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夜色深沉,闷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响起,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树枝被大风吹的喀嚓喀嚓作响,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梁公馆门前,因车速过高,刹车踩的过急,导致车辆骤停后发出一道刺耳的响声,里面的人闻声打开了大门,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迎了出来,“二少爷,您回来了!”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从车上下来,他急匆匆跑到大厅,上了楼后走到左边扶梯的房门前停了步,他深呼一口气又吐了出来,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打开了房门。
华丽精美的房间内,白色窗纱纷飞甚是清冷,男子缓缓走到床边,正准备伸手触碰床上自己心爱女子的脸时,女子却蓦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对上了他的双眸。
多年过去,她还是如他初见时眉眼依旧,只是此刻的她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她怔怔地看着他,抬手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眼中泪珠滚滚而落,她问他:“是不是只有我快死了,你才能鼓足勇气来见我?”
他不顾她的挣扎,死死将她搂进怀里,一边抚着她柔软的发,一边轻声安抚着她道:“云嫣,不要怕,我来了。我带你去国外找最好的大夫,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她此时已病入膏肓,挣脱不过,便张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她咬的用力,咬的决绝,似乎要将这多年来的委屈和绝望一并发泄,可当嘴里有血腥味弥漫的时候,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心软地松了口。
她呜咽,细细的声音万分悲伤:“梁曜,你个王八蛋,你个懦夫。”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并不言语。不知何时门口已围了很多人将一切看在眼里,有人想上前将二人分开,被站在最前面戴金丝眼镜的男子制止了。
她本想着,若自己在死前能再见到他,定要不顾一切将他拉进地狱,但如今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无比清晰地心跳,她才发现她是那样思念他,而那些酝酿多年的恨,竟也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沉默许久,她才再度开口:“若是治好了我的病,你还会再把我让给梁洵吗?”
他垂眸望着她憔悴的面容,想起初见时她是那样的快乐鲜活,比最漂亮的芙蓉花还要娇艳,他曾那么想要给予她幸福,可最终因为忠义、因为恩情、因为那许多不得已的种种,他们一再错过,从相爱走到了陌路。
02
梁曜还记得他与云嫣初次相见,那时的云嫣因遭了小偷没钱坐黄包车,只能自己提着行李箱徒步走在大街上。
夏天的日头正烈,她被晒得头晕眼花,只能找个偏僻的林荫小道停下来稍作休息,不想被两个地痞盯上。
云嫣吓得大喊救命,节节后退,地痞言语轻狂,步步紧逼,云嫣脚下一个趔趄,瘫坐在地,这一幕刚好被经过的梁曜看见,就在其中一人刚伸出手时,梁曜迅速钳制住了他的手腕,“疼疼疼!”那人龇牙咧嘴地叫道。
另一个人见此情况,抡起拳头向梁曜砸了过来,不等他靠近,便被梁曜踹到在地,梁曜放开了那人的手腕,大喊道:“还不快滚!”二人狼狈而逃。
“小姐,你没事吧?”梁曜向瘫坐在地上的云嫣伸出手,云嫣仰头望着他缓缓握住他的手说:“没事。”从那刻起,感情的种子在二人的心里生了根。
云嫣告诉梁耀她是城西卖绸缎的曲德胜之女,刚从省城女子学校毕业回来,梁曜便送云嫣回家,一路上二人志趣相投,交谈甚欢。
送云嫣到家后,梁曜转身欲走,云嫣才想起问他的名字,梁曜一听云嫣要报答他,便没回答,转身离开了。
自那日分别后,云嫣对梁曜一直难以忘怀,她闲来无事便满城转悠,渴望能再次见到他。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终于在某天的午后,云嫣在码头见到了梁曜,他站在船上目视前方,似在等人来,她朝他喊道:“喂!”并挥了挥手,
梁曜见是云嫣也异常高兴,二人还未说上话,船便要开动了,云嫣赶忙把一块玉佩递给梁曜,她大喊道:“以后拿玉佩来找我。”
03
未婚女子赠送男子贴身物件,便是有以身相许之意。梁曜心知肚明,他虽不言语却接了下来。
梁曜年轻有为,在杭州仅用半年时间就把生意做大了,这段日子里,他每每看到玉佩便会想起云嫣,他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是履行当日的承诺,让梁老爷拿着玉佩代他去向云嫣提亲。
梁曜等了好几天都不见消息,他有些着急,正准备去问梁老爷时,却被梁洵叫住了,“阿曜,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就要结婚了!”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啊!大哥”梁曜接着问道:“哪家的姑娘?”
“城西绸缎庄曲老板之女曲云嫣。”梁洵的回答,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他瞬间怔住了,梁洵接着说道:“我和她的相识说来还得谢谢你啊!”
