拾一点儿就够今晚上热炕的了！

李寡妇把糖火烧放在了窗台上，自己在外屋地的灶坑里就把柴火点着了，这屋子有了点儿热乎气儿，就没有那么慎疼慌了，这热气儿是啥啊？这热气儿就是人气儿，咱别的不说啊，您就说这死猫死狗往那儿一躺你再去摸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没有，你能看出来它生前的活泼、可爱吗？肯定是看不出来啊，因为它缺的就是这股子热乎气儿，这股气儿你放在人身上、放在房子上也是一样，咱用一句文化人的话说啊，这就是“生命力”、“活力”

李寡妇在屋子里烧炕，小狗蛋儿在屋子里待不住就想去院子里面儿玩一会去，李寡妇嘱咐小狗蛋儿可不能跑远了，就在门口儿玩儿，一会儿兴许小姐姐就能来，要是找不找你了，今儿这烧饼你也别吃了，全给大玲子吃了！

狗蛋儿答应一声就在门口儿自己玩了起来。

看到这儿，估计不少好友会问了，这院子多大啊？咋还能跑出去就、就找不着人了呢？站在门口儿打眼儿一望，不是都看得到吗？咋的，这老钱家住在内蒙古的牧场啊？

这个是真不是，您啊，理解错了！

过去早年间，咱东北的院子是相当的大，因为咱这儿地广人稀，地皮不值钱，只要你有实力你就可劲儿的盖。

这老钱家当年是奉天城里的大买卖儿人，主要经营的是南货果品，啥叫南货啊？南货今天在东北听着是挺陌生的，其实就是南方的货，南货果品指的就是南方的水果，用今天通俗的话讲就是“水果儿贩子”

诸位、您今天要说在东北哪怕是黑龙江、新疆吃个香蕉、菠萝那都不叫个事儿，在当年那可是不行！您想啊，交通不便，您有钱、想吃也是很难的！

可这老钱家人家就能做这份儿买卖儿，为的是什么啊？人家有技术，南方的水果儿经过车船的倒腾经海路，从山东运到营口，经由大辽河驶入奉天的浑河，这就算是到站了，人家的水果下船之后，直接藏入地窖当中，能够连续三个多月不腐不烂，这就是一绝。

当然了，当年能在奉天城吃南货的都不是一般人儿，非富即贵，你个扛大包儿的，一天下来五个大子儿都不到，你还想吃南货，那真就是馋疯了！

所以说啊，这老钱家有钱、房子建的也够大，咱不说别的，但就说李寡妇住的这套院子，房子抛开外，整个院子都有一亩多地的面积了，过去有钱人家都讲究，院里栽了不少的奇花异草，更主要的是这老钱家当年啊，也不知道是咋想的，还在院子东西两个厢房门前各栽上两颗槐树。

咱们得说啊，大户人家院子里可是没有栽槐树的啊！有种枣树的，桃树的、松树的、山楂树的，唯独没有栽槐树的，那是因为槐树本是鬼木，这玩意儿不吉利，就好比人人都养百灵鸟，你可倒好吗，非要养夜猫子是一个道理。

按说这老钱家也都是有钱的人，可是为啥要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种槐树呢？这个咱们先拴个扣子，等后面儿再讲。

咱再说啊，这院子里面儿已经是多年没有人住了，院子中的奇花异草早就被东北的常见之物所占领了，什么爬山虎的藤蔓啊，大野蒿子啊，狗尾巴草啊，有的是，没人打理可不就是这样儿吗？你要是以为是像今天的公园一样，那您可就想错了！

李寡妇嘱咐完狗蛋儿之后，就开始继续烧火，这功夫门外忽然就起了一阵小旋风儿，风不大，吹得是地面儿上的拂尘蒸腾，把门外的狗蛋儿迷得睁不开眼睛，赶紧用双手护住双眼，等狗蛋儿把手拿下来的时候发现大玲子正站在狗蛋儿跟前笑呢？

“哎！姐，恁咋来的那么快呢？俺、俺有大风筝，姐咱俩一起玩儿啊？”狗蛋儿笑嘻嘻的对大玲子说道。

小孩儿就是如此，说玩儿就在院子外面儿玩儿了起来，这功夫李寡妇也听见门外有孩子的说话声，赶紧打开房门只见大玲子正和狗蛋儿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呢！

“玲子，恁玩一会儿就行了，一会儿到屋里来，婶子给你买好吃的了！”李寡妇向两个孩子喊了一嗓子之后就在屋子里忙活其他的活计去了。

要说这穷人的家里也没什么可忙活的，无非就是风缝缝补补洗洗涮涮，李寡妇从自己的包袱卷儿里找出了自己的闺女以前穿的一件碎花小卦儿，就想着一会儿看看给大玲子患上合适不合适，都是小丫头儿的衣裳，李寡妇相中了半天觉得也差不上太多了，只是一时间睹物思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爷们儿和两个丫头现在是怎么样了，到底是死还是活啊！连个准信儿都没有，这不就是煎熬吗？、

