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江湖找到剑鞘，收起你所谓的才华和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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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届FIRST青年电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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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在今年的First青年电影展主竞赛单元中，有一部纪录片兼具独特的视角和扎实的内容，深入探索了篮球，人生和江湖，它就是用七年心血浇灌出的《野球》。

本片跟随一位本可在NBA大杀四方、也曾在CBA创造历史的美国球员，记录他于无球可打后在中国乡村野球联赛奋斗挣扎的历程。

昔日巨星，地方绅士，乡野居民，无良牙人，以一种混沌而燥热的方式被搅拌在一起，展现一段不停坠落的征程和一个野蛮生长的场景。

乡土的材料，嘻哈的质感，禅宗的话头，李洪全导演扛着摄影机，为我们捕捉到了李本森归去来兮的故事。「导筒directube」本期带来李洪全导演长文专访，深度走进《野球》创作的精彩幕后。

专访导演简介：

李洪全是一名导演，他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野球》是他的第一部纪录长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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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全

li Hong Quan

导筒：最初你为什么想到拍摄这部纪录片？

李洪全：14年我和北辰在五棵松实习，我们一开始拍视频就是在五棵松拍一些篮球Mixtape，就是我们尝试把球员的一些精彩进球拍摄下来，然后配上一些劲爆的Hiphop音乐（笑）。

我们当时在五棵松认识了王璁，他是北京街头篮球的传奇人物。那一年他拿了FIBA3v3大师赛的亚洲冠军，他的队友就是Chris Reaves （克里斯里弗斯，他是北京奥神队的前外援） 和Lee Benson Jr.（李本森：主角）。Chris的故事我们也是拍了的，但没有剪进来（对不起Chris哈哈哈哈但你现在生活很幸福！）。

王璁之后就带我去拍一些业余篮球比赛，然后我拍一些Mixtape赚点生活费（笑）而北辰在乐视体育实习拍了一些人物纪录片。

有一天他和我说了关于“野球”，他说他偶尔会靠打野球赚钱，说你们要不要来拍一下，我们当时看一些Vice中国拍的的一些东西，觉得野球很“亚”很酷。

我们2015年寒假就去了，王璁和lukas攒了一波老外，Chris和Lee都去了（Lee受不了了因为太混乱了，Lee早早撤退），还有的哥们后来成为了NBL的外援。大家看到的片头的场景，就是2015年第一次去拍摄的。我们当时都惊了（大吃一惊）。后来我们就一直拍了下来，也认识了Lee。

导筒：你觉得拍纪录片和剧情片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当时想要拍纪录片？

李洪全：我其实大学一门课叫DV创作，基本上就是拍纪录片入门啥的。然后我们一开始只是简单地记录一些视频素材，想着拍Mixtape啥的，倒也没有其它想法。然后我们去了新鲜提案，拿了银奖，后面和赵琦合作。我当时内心是很浮躁的，以为立刻能做好这个片子，赵琦应该就算是中国纪录片界的Dr.Dre了吧（笑）。后来我们对纪录片的看法也是有了转变，可能与我而言，这个片子更多的是取材现实生活，然后是通过剪辑各种去试图呈现一个我们对这个事情的看法而已。

导筒：你在映后谈中讲主角有入狱的经历。你在拍摄前有因为这点而对主角有先入为主的看法吗？

李洪全：其实当时是很想去了解，但是Lee不太愿意谈。我们也就是通过搜集资料或者别的方式，尝试去理解他的心境。因为年龄和语言的原因，我们确实一开始很难去理解这段经历和痛苦。但我们不会因为他曾经入狱而对他充满戒备这个肯定是不会的。但至于他后面又入狱的事情，我们的心情也是很复杂。

导筒：你在剪辑的时候听到了他入狱的消息，这对您的剪辑有影响吗？

李洪全：我自己是很错愕的，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一记闷棍似的，剪辑上也是不知所措。他现在已经出来了，我们有聊天，但我们基本不谈这个。

导筒：为何没有在片中隐藏你自己作为摄影师的存在？

李洪全：因为没有办法（笑），我一直跟着他拍，但有时候不得不进入事件中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的创作很多时候是跟着感觉走，计划外的情况很频繁。另外，因为我们年龄、经历和语言的差异，在当时要深入了解主角的心理是很困难的，我们只能默默观察。在后来的时间里通过不断的阅读理解才慢慢的把片子提炼出来。

导筒：你觉得在拍摄中有没有遇到什么比较大的困难？

李洪全：困难太多了。比如说剪不出来，很难拎出故事的主线，还有对主题的认知也不清楚。我们对野球的看法是什么？反正和赵立坚老师所讲的热火朝天的村BA那个感觉是差很远的。我们也尝试把这个态度表达在片子里了。

再比如，在拍摄时，我们很长时间会停留于对场景或者状态的挖掘，或者说找到这个事件的一个公共性的表达。但其实我们到最后发现，这个片子关于的是一个人的故事，他在别的地儿也能成立，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才明白。

导筒：那沟通交流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呢？比如说和片子里的那些商人老板等等。

李洪全：这个倒没有，挺自然的。他们也需要我，拍点视频，翻译一下啥的。但我自己的生活倒是有一些困难。有时候感觉看不到未来，因为这个片子做了这么多年也做不出来，每天只能帮别人拍拍宣传片赚钱，维持一下自己的生活这样子的。