梁洵和梁曜并非亲兄弟,梁曜是个孤儿被梁老爷收养,兄弟二人关系非常要好,那天午后,梁洵本是要去送即将出发去杭州做生意的梁曜,不料他谈完生意赶去时,梁曜已乘船离开,梁洵也是在那时对站在码头上久久不愿离去的云嫣一见钟情。
看着梁洵高兴的神情,梁曜的心别提有多难过,最后他也没找梁老爷讨要玉佩,于现在的他而言有没有玉佩也已无所谓,留着它只会徒加悲伤。
梁洵和云嫣举行的是中式婚礼,在全城人艳羡的目光中云嫣盖着红盖头被喜轿抬进了梁公馆。
那天夜里,梁曜在后院喝个烂醉,一旁的雨珊不断劝他少喝点,众人散后,雨珊扶他回房之时,婚房却传来了云嫣的哭喊声,梁曜立马清醒,推开雨珊跑了过去,云嫣看到梁曜立马跑过去抱住了他,哭诉梁洵骗了她。
从云嫣的讲述中,梁曜得知自从他离开后,云嫣便一直等他回来。直到梁老爷拿着玉佩来替梁洵提亲,她看到玉佩误以为梁洵就是梁曜,便答应了下来。听完云嫣的哭诉,再看看梁老爷低头不语,梁曜明白了一切。
云嫣恳求梁曜带她走,可他却犯了难,一边是自己最敬爱的大哥,一边又是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义父,最终他狠了狠心说道:“云嫣,你要怪就怪我吧,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玉佩是我给大哥的。”
“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云嫣歇斯底里的大喊道。
面对云嫣的质问,梁曜也没多做解释,转身离去。
04
事后梁老爷来找过梁曜,乞求他的原谅,梁老爷说他之前给梁洵去提亲,可还没走到城西,就听其他人说云嫣早已放下话,只有拿着玉佩来提亲,她才答应,否则一概免提,此后的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梁洵也找过梁曜,他知晓缘由后先是替父亲对梁曜进行了一番诚恳的道歉,最后他请求梁曜为了保全梁公馆的声誉,也为了顾全大局,离开云嫣,离开这个家。梁曜答应了,他收拾好东西,连夜就离开了。
至此之后,梁曜就彻底和云嫣断了联系,关于她的消息,梁曜从雨珊寄来的信中得知他走之后,云嫣要和大哥离婚,大哥不肯,云嫣几次自杀未遂,最终妥协了。
梁曜再次回梁公馆是在两年之后。他收到梁洵的来信,信上说梁老爷深夜独自和朋友喝酒,在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让他回来料理后事。
在葬礼上,他再次见到了云嫣她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此刻的她虽施了点粉黛,却难掩脸上的憔悴,她的头发全部盘起,在鬓边别着一朵小百花,穿着黑色的高开叉旗袍,拿着一把揺扇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动不动。
葬礼结束后,梁曜和梁洵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去,刚走出公馆大门,他便看到迎面而来的云嫣,二人相视无言,他便低着头走了。
时隔1年后,梁曜收到雨珊的来信,信中说云嫣之前的妥协只是暂时的,她一直未曾忘过他,她不断地用酒精麻痹自己,还抽起了大烟,现在她将命不久矣,她在临死前不断说着要再见他一面,看到这,梁曜多年来的感情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他订了船票,连夜就往回赶。
当他看到病床上的她浑身缠绕着死气,原本熠熠生辉的杏眼此时也只剩死灰般的茫然,他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哭喊着说道:“不会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人了。”
云嫣努力扬了一下嘴角,又把那块玉佩放在梁曜手中,气若游丝道:“下辈子记得亲自带着玉佩来向我提亲。”话毕,她便闭上了眼睛。
梁曜泪如雨下,他抱起云嫣向门外走去,对梁洵说了声:大哥,对不起!
“罢了!罢了!你们走吧。”
05
那夜过后,没人知道梁曜去了那里,反倒是梁洵他的头发全部变白了,整个人像老了十岁,许多人都说他因弟弟抢了自己的老婆才伤心成那样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
梁洵又想起多年前的那天,父亲来到他房里,告诉他云嫣喜欢的人是梁曜,并把二人的事全部告诉了他,劝他还是放手吧,父亲转身欲走,他却突然跪在地上恳求父亲拿玉佩再次去提亲,父亲本不答应,梁洵便威胁道:“我此生非云嫣不娶,难道您忍心看着梁家绝后吗?”最后父亲迫于无奈才这样做。
让梁洵万万没想到的是云嫣竟对梁曜爱的如此深,他原本以为用兄弟情义逼走梁曜,云嫣就会对他失望,并爱上自己,可他错了,有些人并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就像胳膊上的伤口,好了还是会留疤的。
自梁曜走后,云嫣对梁洵恨之入骨,她有自杀倾向,他便派人暗中监视着她,可他能阻止得了她自杀,却阻止不了她堕落,她没日没夜的酗酒,最后还抽起了大烟。
梁老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那晚他独自约好友喝酒,他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说给好友听,因心中有愧,想借酒消愁,所以多喝了两杯,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掉沟里摔死了。
梁老爷的好友就是雨珊的父亲,当梁老爷诉说起往事时,正巧被经过的雨珊听到了,雨珊和梁曜是同学,她虽喜欢梁曜,可她不忍心看他为云嫣和梁洵一事如此伤心,她偷偷把梁曜的地址告诉了云嫣。
云嫣私底下给梁曜寄了好多信,可都不见他回复,葬礼结束那天她本想问他,但又看见他躲闪的眼神,她还是没说出口。
云嫣不知道的是这些信都被梁洵派人半路截胡了,就连云嫣病危想见梁曜一事还是雨珊用梁洵当初耍的卑鄙手段这事胁迫他答应的。
雨珊终究还是没把这些事告诉梁曜,她想云嫣的死,梁老爷的死对他的打击够大了,她不想让他连最后仅存的一丝兄弟情也保不住。
06
她想,这样的结局或许就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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