想到此处这李寡妇的眼泪又是止不住了，扑簌簌的掉了下来，这画布小卦儿上，有个纽襻儿已经是掉了，李寡妇就想着把这纽襻儿再缝缝，一会儿孩子穿上了，要是没个纽襻儿也不像那么回事儿啊！

李寡妇翻遍了包袱卷儿，这针有，线却是没有，这可咋整好呢！

无意间李寡妇就从自己的怀里把白胡子老头儿给自己的那卷子丝线就给翻了出来，得了，就先用它缝缝吧！

想到此处，这李寡妇穿针纫线，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纽襻儿给缝好了，要说这老头儿给的红丝线儿还不少，一大卷子呢，缝缝补补能用些日子，只是这颜色实在是太鲜亮了，这红色儿咋瞅着就那么显眼呢？

两个孩子在外面儿又吵又闹玩了好一会儿，直到李寡妇出门儿喊了半天这俩孩子才回屋儿，李寡妇给大玲子和狗蛋儿拿来了红糖的烧饼给俩个孩子吃。

这俩孩子一人抱着一个红糖火烧吃得那真叫一个欢天喜地“婶子，你这烧饼真好吃，以前俺爹总给俺买大桂祥的饽饽吃，可是后来俺爹睡着了就再也没给我买过了！”大玲子一边儿咬着烧饼一边儿对李寡妇说道。

李寡妇这功夫望着可爱的大玲子就想起了自己的两个闺女，这功夫大玲子说的话李寡妇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好吃不？好吃你就多吃点儿，愿意吃啊，明儿婶子还给你买！”

“玲子恁热不热啊？婶子这儿有一件小褂儿，不知道你稀罕不稀罕？来，你试试啊？”李寡妇把自己的闺女的小卦儿拿了过来，照着大玲子的身形比量了一下。

“婶子我一点儿也不热啊，有的时候感觉还有点儿冷呢！”咬着糖火烧的大玲子对李寡妇说道。

“你这孩子净瞎说，都啥时候了，眼瞅都快到五月节了，你还能不热？来，婶子给你换上看看合适不合适”说这李寡妇就帮着大玲子换上了这一件碎花小褂。

您还别说，这小孩儿要是长得精神，长得招人稀罕，穿啥都好看，这大玲子换上李寡妇闺女的小卦之后，显得倒是十分的可爱，虽说都是些个粗布衣裳，但你也得分人穿不是吗？绫罗绸缎那就好嘛？我看未见，主要你还得看人长啥样儿！

大玲子换上李寡妇给缝补的衣裳之后也挺开心，大玲子这孩子小嘴儿还挺甜的张嘴就对李寡妇说道“婶子，你真好！跟我妈一样！”李寡妇一听这心里不禁是五味杂陈，可不是吗，自己还有俩闺女呢，这功夫说没就没了，要不是这操蛋的年头儿，我们一家五口人守家待业的多好啊！

哎！说啥都没用了，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大玲子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一样看待吧！

两个孩子在一块儿时说说笑笑，这功夫就已经是夜深了，大玲子把自己换下来的缎子面红袄就扔到了炕上了，两个孩子又在一块儿玩了一会儿，大玲子就和李寡妇说了“婶子，天儿太晚了，我先回去了，你和弟弟早点儿歇着吧！”说完，大玲子一股风儿一样就跑出了屋子。

大玲子走了李寡妇才想到，“这事儿扯不扯，自己咋就没问问这孩子住在哪儿啊？老头儿让自己给孩子栓个红绳，我这也没栓啊！哎呀！”李寡妇是自责不已。

自责这玩意，就是没用！全天下也没有卖后悔药的地方，你光后悔有啥用啊？

李寡妇这一晚上就带着狗蛋儿早早儿的躺下了，寻思着明天早点儿起来，早点儿上工，可不能再像今天一样耽误事儿了。

咱们长话短说，这一宿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一早上李寡妇早早地起炕儿了，烧了一锅热水开始招呼狗蛋儿起炕儿洗脸。

狗蛋儿洗脸的功夫，李寡妇是一刻都不敢停歇，忙着收拾铺盖卷儿，李寡妇收拾完铺盖卷的功夫，才发现昨儿个夜里大玲子没把自己的红袄给拿走，李寡妇上前就准备把红袄给收了起来，要是今晚上大玲子过来就把这红袄让大玲子给带回去。