导筒：你有没有觉得特别可惜没有拍到的片段？

李洪全：不存在可惜的。因为是你的认知决定了你拍到的东西。没拍到的东西肯定也是超出我们对这个事情的理解了，很难去用现在的思考去要求过去的自己（但当时确实是在较劲）另外，剪辑也是一种，挖掘珍珠，变废为宝的过程。

导筒：最开始和北辰合作这次创作的时候会不会遇到一些困难？

李洪全：我们偶有摩擦，但为了创作也是正常的。别的那倒没有，她那时候在乐视体育实习，也拍过很多片子了，也有很多人让她去拍篮球方面的东西，所以她对这个东西是有理解的，这个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础。倒是我们那时候都是大学生，能力和经验方面可能都有欠缺，整体呈现的感觉确实稍显青涩。后面她转后期去了，她接过凤兮剪辑的版本（双主角），我们重新梳理了Lee的故事，我觉得她做的挺细腻的。

导筒：对您的片子，您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部分，或者觉得仍然能够改进的部分？

李洪全：东西就在这儿，留给观众说去吧（笑）。

导筒：为什么使用篮球术语作为章节体的标题？

李洪全：因为我们接触Lee都是在他出差打比赛比较多，当时拍的很多都是一些比赛的经历，其它很多状态由于年龄和语言的关系，比如说个人生活，家庭关系等，相对来说，确实少一些。

当然了，我们也对他私人生活的尊重，对于一些可能所谓痛苦的回忆我们也没有更多去聊。

另外这些术语也有些含义，比如说第一个章节叫“Isolation”，就是拉开单打，这在球队里是一个特权，一般你会得到教练，队友的信任，或者你是球队的老大，你才能拉开单打。拉开打也代表了Lee的职业生涯：纵横四海，大开大合的感觉。

也表示主角在中国的野球界很受人尊重，赚钱形势很好。然后下一个标题“Turnover”，表示失误，直译过来，你会感受到一个球权转换的意思，暗示主角状态下滑，生活可能即将发生一些不如意的事儿；

再下一个标题“Halftime”，中场休息，就是讲他回美国了的事，也是他人到中年，退出野球界的一些思考。一般中场休息，教练会总结一下前半场打的怎么样，那么影片也迎来了他与我真诚沟通的时刻；但这个放松的时间是有限的，人生仍要继续…

我们认为这些标题是一个小的工具，可以对叙事进行补充和说明。这个构思是在拍摄的时候就有的。

导筒：之前说片子本来是有两个主角的，为什么后来放弃了一个呢？

李洪全：双主角我们觉得很难做，Chris和Lee的经历都比较相似，但是其实他们之间联系比较少，更多是同质化的感觉，所以决定做Lee的故事。Lee的经历其实是超越了野球这个场景的。

我们看过像篮球梦这样的双主角的拍的很好的片子，也看过一些很差的，最后决定还是单主角。

导筒：片子拍摄结束已经几年了，您现在和主角还有联系吗？他的心态有什么变化吗？

李洪全：还有联系，最近也有视频聊天什么的，我们就互相问候一下哈哈，聊一下生活的近况。他也看过片子了，他觉得不错。我没有太多资格评论他的生活因为有的时候我们没有选择被命运推着走，随波逐流的感觉。但我很珍惜Lee，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生命做一个真实的人。

导筒：谈谈这个片子的配乐。

李洪全：这个音乐分两部分，一部分是邹頔做的，她是一名青年作曲家，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

邹頔

她给片子弹了一些合成器，提供了一些野球光怪陆离的氛围。片尾曲是冯笑做的，我那个时候很喜欢听龙胆紫，是一个粉丝。

龙胆紫

通过一个姐们的介绍认识了笑哥，然后这次合作是纯属我拿公费圆梦的感觉了。他为片子创作了一首《街上的宝剑》，歌词讲的是古人君子佩剑，剑与士人的关系。其实剑与士的关系，也是篮球与Lee的关系。比如“你需要一个剑鞘把宝剑收好”，生活里很多时候，我们也需要一个剑鞘，把我们的才华和锋芒收一收；再比如“宝剑在你倒下的那一刻被缴获”，江湖如此，球场如此，人生或许也如此。我觉得他们把我们没说好的一些话，用他们的方式说了出来。

冯笑

导筒：整个片子从拍摄到剪辑，您的心态有没有什么变化？

李洪全：被失败感笼罩，因为一直没做出来。做纪录片要付出非常大的努力，这个路很难走。现在稍微有点放下来了。

导筒：主角的故事对您有没有什么影响？

李洪全：提醒着我保持真实，明智的做出决定，保持真实是最重要的，其余还在思考。

导筒：之后有怎样的创作规划呢？

李洪全：目前我有工作，在筹备一个新片子，关于我的故乡。

导筒：比较喜欢的，或是对自己影响比较大的导演或是作品有什么？

李洪全：我看的不多，但我个人比较喜欢北野武还有伊斯特伍德的一些片子，喜欢的片子我会反复看。对野球比较重要的一些片子还有摔角王和La haine，看这些片子会给我一股劲儿吧，继续坚持。我觉得来到FIRST影展就像一个Cypher，每人上来展示一段自己的风格。不管观众怎么想，我觉得我们已经把我们最好的状态和最真诚的感情拿出来了。

北野武

采访 / 编辑：洪恺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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