李寡妇拿起了红袄，只见这缎子面儿的红袄是真缎子的材质不假，只不过看起来，可还没有昨晚上那么鲜亮儿，上面儿的缎子面儿早就已经是抽丝了，拿在手中一股子潮湿的霉味直冲鼻子孔，“恁说说这好么秧儿的棉袄，咋一宿就变成这样儿了呢？屋子潮？也不能啊！这也没下雨，咋可能是潮呢？”

李寡妇满腹狐疑的把红袄叠了起来，放在了一边儿，回身的功夫只见墙角儿的炕沿上还放着一块红糖烧饼，这烧饼昨晚上两个孩子是一家一块，咋整的这块是哪儿来的啊？

“狗蛋儿，昨儿晚上糖烧饼，俺没吃吗？”李寡妇问向狗蛋儿。

“俺吃了啊！娘恁今天能还给俺买烧饼吗？那个真好吃！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都能吃十个！”狗蛋儿一边儿擦脸一边儿对李寡妇央求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这块烧饼是谁的啊？咋一口都没动呢？”李寡妇拿着烧饼问向狗蛋儿。

“俺、俺也不知道啊？昨儿俺和大玲子姐姐俺们不是一家一个吗？娘这个恁给俺吃呗！”狗蛋儿一副馋相对李寡妇说道。

“这粮食可不敢浪费，要遭天谴的！恁吃吧！”李寡妇把烧饼递给了狗蛋儿，狗蛋儿一边咬着烧饼，一边儿跟在李寡妇的身后娘俩就又出门了。

李寡妇娘俩刚刚来到南城门口儿，只见白胡子老头儿就想是狗等骨头一样站在城门口儿对着钱家大院的方向翘首以盼呢！

“哎呀，大妹子你可要是来了？昨晚上咋样？红丝线拴了没有啊？”老头儿问向李寡妇。

这功夫李寡妇才想起来，原来昨儿个老头儿给自己的儿子买风筝，就是为了给大玲子拴红线，可这大玲子就是一个孩子啊，哪儿是什么精怪啊！昨晚上因为想念自己的闺女把这事儿通通的全扔到了脑后去了。

“那啥！先生！昨儿小姑娘没来，恁别急，等有机会的我一定给她拴上红线儿”李寡妇满脸通红的不得以只能编个白儿，将老头儿糊弄了过去。

“大嫂子，这俗话说得好啊，听人劝吃饱饭，您瞅瞅你们娘俩逃难至此也是不容易，可千万别因小失大啊，这真要是出了点啥事儿，你说说你们娘俩儿该咋活啊！凡事多体自己想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老头儿边走边摇头转身儿离开了。

李寡妇不敢在这儿过多停留，就怕耽误了上工的时辰，就赶忙领着小狗蛋儿进城去了蔡记的棺材铺了。

和往常一样这一天两顿饭照常做，这天啊，东家蔡文举下午晌就回来了，刘大脑袋想在陈六子的差事里面儿掺和掺和，那陈六子嘱咐订棺材的事儿可是不能忘了啊，自己放下手头儿上的活儿就跑去找东家去了。

“东家、东家！我跟您商量点事儿，您看您有空儿没有啊？”刘大脑袋满脸谄媚地问想蔡文举。

“咋的，厨房又是油不够了？还是米面不够了？”蔡文举想也没多想，您想啊，厨子找自己能有啥事儿啊？

“不是，这些个东西都够用！我、我和您想谈谈买卖儿！”刘大脑袋笑呵呵的对蔡文举说道。

“你跟我谈买卖？你知道不知道咱这铺子是卖啥的不？你、你家有事儿了？”

“不不不！俺家那七口人好着呢！，这不是吗，我媳妇他三舅家的二表弟的老丈人在衙门里面儿当差吗？后个有、有几个胡子要出红差，我这二表弟媳妇吧，人心底特别的善良，就想着做点儿善事儿，舍出三副管材去，这不也算是积德吗？我一想这好事儿咱的成全不是吗！成全，我找谁啊！我就只能找您老商量商量呗！您看看……”刘大脑袋这瞎话儿编的真是滴水不漏，就连这买卖人蔡文举都没听出来。

“哎呀，这是好事儿啊！这个咱得帮衬啊！要啥材质的你说吧？”蔡文举也是敞亮人，张嘴就问想刘大脑袋。

“啥材质不材质的，简简单单六块柴木板，走上一道漆让人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就行！只要价格儿这块……其他都没啥可挑儿的！”刘大脑袋故意在价格这儿停顿了一下，那意思就是想告诉蔡文举你啊，别赚我的钱！

照说这过去的棺材铺子，也做善事儿，那年头儿没有什么红十字儿蓝十字儿的，一般大买卖家儿都会联合起来，成立这么个慈善组织，城里面儿有买不起棺材的，就相互捐两个钱儿，帮着买一口薄皮棺材，草草掩埋了也就是了！

这蔡文举本身就是做棺材这个行当的，到了冬天也经常会舍些个棺材啥的用来救济穷苦的老百姓，那个时候的人们普遍文化不高，着情感上都非常的朴素，也更迷信，认为这辈子吃苦受罪，那就是上辈子自己没做善事儿，有钱的人啊，为了自己的家宅平安，买卖儿顺顺利利，也愿意从事一些个慈善的义举，您就比方说饥荒年间，粮店开粥棚子的、药房舍药的有的是。

咱可不是说旧社会多好啊，您可得看明白了，我的意思是说啊，在过去老年间也有好人，也有善良的人。

蔡文举一听这是好事儿，这好事儿谁做不是做啊，既然是刘大脑袋的亲戚，那咱就成全成全他吧！三口薄皮棺材也是没有多少钱，干脆舍了得了！

蔡文举大手一挥，“你跟小林子说让他给你预备三口薄皮寿材也就是了，就说我说的，啥时候用跟他说仔细了，就行了！”蔡文举说完抬腿就回后院儿自己的房去了。

刘大脑袋这下子可是捡了一个大便宜，“自己这不是眼睛瞪着赚钱吗？这陈六子在给不给的，咋不得分给自己两块钱啊，我这是没有本钱的买卖啊！”

刘大脑袋就像个孩子似的又蹿又蹦的找小林子订棺材去了，这天刘大脑袋兴致颇高，在小林子哪儿订完棺材就出门儿把消息通知给了陈六子，“棺材订完了三口棺材两块大洋，咋样便宜吧？缝人头的也找到了，山东的小寡妇就能办这事儿！”

陈六子一听这消息也是挺高兴的，直接就把棺材钱先给了刘大脑袋，刘大脑袋拿着两块钱不敢再陈六子这儿多耽搁，眼瞅着下午饭又开始了，自己还得赶紧回去备料准备下午饭去！刘大脑袋顺道儿打了半斤老龙口，拎着酒瓶子一步三摇的就回了蔡记寿材铺子了。

“大妹子、大妹子！我跟你说个好事儿，东家回来了，你不找东家问问房子的事儿啊？”刘大脑袋问向李寡妇。

正在忙着切白菜的李寡妇一怔，心里就盘算开了“这老钱家大院儿住着倒也是没什么，自己要是住到铺子这面儿来，要说近也是真近不少，可是再近你这一个月下来是不是也得画个毛八分的房租啊！现在我们娘俩个儿住房儿不花钱，吃饭的都在铺子里解决了，这一个月下来不就是干攒吗！算了，不搬了！”想到此处，李寡妇就对刘大脑袋说道“大哥，俺对付着再说吧！现在手里也没钱，等月底再看看吧！”

“妈呀！妹子，你咋还在钱家大院儿住上瘾了呢？那、那地方儿吧，他、他不干净，这话我早就想说，可你一个女人家家的带个孩子也怪不容易的，我就害怕吓着你，就这么的一直没敢和你说，这回东家回来了，你就赶紧和东家打个招呼儿，你就赶紧搬过来吧，要是差钱，你就跟大哥说，大哥先给你拿点钱，那都说不是个事儿！”刘大脑袋给自己倒上了一盅老龙口，就着拌的咸菜条子对李寡妇说道。

“大哥，恁的心意俺领了，咱是出门儿逃荒的，不在乎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先住着等以后再说吧！”李寡妇说道。

刘大脑袋这回可就没话儿了，老话不总是说吗“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现在这李寡妇就是那该死的鬼，真要是李寡妇死了，你说说这小狗蛋儿不就成小花子了吗？想到此处这刘大脑袋就只有一声长叹的份儿了，毕竟自己和李寡妇非亲非故，这该说的也都说了，人家爱搬就搬，不搬吧，自己也没法儿替人家做这个主。

刘大脑袋小酒儿喝的倒是挺惬意的，喝完酒，俩人就赶忙着开始昨晚上的饭，和往常一样，安排了众人吃喝儿，这李寡妇就领着小狗蛋儿又回家了。

今儿晚上好吗，白胡子老头儿准时准点儿出现在了南城门洞子处“大嫂子，你听我一句嘱咐，今晚上你要是见到小丫头儿，无论如何你都要把那红线儿给小丫头拴上，明天一早儿你早点起来，在院子里四周找找，发现红线儿在哪儿，就把那道符纸给贴上去，咱这富贵可就来了！千万别忘了啊！”

李寡妇拿了老头儿给狗蛋儿买的风筝了，你要说今晚上再不办事儿好像是也有点儿说不过去了，经老头儿这一通儿开导，李寡妇又联想起今早上的烧饼和红袄的事儿，隐隐地也觉得这大玲子这孩子有点儿问题，啥问题呢？说不明白，今晚上估摸着孩子还得来，到时候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想到此处，这李寡妇就要下定决心，今晚上试一试这大玲子到底是人还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